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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荣长篇小说连载《石泉城》(十九)

(2007-07-01 20:21:51)
分类: 《石泉城》连载
 那年二月头上,王顺兴请张三木匠给他做了把犁头,还做了耧和耙。看那样子,大家都相信他真要收起心来种庄稼。

  王顺兴要调牲口的那天,丢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人。

  那天是个好天气,太阳暖烘烘的,照在人们的身上很舒服。许多人走到外面晒太阳,看见王顺兴扛着犁头牵着牛去村外头,就知道他要去调教牲口。大家都好奇地想看看往日的“白肋巴”怎么调牲口,一窝蜂似地跟着他出了村。也有人是去看看牦牛到底会不会种田的,但是,更多的人却是去看王顺兴的笑话,因为大家都说牦牛不能犁地,可王顺兴说:“怪得很,是牛,它就该犁地,我才不信这个邪!”

  到了碱滩里就套牛。

  王顺兴把两头牛拉着并排站好,高举着挡搁子从牛尻子后面斜着身子钻到了两条牛的中间,去给牛架档隔子(架在牲口脖子里用来拖拉犁耙的器械)。

  张三看见了,吓得头皮子发麻,心里骂道:“这个苕天宝,使惯的牛都不能到中间去,况且是两条野性未除的牦牛!”不由地替他捏了把汗。

  王顺兴把举着的挡搁子放到了牛脖子上,旁边的人看见了“哄”地一声笑了。

  张三提醒说:“架反了。”

  王顺兴看不出倒顺来,张三就走过去,抓住牛让他从牛中间出来,给他说:“最要紧的是你不能站到牛中间去。这东西受了惊吓,两下里挤你一下,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说着话就把牛脖子上的挡搁子取下来,掉个个儿交到他手上,要王顺兴学着架。

  王顺兴举着那个碗口粗的弯弯的家伙,就往牛脖子里去架。没想到两头牛却以为要挨揍,鼻子里喷着粗气,往外边就趔。里手里的这头牛猛地掉过屁股来撞了王顺兴一下。王顺兴没提防这一手,连人带东西让牛给撞翻了。他躺在牛肚子底下,脸都吓黄了。

  王顺兴一跌倒,牛们更加吓得慌了,赶忙往远处跑。

  张三一看王顺兴跌倒了,也吓了一跳。他怕王顺兴被牛踩伤,赶紧扑过去死死地抓住了牛缰绳,不让牛乱窜。

  王顺兴从地上爬起来,吓黄的脸又羞红了。

  张三和金三爸几个见他真是个外行,就过来给他帮忙。几经周折,才套好了犁头,张三叫金三爸去扶犁头,自己和王顺兴拉牛。王顺兴却说自己来,张三也便不说什么,他的意思是怕王顺兴不会犁地,铲了牛蹄子,既然王顺兴说自己来,锻炼锻炼也好,就吩咐王顺兴说:“你小心,不要叫犁头把牛蹄子铲了。”

  有人提议说:“把犁铧卸掉,就是出了事,也伤不着人和牛。”

  张三和金三爸认为这倒是个好主意,就把犁铧给卸掉了。

  一切准备好,大家叫那两头牛“犁地”。于是“呕嘘”“呕嘘”的叫声乱响成一片。可是,不管人们怎么吆喝,牛们却拽着屁股一步也不肯走,只把眼睛瞪得圆圆的,鼻子里喷出一团一团的粗气。

  喊半天不动弹,王顺兴来了气,抡起牛鞭就在牛尻子上使劲儿打了几鞭子。牛们挨了鞭子,躁气也上来了,只见那两个畜生,把脖子使劲儿地甩了几甩,又用蹄子在地上刨挖了几下,就“哞”地叫了一声,猛地放开蹄子跑了起来。

  牛一使性子,看红火的人吓慌了,赶忙大声喊:“那东西性子野得很,千万别松手。”

  有些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也赶紧跑到跟前来抓牛。可是这东西又刨又踢,哪里能抓得住?

