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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荣长篇小说连载《石泉城》(四十三)

(2007-05-19 23:3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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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荣长篇小说连载《石泉城》(四十三)

分类: 《石泉城》连载
 
陆荣长篇小说连载《石泉城》(四十三)
陆荣长篇小说连载《石泉城》(四十三)
  大浙江师傅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生气哟?鼻子里没得灰钻,哪能学得好技术?毛驴子脾气不改,啥时候都是个蠢货嗳!不让说哟……不让说,可就得多长出个心眼子来……”
  大师傅说着话,爬到三脚架上去干活。二牛的气正盛呢,使了猛劲把几块木板乒乒乓乓甩到三脚架上。有一块正砸着了师傅的干腿子,疼得师傅直龇牙。师傅因为看着火药味很浓,也没敢多说什么。
  二牛气鼓鼓地把材料搬进来后,师傅对他说:“我们先截材料,你去把钢钉取来。”
  一场不愉快的事发生得快,结束得也快,可是这样的事情老是发生,有时是二牛忘了材料,更多的时候是库房里根本就没有要用的材料,这样误的事儿就更大。二牛仔细地想过好多次,总认为这是管理上的问题。工程大,材料的用量也大,可是那堆放材料的仓库却一点也没个章法,乱得就像垃圾场。又没有材料的文档,都是凭记忆来事儿,哪些材料有,哪些材料没有,数量有多少,放在啥地方,总是没个一定,出现丢三落四的事也就很正常了。
  又一回,为材料的事,二牛和两个师傅在住处又闹开了。这一回为的是三个窗帘盒。按说这也是装潢材料中的大部件材料,刘春生说装材料时已经装了车,可是到用的时候却死活找不见了,师傅便埋怨二牛路上不小心丢了,两个为此抬开了杠,后来闹到几乎动起手来。下午散工回来,大家在工棚里仔细寻找,却发现那些东西夹在装潢板中。
  东西是二牛找着的,他把东西取出来问刘春生:“东西到底没装过车吧?还有啥说的?”
  看着东西找到了,刘春生很难为情,嘴里嗫嚅着:“我还记着装上了呢。东西多了也是害,没办法的事。”
  “怎么没办法?”
  二牛反问道,他早就想到了这样子堆放材料是很有问题的,既不便管理,更不便取用。他不止一次地给刘春生念叨过这事儿,可是刘春生总不当回事,认为迟早都要用掉的,何必费那大的劲搬弄这些,这不,现在不是出来问题了吗?而且这些问题将会更多更严重。
  可是,这又能怪谁?多少年没有个人企业了,年轻的个体业主们还没有建立起管理的理念啊。二牛的心里已经看出了这些问题,可他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但他分明知道,干企业,必须得有个章法。他为管理的没有章法而苦恼。
  “我早不是说吗,这样子堆放材料是有问题的,光怪我活路不熟,可谁也不说材料库简直是个垃圾场。这么一大堆材料,东一摞子西一堆,乱扔乱放在那里,能不互相混了才是怪事!说起来也是个工程队呢,凡事都得有个章法,该分类的分类,该一起放的一起放,分出个行行道道来,哪些东西在哪他,叫人一看就清楚。这样,一来便于清点数目,上账管理,做到有计划的采买;二来可取存方便,省去了找一件东西就要翻天揭地的麻烦,不就节省出工时来了吗;三来还可以防止取用东西时丢三落四……可是我们这样做了吗?”
  材料库的混乱是大家都看得见的事情,二牛这样一说,大家也都说早该这样整理整理了。刘春生又羞愧又高兴,羞愧的是自己领着大伙儿干活路,对管理的事一窍不通,只知道催撵着工人们干活,却不知道怎么在管理上想办法提高效益。高兴的是,他发现二牛在管理方面却很有一套,要说,这也是个人才呢。
  他笑着对二牛说:“你说得对!你说得对!明天我们就专门抽出几个人来做这件事情。至于怎么归类、怎么上账,我看就你来办吧!这方面我不如你,看不出你还有这么一手,我算服你!”
