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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骨与风范(2008-10-26 09:35:50)

    这里是“西澜书院”的旧址,有一方不大的天井;四下是几间木质旧屋,房间不大却整洁雅致。所住的几家,大都是学校里的骨干教师。

    偶尔串门,常会看到这样的情景——

    饭桌各自独立,又彼此相望;大人们一边吃饭,一边聊着或大或小、或新或旧的事儿,小孩则不时穿梭于几张饭桌之间。常有邻家桌上的时鲜菜肴,吸引着孩子们的眼球,并给他们的味蕾带来不小的刺激——于是,经过大人们的一番谦让,孩子们就有了分得“一杯羹”之“幸”。

    饭桌,灶台,加上杂物,使原本不大的空间更显逼仄,可这里的氛围和人际关系却极为融洽——在这其中,就住有魏翊孙先生一家。

    对于魏先生(大家多称其为老魏),我常怀敬慕之心——平常的日子里,他言语不多;做起工作,总是一丝不苟;偶遇不平之事,也常常义愤填膺,大有“拔刀相助”之势——透过其人其身,我读出的是“风骨”二字。

    我觉得,“风骨”是知识分子必须具有的一张人格名片,上面写着自信和尊严。

    所谓自信和尊严,那是知识分子所固有的人格地位,里面含有风度、气质、傲骨、节操、正义、学识等多种“贵重”成分,是不容鄙视、亵渎和践踏的——“士可杀而不可辱”正是对它精致的诠释。

    记得诗人邵燕祥在《找灵魂》里曾这样说过:“只有自由思想、自由意志、独立精神、独立人格,才是一个人的灵魂。”

    对照起来,老魏大抵可以列入这样的行列之中。

    但与老魏相处,我却始终感到愉悦和轻松。

    他是我的组长。我想去听他的课,他总是有求必应,课后,还及时为我讲解他的课堂构想和教学得失;我的课堂教学,也因时常得到他的帮助,而少走许多弯路;每逢公开教学,他更是倾其全力,悉心指点,每每让我获益匪浅……

    尤为难能可贵的是,他的指导与帮助,不是居高临下的惟我独尊,而是虚怀若谷的探讨与切磋——如此地扶掖后进,不仅在当时带给我莫大的感动和鞭策,甚至影响到今日我在对待青年教师时的根本态度。

    我经常想到:在传统的中国人心中,立业靠的是才能;而立世,可是要靠德行的。魏先生在我的心里,就是这样一个既能立业,又能立世的人。

    年终了,照例要准备举行晚会,让师生们自娱自乐;课余时间里,学校总是热闹非常,大家都沉浸在愉悦和兴奋之中。

    晚会,没有什么精彩的节目,多是学生们的自编自演;乡村中学的舞台设施也很是有限。当那虽不敢妄言为惨淡、却委实不甚亮堂的灯光开始聚焦的时候,舞台之下,早已是人头攒动。随着报幕员(当时并不时兴“主持人”之说)清脆而略带乡音的嗓声响起,掌声喝彩声也不绝于耳,于是整个礼堂顿时也就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就在我也陶醉其中的时候,老魏出现在我的跟前,一把将我拉到舞台边上。随即,他一反平日里严肃的神情,语调轻松地对我说了一句:“我们俩上台表演一个节目,怎么样?”

    我一愣,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又来了一句:“很容易的,我们演个‘双簧’。”

    “双簧?我俩?”我如坠五里云雾。

    他微微一笑:“那有什么呢?”

    不由分说,他就递给了我一张纸条,然后嘱咐我要如此这般,如此那般——看来,此事他是蓄谋已久的了。

    我俩体型都偏瘦,但与他1米8几的高个相比,我就显得更加单薄。上台之前,他竟给我穿上了一件厚实的灰蓝色棉大衣,一俟登台,我那笨拙的形象立马产生了轰动效应;而他则弓身躲在我的身后,伸出那长长的双手,根据我的台词,表演着各种动作。

    面对镜子中自己的尊容,我也忍俊不禁,那晚的表演效果,不用多说,你也就可想而知的了;而我最大的发现倒是,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魏先生,竟也有如此诙谐的一面。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说到老魏,不得不提到他端庄贤惠的夫人——陈美熙老师。(著名作家王宏甲的《中国新教育风暴》一书以《我的老师》为题作为“后记”,叙述了他与美熙老师间一段感人的故事。

    相关链接http://blog.sina.com.cn/s/blog_502c632c01008lqa.html

    美熙老师很具高雅气质,且为人真诚;对于所遭遇的种种坎坷乃至不幸,总是表现出一种惊人的隐忍。她给我的印象,确如春晖之明媚,又如秋叶之静美。

    她的学生说,“上她的课,连最调皮的学生都不会捣蛋”,这我相信,因为我看见她备课和批改学生作业的情形;我还经常看见,她用自己的煤油炉替那些住校的学生热菜;有时甚至还会从自己并不丰盛的盘子里,匀出一些菜给那些家境贫困的学生。

    每逢这个时候,一旁的老魏总是投以赞许的目光。

    几年之后,老魏调往建阳师范学校,改任美术教员;随后,美熙老师也成了建阳一中的一员。此时,我才体悟到老魏为我留下那幅油画的用意,也忆起了每逢休息日,老魏总是搬个马扎,摊上涂料,开始他的静物油画写生的场景……

    我知道,因为当年的政治因素,老魏夫妇都没能受到过正规的科班训练,但是他们的人生历练,却极大地充盈着自身。

    如果说,生活曾经带给他们过多的不公与不幸的话,那真正的智者无疑就是能够坦然面对着的他们;有人说,改变命运要靠天赋,我却认为:所谓天赋,无非是指一个人对某种事物和职业有天生的敏感,持久的兴趣,过人的能力——魏先生的人生经历,或许能够作为明证。

    魏先生已年近古稀,与我当属忘年之交。回想当初对我的厚爱提携,令我至今感激有加。如今魏先生夫妇已移居美洲多年,我只能隔着大洋,遥祝他们的晚年幸福安康!

        (1969年3月的美熙老师 源自:宏甲博客)      (2008年11月的美熙老师  源自:双溪小女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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