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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荣长篇小说连载《石泉城》(二十)

(2007-05-20 00: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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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荣长篇小说连载《石泉城》(二十)

分类: 《石泉城》连载

  “好小子,倒是很会说话的哩,扣算着就凭这些白药面面子就叫我相信你受了委屈,给你说话?给你说,没那么便宜的事。到底看你还想走正道才来帮帮你,要不,我才不把白雨往碱滩里下呢!”金积财这么想着,觉得还是劝一劝王顺兴比较好。如果他听了,这对他是有好处的,如果不听,就当是放了个屁,对自己对他都没有啥大伤害。

  金积财喝了一口茶,很关心地对王顺兴说:“我说你啊,得收回心来好好务习务习庄稼了。人家嫉妒你有钱固然不对,可你不会种庄稼这也是事实啊。生成个庄稼汉不会种田,那可就是个‘二干子’啊。前些年,别人骂你耍滑头,那是因为庄稼到底没种头;现在,形势可是不一样了,政策松动了许多,好好地务习庄稼,不怕日子过不到人前头去。我给你寻思着,还是把那两个牦牛卖了,买一个调教好了的耕牛来,一到家就能使唤。其实也没啥,庄稼活儿是粗笨活儿,只要上心学,不出三年,就是个种庄稼的好手。有了这一手,又加着现在的好政策,谁怕吃不饱肚子,穿不暖衣服?才开始学种田,谁没摔过跟头,好好学吧。”

  金积财是个好说家,可是不知怎么搞的,今天他跟王顺兴的这场话,他觉得说得非常吃力。教王顺兴过日子吗?显然人家的日子比自己过得好。那么教他种庄稼,可人家对种庄稼不感兴趣,人家不爱种庄稼反比他们一年四季务习庄稼的人生活要过得更自在,这看上去似乎也没教的必要。总之,他感到说什么也和王顺兴对不上桄。

  王顺兴也听得很费力气。先头里听得有些意思,后来就觉得老汉说话太烦人,“看事也太简单了!什么庄稼人只图个吃愁不穿?吃穿不愁能算富吗?有自行车骑,有新房子住,有电灯照,有电视看,那才是富啊!”

  又想金三爸是个上了年纪的人,跟不上形势也难怪,啥事儿都得有个认识的过程吗!这老汉到底还不是愚透了的人。虽说有些看法不太正确,但到底还能沾些边,总算能有些话可说。再说,他心肠好,也不是那种动不动就训人的人。况且,今儿个也是一片好意冲自己来的,不叫人家说话总归不太好。但是,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我倒看看到底是我说服他,还是他说服我。”

  王顺兴打定了和金三爸一争高下的主意。他把烟头掐灭在炉子上,抓着头皮笑着对金积财说:“三爸,咱爷儿俩算是有点话说的人,今日话说到这个份上,侄儿有几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问?”

  金积财停住话,看着王顺兴。他知道这娃子外面跑得多,见识多着呢。有人说这娃子是个胡日鬼,他不相信,人都是世上跑大的,跑的地方多,见的事情也就多,见识自然也就多。听听他的,也许有用。

  王顺兴说:“你说说看,我们石泉城前前后后住了多少辈人,怎么就老是这个样子,没个变化?有的人说那是政策不好,我看也不完全是。关键是人的脑子怎么想、手里怎么干的事情。谁都喜欢钱,可谁都怕露出有钱的样儿来,说这是面子的事情。挣了几个钱不敢放心花,也不敢大胆地使,得偷偷藏到梁花里(指支撑屋顶的横梁),完了还得在人面前倒哭穷说‘我们家没有钱呀,日子难过着哩’。好像没钱,倒是件光荣的事情。三爸,不瞒你说,我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人!”

  王顺兴说到这里,猛地吸一口烟,吐出一口浓烟来,像是吐出一口多年来没有吐顺当的气,然后说:“三爸,你说说,这是不是我们石泉城人的脾气?”

