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与灌木的差异(2009-07-04 22:25:40)
在一所完全中学(含高中与初中)里,初中老师的形象在高中学生眼里,似乎注定会被打些折扣;在高中教学质量并不高的学校的领导心目中,抓好初中却似乎更来得实际——让较好的教师留守初中,抓出成绩,就成了校长主任们的不二选择。
可是,带完两届初中,我早已无心恋战。
老魏(翊孙)调走之后,语文副组长的“桂冠”便历史性地落到了我的头上——那年,我刚工作五个年头。我的顶头是一位古田籍的先生,“文革”后期,我们与苏联老大哥闹翻了脸,俄语专业出身的他,英雄没了用武之地,于是乎就改教了语文。
老先生心地善良,不谙“黒厚”,责任心堪称一流,但性情古板有余,变通不足,近似契诃夫笔下的别里科夫。常常见他训斥顽皮的学生,不留情面。与我紧邻而居之时,他的居所白墙曾横遭污泥袭击——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此乃顽劣学生所为——大概是对他不留情面的训斥的回敬吧。
我在为之愤恨之余,亦曾如斯自省:我们老师如果能给学生一个台阶,那你的工作就一定能上一个台阶……
他的上课,多显四平八稳,罕有灵动发挥;常是随带一本字典,遇有疑难生字,总是当场翻验——态度极为认真,精神着实可嘉,但却因此饱受学生非议。在我看来,认真固然是一种美德,但也要因人而异,因事而异——倒是他自结婚起,为家庭和谐计议,于无声无息之中,将抽了二十余年的烟说戒就戒了的果敢与断然,让人咋舌之余,敬佩有加。
因为性格的原因,一个小小的教研组长,既无权柄,又少沟通,兼之业务素养乏善,校方恐其难以服众,一年之后,就把他“削职为”了“民”。
人生的旅途上,包含着无数的成功与失败;有无数的获取,也该有很多的舍弃。综合考量人生的价值与意义,有时,选择放弃也不失为一种智慧。
此时,原先那位的陈主任,已经成了陈副校长,分管的正是教学。
假期尚未结束,陈副校长找到了我,告诉我新学期准备接手组长的活,同时要求我继续留守初中。
对于组长这活,鉴于当时学校的实际情况,我倒是有了点心理准备的——要说舍我其谁,那未免太过轻狂了;可是,要我继续呆在初中,于私心而言,却是我所极为不愿的。
凭心而论,初中教学固然容易出成绩,但相对于高中,层次毕竟低了那么一点点——人,有时真的很难逃脱虚荣的圈套;况且,“人无近忧,必有远虑”嘛,虽说那时的我,还没有调离农村中学的念头,可为自己的将来多些考虑,也总是不为过的——农村高中教学压力相对较小,以此熟悉高中教学,于我这样一个新手来讲,何尝不是有利的条件呢——这是一笔代价很低的“交易”呢。
因为是多年的上下级,又是上下楼层的“忘年之交”,于是,趁着一次饭局——当然不是那种求人的饭局,透过他那朦胧的醉眼,我很是清醒地向他提出了我的诉求。哪知他老人家却是眼醉而心不醉,非但没有陷入我为他设置的“陷阱”之中,反而谆谆告诫我初中教学在学校工作中的重要地位,以及教学成绩对于我的未来的重要意义云云。
那情意恳切、关爱有加的一席言传,虽如醍醐灌顶,但于我,却确乎没有多少的说服力。
我知道,领导有领导的策略;我,也该有我自己的选择。留在初中,或许能够暂时获取更多的名或利,但是,“只有知道如何停止的人,才知道如何加快速度”的啊!
这个饭局的对话无疾而终,而我,还是在苦苦地坚守着……
过不多久,组长任命下来了——这无疑让我重新拥有了一个全新的话语权。
又是直面陈副校长。我力陈理由——如果组长不在高中教学,将无以服众;我甚至站在学校发展的高度上据理力争,居然扬言:只要让我当组长,我就要让更多的年轻教师上高中,等等等等。想想看,那时的自己才有多大年纪啊……
如此言辞,着实不自量力,现在想来,仍令人汗颜不已……
大约是出于对新人的爱护,学校最终满足了我的要求,当然,也极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此中况味,唯我自知。
上了高中,我开始在意别人,尤其是在意学生对我的态度;有时还十分的敏感——
那天轮我值日,巡视经过高二某班。此时第三节课的预备钟已经敲过,而教室里却依然人声鼎沸,热闹异常。
看到此景,我站立门口,两眼圆睁,一脸严肃,满心希望我的威严能给他们一个震慑。可两分钟过后,教室里喧闹依旧,学生们似乎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于是,耐不住性子的我,大吼一声“上课了,还在闹什么?”
话音刚落,教室陡然一片寂静,可旋即又是此起彼伏的一片笑声。这下,我的脸上可有点挂不住了,情急之下,丢下狠狠的一句:“你们不要欺人太甚!”随即转身走人。可是在我的身形之后,留下的仍是学生们一串一串的笑声……
过后我才了解到,那天他们班级获得全校一项比赛活动的第一名,那时大伙儿都还沉浸在无比的喜悦之中呢……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大前天的考试:考场上,一位学生貌似有违纪行为,监考老师在处理的过程中,穷追不舍;学生因老师没有掌握证据而不认账,把这个年轻的老师给气得个七窍生烟,情急之下,冒出了一句:“不要低估了我的智商”。
看着他那张涨得通红的脸,我想到了我当年的那副窘态。
“乔木和灌木,一般是以生长后的高度来划分的,除却品种的因素外,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界限,许多苗木都是因为树干分叉过多而无法长高的。”
——读到这段文字,我又陷入了沉思……

左起:黄心书、高白梅、博主
2006年10月重返水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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