  “其实也没啥复杂的,干装潢活,就得跟材料打交道,整理材料,这是最基本的工作……”
  二牛掏出烟来抽出一根,给自己点上,蹲到一堆已经失效的废水泥上,看着面前乱糟糟的仓库皱着眉头抽烟。
  刘春生见他不说话,走过来从二牛的衣袋里摸出烟盒来,也抽了一根叼在嘴上。他知道二牛是个心细的人,多半不说话,但要一说,准定是管用的话,他就打着火点上烟,蹲到了二牛的身边。
  他不说话,知道二牛终究还有话说。果然,二牛抽了一阵烟又说道:“这是个啥做法啊,照这样,不光是误工的事儿,只怕有好多料都变成了废料!或者不声不响地没有了。你不信的话,把这个材料库整理一遍,看看有多少材料已经没用了,还有多少东西已经坏了,或者就没有了……”
  刘春生听着二牛的话,心里十分感动,想到自己搞了这多年的事业,今日个终于找到个有才气的人,只怕以后的事业会越干越要大了,不由地对二牛有了十二分的敬佩。心里一热,就想把管材料库的事儿交给二牛,要知道,这等于是交钱库呢!没有十分的信任,能交给他这么重要的事情吗?
  可是二牛另有说的:“整理仓库并不是什么大事,一般的人就能做,招娣和翠儿就够了。登记上账,分类归堆,再简单不过了。关键是材料的计划,也就是工程概算,工程有多大,各样材料用多少,哪种规格,什么等级,事先都得有个计划。像这样见是个装潢材料就往来里买,我们还不变成个货物收藏家?”
  刘春生越听越觉得有道理,越听心里越激动,也忘了自己是包工头,站起来一拍二牛的肩膀,对二牛说:“好兄弟,你多出些这样的主意,不怕老子们没钱挣!”
  他抓住二牛的胳膊,拉着二牛就往他的屋里去,嘴里说:“兄弟,我算是服了!走!我那里有好烟!”
  这天晚上,刘春生耽误了二牛和翠儿的好梦,他揪住二牛一定要和二牛喝两盅,结果半斤烧酒下肚,两个人话又多起来。二牛趁着酒劲儿,又说出一大堆话来。他说:“房屋的装潢,这应该说是新兴的企业活动,属于房产业的一个范畴。”二牛因为喝了酒,兴奋得了不得,话里头明显地有了卖弄文墨的意思,“要干好这事儿,管理制度的建立,效能的评估与监督……这些你是听不懂的。”
  二牛拍了拍坐在他对面瞪圆了眼睛听天书一般听他说话的刘春生的肩膀,鬼知道二牛啥时候学了这些东西,着实叫刘春生一句也听不出个眉目来。什么机制呀范畴的,听是听不懂,可他越发坚定地认为,二牛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听他的话终有好处,就耐着性子继续听。
  二牛换了种说法:“比方说吧,统一的领导机构就是你刘老板,你这个刘老板得有统筹全盘工作的职能,工程有多大,由哪几部分组成,需要资金多少,投入人力多少,规模要发展到多大,这些事情你必须首先要知道。像我们现在干的这期工程,施工设施用不了多少,关键是材料的供应,人力的合理分配,这两个环节抓好了,不怕挣不到钱。
  关于材料的管理,应该找一个懂管理、会管理的人去抓,一定要按照材料的性质和用途各自分开。还要事先知道,工程需要什么样的材料,是哪些,要多少,根据工程的需要,事先拟定出采购计划来,这样就做到了材料管理的按需供应,避免无计划采买造成的不必要的损失和浪费。
  至于对人的管理和使用,我的主张是,不要强求一个人啥都会做(当然那样更好),发挥他的长处就行了。木匠能把木工活干好干精就行,油漆工能把油漆活干好干精就行。还得有必要的奖罚制度,不能干好干坏一个样,那样,谁都不愿往好里干!我们的这个工程是小工程,如果要干大工程,这样子管理,肯定得乱套,非得砸锅。那是多么宏伟的场面啊,多少机器在运转,多少人员在忙碌,部门的分工,人员的合作……哪一样不得周密地考虑,细心地安排……”
  二牛显然是喝多了酒,他的情绪非常激动,此时此刻的他,俨然是个工程师,又似一个指挥家,在他年轻的心里正燃烧着一团火,酝酿着一个宏伟的蓝图,这蓝图是他多么美好的抱负啊,但是,他又是多么自不量力啊。
  刘春生多少能听出一些眉目来,但觉得这似乎是一个很遥远的梦,一个极不现实的梦,但是,他还是受了影响。他看着二牛在酒精的作用下酣然睡去,一个计划在他的心里悄悄地形成了:先整理仓库,把仓库里的事情弄清再干,二牛给工程队当会计,招娣、翠儿,还有两个姑娘这四个人负责购料、管库,放开膀子干一场,捞它个十万八万就收场!