  金积财承认说:“你说得对着哩。这多少年了,我就没有听谁说过自己家有钱的话。过去刘大少爷家那么有钱,来人去客还用黑面馍馍、山药蛋子招待客人哩,还说是日子不好过。”

  “这就是我们受穷的原因。有钱的不敢说自己有钱,割斤猪肉还得半夜里偷着吃,没钱的又看不见自己到底跟别人有多少距离,还以为谁也跟自己差不多,落得心安理得,不想法子巴挣生活。你说说看,一个村子里谁都成了这号思想,这个村子还有个啥盼头?三爸是庄子里有些名望的人,可是我问你,这个问题的根结你照我这么想过没有?我觉得我们庄子里没些活气,与你们这些人有很大的关系!”

  王顺兴激动起来,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提高声音说道:“你们光知道把这个庄子往四平八稳里维护,一有点儿风吹草动就着了急。东家闹了个鸡毛蒜皮的事,你跑过去唠叨,西家有个狗扯猫儿的事,你们去评理。我王顺兴往外面跑一跑,谁也看着不顺眼,不知道我们到底在干些啥啊!”

  王顺兴的心里十分痛苦,面对石泉城贫困穷苦的生活,他忧心如焚。

  王顺兴的这些话,好像是在诉说多年的积怨,又好像是对不公的命运发出的愤怒呐喊。说完这些话,他的眼圈子红了。但是,他很快就压抑住了自己的感情。多年的冷眼已经使他学得很会把握自己的言语行动了。他已经学会了忍受,学会了沉默。他想,与其像老鸹一样地干叫唤,还不如静下来干一些哪怕是很小的事情。他这样想着,就一个人干了起来。像个孤独的行者,没有谁愿意与他同行。

  金积财没有话说。他的心里像翻倒了五味瓶:“这娃子了不得啊!厉害着呢!他说的这些,我们又有谁能够想得到呢?这些年,我们自己究竟又干了些啥?难道管的还不是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屁事吗?”

  他这么想着,自己也觉得这一场来得毫无意义,又觉得好像应该早些来才对。

  “王顺兴是个能人啊!”他感叹着时世的变迁,只觉得他们这一代人主宰石泉城的时代快要结束了,世道已经轮到了王顺兴这班人的头上。

  想到这些,金积财的眼里失去了光彩,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他的目光呆呆的,失神地看着王顺兴家的那块花布门帘儿。那门帘被一阵晨风掀起来,忽闪忽闪地摆动。初升的太阳,把那微红的浅光,从那闪动着的门帘中一片一片地洒进来,像是要诉说些什么。

  阳光还是那阳光,天却变了。

  香烟抽了几根他不知道,手里的那截烟已经灭了,他忘了去点。在王顺兴家的炕上坐得多时,他下了炕,神情木木地挑开门帘子低着头走了出去,就连王顺兴说叫他走好的话也没有听见,一直往自己的家里去了。

  

  石泉城的春天来得迟,三月中旬才开始种庄稼。

  

  桂花没有去她娘家借牲口,金积财有话给王顺兴:“一两架地,没必要麻烦亲戚,我给你种吧!”

  金积财种好自己的六斗山地,又帮王顺兴种好了庄稼,清明节就到了。两个人在自己先人的坟头上丢了把土,就赶着牛出门去了。

  王顺兴和金积财两人一离开庄子,村子里的人就骂开了。有人说金积财老来中了邪了,竟然忘了自己的岁数,跟上王顺兴胡谝起来了。但是,骂归骂,却不知道这两个究竟在折腾啥。于是,就四处打问。可是,打问来打问去,就是弄不清这两个人的秘密,就连金积财家屋里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家里的人只说他们出门的时候安顿叫把庄稼务习好,他们年底才能回来。问他们到哪里去,却一个字也没有说。

  这一出去,就是好几个月听不见音信。

  年腊月,他们回到家里来了。老婆子看见金积财的脸上灰灰的,整个人瘦下去了一圈,就心疼地说:“五十几岁的人了,图啥红火哩?跟上那个胡日鬼,看不把这副老骨头扔到外头。”

  金积财不回答老婆子,依旧往王顺兴家跑。

  翻过年,种好了地,两个人又悄没声息地走了。这一走,就是整整两年。期间没有回来过一次,也听不见信息传来。庄子里有人胡猜起来,有的说他们在窑街的煤矿上挖煤,有的说在蒙古那边修铁路,还有人说在新疆给人家做长工。最叫人担心的是有人说他们在双龙沟里挖金子,碰上了黑心的窝掌,把他们两个杀掉了……

