加载中…
个人资料
上海肖涛
上海肖涛 新浪个人认证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1,352,635
  • 关注人气:1,208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上海:一八九零年的雨水——我读《海上花列传》

(2012-09-22 03:27:20)
标签:

文化

     适值外场提水铫子进来,鹤汀方走开,自去点了烟灯吸烟。盛姐梳头已毕,忙着加茶碗,绞手巾。比及杨媛媛梳头吃饭,诸事舒齐,那天色忽阴阴的像要下雨。杨媛媛道:“马车(要勿)去坐哉,耐困歇罢。”鹤汀摇摇头。盛姐道:“倪来挖花,大少爷阿高兴?”鹤汀道:“好个,再有啥人?”杨媛媛道:“楼浪赵桂林也蛮喜欢挖花。”

                   ——第十六回种果毒大户搨便宜 打花和小娘陪消遣 

 

    这一天,嗜赌如命的败家子李鹤汀没有陪伴相好妓女杨媛媛出门游玩,因为天阴欲雨,不适合坐马车出游。这天气,这生活,也实在无聊透了,除了过鸦片瘾,除了睡大觉,大概只能和堂子中人玩玩牌了。

    他们玩的是挖花。

    何谓挖花? 今人大都不知,即便一知半解,也玩不起来。挖花纸牌游戏的兴起,也有一个从宫廷到青楼,进而到民间的世俗化过程。

挖花最初发明于唐代。皇室中贵族闲得无聊,便创造了挖花牌”:玩牌时带着名流女子坐于身旁,其乐融融。后来从皇室传入妓院,又从妓院传入民间,延续至晚清如本文中的高档妓院即长三堂子里。   

挖花规则,四人参与,分别叫上家下家对家和本家。整个玩牌过程与唱相结合——唱调叫挖花调,唱词叫挖花词;出牌者以打出牌为题材,按挖花调高声吟唱助兴,此种挖花词调,唱琅琅上口,颇为动听,麻将之姊妹花一样,绝对好玩。

唱词以历史、现实和风流韵事为题材。历史题材多来自古典文学作品和戏曲;现实题材多以反映现状为主,近似而今的新闻报道;风流韵事虽粗俗、出格,但也能反映时代男女的观念。

    挖花牌共136张。

    挖花中把二枚骰子排列组合成72种方案,取其中32种排列,为一副牌戏,牌面花色与旧式的牌九相似,即天、地、仁、和、板凳、长衫、梅花、楚汉、铜锤、一六、四六等。据说这种编排方式已用800年。

总而言之,一场未曾降临的雨,导致人物的行踪由极具浪漫和前卫色彩的携妓出游,而收缩回了堂子内部的娱乐——赌博,且是雅赌。但这场雨早晚要下,而且下给在此间,也下在彼处;下给富人,也下给阔佬;下给纨绔子弟,也下给掮客行商。

    洪善卿已略有酒意,又听得窗外雨声淙淙,因此不敢过醉,赶个眼错,逃席而去。一径向北出尚仁里,坐把东洋车,转至公阳里,仍往周双珠家。到了房里,只见周双珠正将一副牙牌独自坐着打五关。

              ——第十七回别有心肠私讥老母 将何面目重责贤甥 

 

洪善卿这人喜欢逃席,比较精明,也素来不醉,更不近鸦片,算是洁身自好的却又索然无味的一个经纪人。但这人会来事,更会牵线拉媒,适合谈判交易,典型的“阿拉上海人”。这儿的“雨声淙淙”恰与上文李鹤汀与杨媛媛挖花游戏的时间相呼应,算是推进,构成了夜雨潇潇的情境。在这情境中,孤寂的周双珠只能打五关,自娱自乐。

五关是什么玩意?所谓打五关,就是将32张骨牌背面朝上洗过之后,5只一列排成5行,余下的7只在最下面排成一行,作为递补,前面的5行即所谓的五关。玩时,先将五关的牌依次翻开,根据一定规则,每次取下3张,放在递补牌之后。当无取牌的名目之时,就要用递补的牌添上去,直到将五关打通或无路可走。《红楼梦》中即有丫鬟们打五关的游戏。

 几家欢乐几家愁啊。同样一个雨夜有人吃喝玩乐,也有人突遭飞来横祸,那就是洪善卿的外甥、刚从乡下来上海学生意的赵朴斋,他被流氓徐茂荣打进了上海最早的洋人办的仁济医院。借此,小说叙事空间和行径线头又转入了医院和赵朴斋那,算是重新归拢一下小说肌体趋于外散的体型。

    善卿答应,披上马褂,下楼出门。那时宿雨初晴,朝暾耀眼,正是清和天气。善卿径往仁济医馆,询问赵朴斋。有一人引领上楼。推开一扇屏门进去,乃是绝大一间外国房子,两行排着七八张铁床,横七竖八睡着几个病人,把洋纱帐子四面撩起掼在床顶。赵朴斋却在靠里一张床上,包着头,络着手,盘膝而坐;一见善卿,慌的下床叫声“娘舅”,满面羞惭。