  
  刘春生领着翠儿、招娣几个人,用了三天的时间,把库房彻底整理了一遍,所有的材料都编号、分类。大的分类是木材、金属、电器、粉刷、砖瓦五大类。各类里又分出多个品种,像木材类里就包括杂木垫板、黄杨、红松、水曲柳、沙榆、面板,其它框牚材料;金属类则分成线材、钉卡、环扣等,不一而足。分类搞清楚,账面上的事儿也就清楚了。这回检查的结果是:仓库现在共有各种建材价值十三万四千八百元,各种废坏材料造价三万六千余元,坏损率达到百分之二十以上,除去投入部分,刘春生所干的工程,没赚到一分钱的利润,倒是白白赔进去两万多块钱。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刘春生这下慌了神。
  “这样干不行!非但挣不上钱,只怕连自己也得填进去!”
  二牛说:“烂掉的、坏掉的还有个数目,飞掉的,可就连个踪影也没有呀!这话怎么说?你想想看吧,这么大一个大货仓,尽堆些值钱的东西,谁不知道这东西除了工程上能用,还可以拿出去卖钱?”
  “也没有那么过分,都是自己的弟兄们管着呢,总不至于卖哥的肉吃……”
  “你也太相信人了!你算算这些年总共买进了多少东西,又用掉了多少?”
  刘春生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都三年的事儿了,哪能记得准?”
  二牛说:“这就是管理混乱的问题!说重点,简直就是无管理,不管理!这样子干,驴辈子也别想挣到钱!”
  刘春生听了二牛的话,更加坚信二牛是个有本事的人,于是掏出心窝子来跟二牛再商量。最后决定,刘春生全盘掌管这摊子事情,二牛是记账的,相当于会计;浙江师傅们技术活硬,专管装潢设计;伙食管理由翠儿负责。在仓库管理的问题上,刘春生坚持自己的意见,仍然叫他的两个姑舅管理,二牛认为这两个人不行,继续叫管理,肯定还是老样子,他想叫招娣干,认为招娣有文化,会记账,人也细心。可是刘春生不放心,一再坚持仍叫他的姑舅们管理。二牛的心里也就明白,这是刘春生怕他们抢了自己的饭碗,也就不再坚持,只是要求库房的材料进出和归类必须由招娣负责,至于材料的保管,由他的姑舅们继续负责,管多管少都是他俩的事。
  不管怎么说,刘春生的装潢副业队,经过这么一折腾,还真像鼻子像眼的像那么回事了,大伙的心中也都有了个谱,多干就能多挣钱,钱多了又不会烫手。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这一个月,人们干了不少的活。前两天,刘春生和二牛把账拢出来了,两个浙江师傅干下的活路最多,按队上给的工价算,他们两个净挣两千五百多块钱;搞粉刷的几个民工也不差,吃喝跌过,每个人都能拿到八九百块钱;二牛和翠儿、招娣三个,算到跟前每个人也都在一千块钱左右。大略估算了一下,这个数字比前两个月多了三四百块钱。大家想着要拿这么高的工资,心里自然高兴得很,可是刘春生从来没有给工人发过这么高的工钱,心里头很不乐意。
  他私下里对二牛说:“工人的工资是说好了的,每天给十五块钱,发这么高,我……我不能这样给他们发!”
  二牛问这是为什么,刘春生又说不出啥理由来。二牛说道:“这不行,当初给大家说定了要多干多拿,如今大伙把活干下了,你却要反悔。踏踏实实地干活挣到的钱,你却不给发,算是回啥事情?你不能一口痰吐地上再拾起来!再说,干得多,你的抽头也多,无论哪面说起来,对你都是有好处的……”
  刘春生心疼得很,他算来算去,觉得工人们拿的太多了!
  “每个人差不多都多发了将近五百块钱。五百块哩,二十多号人,可是一万多块!”