  好不容易弄住那两个东西,张三和金三爸手里的皮就被扯掉了一大块,王顺兴的一只鞋也不知道啥时候掉了,新做出的犁头早打成了几片子。

  人牛都冒汗,王顺兴脖子里的汗像水一样淌,他咽了一口唾沫,气喘吁吁地说:“这东西,简直是个老虎。”

  金三爸说:“牦牛性子烈,驮东西好得很,可不肯犁地。犁地还是黄牛好,尕栗巴、犏牛也好使。”

  张三也说:“种庄稼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啥也得上心。买不着好牲口,可就又花钱又误农时。牦牛没多大耐心,犁地根本不是它愿意干的事情,你别看它只是个牛,可通人性呢。”

  这时候不知谁在人群里说:“怪得很,是牛就得犁地!”

  这显然是挖苦王顺兴,大家听了都忍不住笑起来。

  王顺兴脸上挂不住,牵着牛找鞋,他媳妇桂花把鞋给他找来。

  有人见了王顺兴的狼狈相,讽刺说:“不光是丢底,怕连鞋也丢了。”

  这回王顺兴听清楚了,说这话的人是马六子。

  王顺兴红着脸气鼓鼓地不说话,把牛交给媳妇牵着,扛着打烂了的犁头,提着犁铧灰灰地回家去了。人们也往回走,大家议论着说王顺兴犟得很,说牦牛不中用,他却偏说行,这回让牦牛犟住了他的牛脾气,看他怎么价收场。

  第二天,金三爸到王顺兴家串门来了,他的意思是想劝王顺兴想开点,不行就卖了那两个畜生,买上头黄牛使。在他的眼里,王顺兴并不是一个正派人,是属于“二流子”一类。但是他又喜爱着这个小伙子,认为他是个很有些前途的人。他想:年轻人转弯不容易呢,这小伙子疯疯颠颠胡浪了半辈子,现在好歹收了心种庄稼,这是好事,应该护着他点儿才对。王顺兴刚开始就栽了跟头,心里有气,又叫大家笑话,他怕小伙子想不过又要胡来。

  金三爸是披着他那件短皮袄子来到王顺兴家的。

  刚进门,就看见王顺兴蹲在院子里,端详那个打烂了的犁头。金三爸知道那东西不能用了,就说:“没看头,不能用了,得重做。”

  王顺兴见是金三爸来了,丢过去那个破犁头,把他让进屋里的炕上坐下,敬了一根兰州香烟,自己也点上一根,笑着对金三爸说:“不做了,来不及了。眼下马上要种田,明天让桂花到她娘家去,先帮那边种好地,完了借那边的牛过来,将就着种算了。能收几个收几个。这年月,我看光种庄稼出路不大。”

  他咂口烟,接着说道:“昨天那劲儿,害得我半死,才知道这庄稼真正不是人种的,怪不得人人都不想当农民。”

  金三爸听了这话,心猛地沉下来:“这狗松,怎么这样没能耐?也才那么折腾了一下,他便要装熊,看来真正是‘天河易移,人心难改’啊!”他心里感叹着,嘴里却跟桂花说话:“冬瓜哩?那个狗日的,可是个机灵鬼转世的东西,年前到我跟前去玩儿,我说你爹是个胡日鬼,你猜他咋说?他说‘我爹说了,这年月老实人光吃亏,胡日鬼才能日鬼来钱。’狗日的,说话像个大人似的,才上三年级吧?人这东西,识几个字就了不得了,我看这娃子将来肯定是个有出息的人。”

  桂花笑着听完金三爸夸冬瓜的话,说:“有啥出息?跟他老子一个样,是个胡日鬼!捣腾起来,比他老子厉害得多。”桂花嘴里贬着儿子,脸上却放着光,得了什么奖赏似的高兴。

  “要说他老子,也不是那种胡卵椽的人。到底是队里也没啥干头,苦死苦活扒挣一年,也才能挣来三四百个工日。年终了,一个工日只合五六分钱,一半斤口粮。一开春,谁家还不得到外面去讨饭?