                       第十七回别有心肠私讥老母 将何面目重责贤甥 

但这场雨还没下完,即便下完了,粗粗拉拉的,尚需细致补充,从而构成一个多维度的扇面,可谓花开数朵、各表一枝;争艳斗彩、诧异纷呈:

 

    漱芳又嗽了几声,慢慢的说道:“昨日夜头,天末也讨气得来,落勿停个雨。浣芳囗,出局去哉;阿招末,搭无装烟;单剩仔大阿金,坐来浪打磕铣。我教俚收抬好仔去因罢。大阿金去仔,我一干仔就榻床浪坐歇,落得个雨来加二大哉;一阵一阵风吹来保玻璃窗浪,‘乒乒乓乓’,像有人来吸碰,连窗帘才卷起来,直卷到面孔浪。故一吓末,吓得我来要死!难末只好去因。到仔床浪囗,陆里困得着嗄!间壁人家刚刚来哚摆酒、豁拳、唱曲子,闹得来头脑子也痛哉!等俚哚散仔台面末,台子浪一只自鸣钟,跌笃跌笃;我(要勿)去听俚,俚定归钻来里耳朵管里。再起来听听雨末,落得价高兴;望望天末,永远勿肯亮个哉。一径到两点半钟,眼睛算闭一闭。坎坎闭仔眼睛,例说道耐来哉呀,一肩轿子抬到仔客堂里。看见耐轿子里出来,倒理也匆理我,一径望外头跑,我连忙喊末,自家倒喊醒哉。醒转来听听,客堂里真个有轿子钉鞋脚地板浪声音,有好几个人来浪。我连忙爬起来,衣裳也匆着,开出门去,问俚哚:‘二少爷啥?’相帮哚说:‘陆里有啥二少爷凰’我说:‘价末轿子陆里来个嗄?’俚哄说:‘是浣芳出局转来个轿子。’倒拨俚哚好笑,说我因昏哉。我再要困歇,也无拨我困哉,一径到天亮,咳嗽勿曾停歇。”玉甫攒眉道:“耐啥实概嗄!耐自家也保重点个囗。昨日夜头风末来得价大。半夜三更勿着衣裳起来,再要开出门去,阿冷嗄?耐自家勿晓得保重,我就日日来里看牢仔耐,也无么用(口宛)!” 

                       ——第十八回添夹袄厚谊即深情 补双台阜财能解温 

 

与其是雨境,毋宁是人境,更是心境。与林黛玉秋风秋雨词之不同的在于,李漱芳的雨夜心语,是发生在春末,堂子内。它发生在繁华的夜上海、十里洋场的租界内,可谓是热闹处的宁谧,繁华中的异调。

而且这雨要一直下到秋末,走完一个从传奇到浪漫然后至于悲凉意味十足的轮回:

    亚白方依稀记得昨夜五更天,睡梦中听见一阵狂风急雨,那些落叶自然是风雨打下来的,因而想着鹦鹉楼台的菊花山如何禁得起如此蹂躏;若使摧败离技,不堪再赏,辜负了李鹤汀一番兴致,奈何奈何!一面想,一面却向东北行来。先去看看一带芙蓉塘如何,便知端的。踅至九曲平桥,沿溪望去,只见梨花院落两扇黑漆墙门早已锁上,门前芙蓉花映着雪白粉墙,倒还开得鲜艳。

    亚白放下些心,再去拜月房拔看看桂花,却已落下了许多,满地上铺得均匀无隙,一路践踏,软绵绵的,连鞋帮上粘连着尽是花蕊。亚自进院看时,上面窗寮格扇一概关闭,廊下软帘高高吊起,好似久无人迹光景,不知当值管家何处去了。亚白手遮亮光,面帖玻璃,望内张觑,一些陈设也没有,台桌椅机颠倒打叠起来。亚白才待回身,忽然飞起七八只乌鸦,在头顶上打盘儿,来往回翔,“哑哑”乱叫。

 

    这雨一直下,下到戴望舒的雨巷中,下到施蛰存的梅雨之夕,下到张爱玲的“秋天的雨”,下到孙甘露的“上海流水”;然后从王安忆雯雯的眼底一直下到王琦瑶的心灵里:

   第二天是个阴雨的天气,潮湿而温暖。王琦瑶打了一把伞出门,锁门时,她看了一眼房间,心想能回得来吃午饭吗?然后就下了楼,雨是浙浙沥沥的,在阴沟里激起一点涟储。她在弄口叫了部三轮车,车篷上虽然垂了油布帘,车垫还是湿滚流的,这才觉出了凉意。有很细小的雨从帘外打进来,溅在她的脸上。她从帘缝里看见梧桐树的枯枝,从灰蒙蒙的天空划过,她想起了康明逊,她肚里这孩子的爸爸。

                                       ——《长恨歌》

 

0

阅读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