  庄子里到处流传着有关他们的不好的消息,后来,这些话就传到了金家老婆子的耳朵里。老婆子听了那些可怕的说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她拖了哭声抱怨自己的死鬼:“一出门就没了心肝,也不知道屋里杀人般地急。好歹捎回个信来,叫人知道活着哩还是死掉了。心里就没有这个家呀!要是死到外头,你说怎么价叫后人们往人前头走啊。老都老了,却生出这样的鬼念头来,没年没月地往外跑。”

  桂花不急,没事人似的,她已经习惯了,照样日日收拾好冬瓜叫他去上学,该劳动的时候劳动,该休息的时候休息。

  第三年开春的时候,王顺兴家和金积财家一齐得着了信,信是王顺兴写的。

  原来他们在宁夏那边的黑剌滩里拾发菜。信中说,开始的时候他们到过一趟内蒙古,跟着永靖的人修公路,因为活太苦,钱也难挣,干了半年离开了那里。牦牛就卖给包工头了,人家杀掉送了礼,连皮带肉一头牛摊了六百块钱,价钱也算公平。后来给蒙古人种葵花,但是工钱太低,干了一段时间划不来,只好找其它活路。再后来,才知道拾头发菜很挣钱,就去拾头发菜了。这是个好活路,没啥危险,一天下来,吃喝跌过,至少能落个十五六块,基本上是二十块左右。还说他们回来估计到年底了。随信寄来了钱,金积财汇了两千块,王顺兴连牛钱寄了四千块钱。

  金家老婆子听着儿子们给她念信,眼睛一挤,眼泪就滚了一胸襟。

  她掏出胸前的手巾子,一边抹泪一边说:“钱多少不说,有个信儿就好。这老死不掉的,还记着有个家哩。”

  她稀稀溜溜地一哭,惹得桂花鼻子里酸酸的,眼睛一红也落了泪。

  

  王顺兴和金积财寄钱回来的事经刘八一宣传,一个石泉城便嚷红了,大家都说王顺兴和金积财发大财了!

  “一天二十块呀,一月可是多少?年底可就是七千块啊!七千块啊!生产队全队一年的收入才多少?啊呀呀,了不得了,真正的发了!发了!……”

  赵发激动得不得了,他一边给人们算着账,一边咋咋呼呼地乱吹。其实账不能这么算,出门在外的人,找活路的时候多,干活的时候少。拾头发菜能挣钱,可这活路也不是一年四季都能干,就像蘑菇只能在秋日里采一样,头发菜也不过是春节前后的几个月里才能拾。

  但是,李兴才的女人首先红了眼。

  她骂李兴才说:“一年四季窝囊到屋里,猪一样啥活也不干,尽守住老子转磨磨,又没啥球本事,看看人家,你连个老汉都不如。”

  二牛、招娣、郭成这些尕小伙大姑娘们得着了这消息,也激动得了不得,成天价挤成一堆,盘算着怎么去挣钱。

  “再也不能这么价混日子了,得找个挣钱的路子!挣不上钱,以后可难活人呢!”二牛对大伙这么说。

  钱当然是好东西,可是到哪里去挣哩?他们找不着这样的路。于是,大家就盼望着王顺兴他们快点回来,好跟了他们一同“闹天下去”!

  婆姨们也动了心,在自家的男人跟前闹脾气,说要到外面去挣钱。尤其是看着桂花穿上了高跟皮鞋喇叭裤,她们的心里像是吃了春药一般的难受。

  石泉城,这个死水坑,就像被谁扔进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终于泛起了涟猗,再也不安宁了。

  庄子里的这些变化,蔡师傅和刘八爷看得最清楚,他们对金积财的做法很不满意,骂着:“老不正经的,做的是啥事情嘛,闹腾得满庄子都不安宁了。钱是个啥东西?钱是坏人心肠的迷魂汤!保不了钱多惹祸,石泉城多少年来建立的好名声,怕是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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