  金三爸说着这些话,忽然有了许多的感慨。对于往事的回忆,使他不由地产生了一种历史的沧桑感。他摇摇头,脸上出现了一种难以说清的笑。苦笑?喜笑?谁也说不清,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烟灭了,就用火筷子挑开了洋炉子上的火盖子,用火筷子夹块炭火来煨烟,王顺兴看见了,赶忙掏出火柴来给他点着。金三爸点上烟,慢慢地吸着,看得出,他的思想已经被今昔时事的对比深深地打动了。

  “不容易啊,”他吸着烟,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往事的风云在他的眼前一幕幕闪过,“说起来,你外面个胡跑,倒比我们老老实实种庄稼要强。这不,农具有了,牛也买上了,我就弄不明白,这是咋回事情。”

  王顺兴两口子陪着金三爸说着话,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热,他们知道,金三爸是个热心肠的人,谁有啥难事找他,他总会叫你满意,绝不会像一般人一样,平日里吹得关云长似的,一遇着难事,就一推六二五,推一个干干净净,生怕连累到自己。就说昨天的事儿吧,这老汉知道王顺兴不会侍弄牲口,用不着请就来了。

  想着金三爸的好,王顺兴忽然记起他的伤来,就问:“手怎么样了,上了药没有?”

  “没事,庄稼人的手,没那么贵重,敷些香面子,过两天就好了。”

  王顺兴看见那受了伤的手上扎着个脏兮兮的手巾子,就很有些担心地说:“要注意哩,我看包手的那块手巾子怎么不太卫生?”

  金三爸的心思在王顺兴的事上,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上的伤。他认为“碰了点皮有啥里,就是剜掉块肉,也是大不了的事情,按一把香灰子在上面,包上个三五日,还不照样好了?”

  王顺兴不同意他的看法,说:“那不成,要感染的,化了脓,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说着话,执意要看他手上的伤。

  金三爸没有办法,只好解开了那个包扎伤口的手巾子。王顺兴一看,果然伤口已经感染了,伤口上黑腻腻的一团,粘乎乎的,这是伤口化了脓的症状。

  王顺兴见伤口成了这样,责怪金三爸太大意。他说:“不能马虎的,弄得不好,成了破伤风,那可就麻烦了!”

  王顺兴一边责备金三爸太大意,一边赶紧叫老婆取来药和沙布,又煮了许多新棉花,醮上酒给他洗净了手,消了毒,这才撒些药面子在伤口上,用纱布给他重新包上。

  金三爸说:“舒服多了。”

  桂花趁两个男人说话的当儿,把那块手巾子仔细地洗干净,放到炉面上烘干。

  包扎好了伤口,金三爸的心里特别高兴。一来,他手上的伤实在舒服多了,二来他从这件事上看出,王顺兴这个人,并不像庄子里人议论的那么可恶。

  “知疼知痒的一个人,哪他看也不是一个恶人嘛!为什么好多人说他不是个东西呢?”

  老汉这么想着,心里又多了一个疑问:“这小子,到底哪他得罪人了?”

  “哪他得罪人了?哪他也没有!”王顺兴说,“还不是因为我有几个钱,有些人看着不服气,故意造派我吗?其实,我也没有多少钱,莫过平日里买个油盐酱醋啥的挡不住手罢了,人家便嫉恨我。‘有了钱了,看不起人了,腰节骨粗了,张癫子了……’啥难听的话都有,我又不能跟谁家理论,只好惯个耳朵给他,由他骂,由他说算了,反正我该干啥还干啥。”

  王顺兴的这些委屈,他自己不说,谁也不知道,就连金三爸也不知道,他也以为王顺兴是个毛病很多的人,即便是这个时候,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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