  二牛对刘春生说话不算话的做法很反感,听见春生左一个发多了,右一个多发了,心里很生气,就没好气抢白说:“那是大伙儿的血汗钱,又不是平白无故捡来的!如果大伙儿不加班加点干,哪能多出这些钱来?更何况,大伙多赶一点,你就能多抽一点,大伙挣了,你挣的更多。你算算看,上个月收入了多少钱?这个月又是多少?钱么,是大家挣的,看见大伙挣了钱,你就心里不舒服,这样的鸡肠猴肚,又能干出来啥大事?‘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可不能因为爱财心切,坏了自己的名份,坏了事业啊!到时候,没人给你干活了,只怕你的钱也就挣罢了。”
  经历了前头的风风雨雨,二牛已经成熟了许多,对于钱,他有自己的看法。
  刘春生因为惜钱,迟迟不肯给工人们发工钱。工人们怕叫他骗了,盯住他不放。包工头大多是那骗人的头,包一工,骗一工,哄骗工人们干完了活,自己结完账,背上票子没了踪影。工人们着这样的祸,不是一回两回了。因此,每当发工钱的时候,怕被骗的那根弦就不由地绷紧了,对包工头的一举一动,也便神经质地显得特别敏感。
  “怎么回事,老板怎么不给我们发工钱?”
  八九个天水人和两个浙江师傅问二牛,二牛说老板的账还没算好呢。可是他们不信,说老板把钱背上跑掉了。二牛解释说不可能,这么一大摊,哪能说跑就跑了,再说划算的是什么。有人就说不想干了,干了好几个月,不见发一分工钱,如今工钱来了,却又不发,谁知道人家啥打算。二牛也是干活的,再说被包工头骗的事他还没遇见过,摸不准刘春生究竟是个啥人,也就不好再给大家解释。
  当天下午,工人们停了工。钱使不到手里,干也是白干。刘春生看着工人们的架势不对,赶忙给大家过来说话:“大伙放心,我绝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这活路我干了好几年了,你们打听打听,我啥时刻薄过做活的人?只是时间忙,账还没算出来。你们谁也放心,挣多少拿多少,不少你们的一个钱角角子。”
  刘春生一边陪着小心,一边拿出好烟来招呼大家,叫工人们不要相信别人的鬼话。刘春生也怕呢,他怕工人们真不干了。装潢的活可不是谁也能干的活,多少得些技术,生茬茬地找些人来,根本干不了这活路。他要想挣钱,还得笼络住这些人。
  好一个刘春生,为了笼络住人心,当天晚上就把工钱一五一十地交到了他们的手上。这还不够,他又打发人宰了两只羊,买来了烟酒果品,跟工人们一同喝了个昏天黑地。
  工人们拿了钱,自然心里实在了,有几个打算要走的人,看着手里花花绿绿的票子,觉得刘春生这人还算不坏,这活路也还是能干的,就打消了不安分的念头。
  二牛三个,每个人也都挣了一千多块钱。三个人从来没拿过这么多的钱,心里都有了一种不相信的感觉,仿佛这只是一个梦。二牛的心里酸酸的,止不住想到了自己和翠儿的婚事。尽管他不止一次地下过决心,不再想这事,但是,只要一有空闲时间,尤其是夜晚来临的时候,那念头便冷不丁地钻到他的思绪里来,叫他撵也不走,挥也不去,想也得想,不想也得想!
  今夜又是这样。
  黑漆漆的天空里,半个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照得地上的万物一片惨白。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街面显得特别的空旷,偶尔有一二辆汽车驶过街面,匆匆忙忙地,表现出了想要尽快找到停车地方的焦躁。劳碌了一天的人们,放倒了疲惫的身板,开始了舒坦的喘息。
  二牛和翠儿也躺在屋子里他俩的小床上喘息。翠儿小鸟似依偎在二牛的胳膊弯里,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交合的热情平息后,两个人都显得十分的安适。翠儿把白净绵软的胳膊无力地搭在二牛赤裸着的胸膛上,那胳膊随二牛胸膛的起伏而起伏。
  夜已经很深了,小屋中的一切,卷裹在只有这样的小屋才特有的那种冰凉的夹带着腐物的馊味的空气中。耳朵里响着每一个城市里都有的那种一刻也不曾停息过的各种机器发出的沉闷的声音,远处高楼上明亮的灯光,照得小屋中的一切影影绰绰。
  二牛没有睡意,睁着明突突的眼睛,望着空洞洞的黑夜想着心事,那个顽固的思路揪住了他的大脑,叫他再次想起他和翠儿的关系。
  “要是这钱早来两年该多好呢!那样,翠儿又怎么可能是‘蔫瓜’的人呢?可是,就是因为没有钱啊,因为没钱,自家的光阴便过不到人前头去,找个对象也就得矮人三分,就是说个话,也比别人少那三分的底气。岂止三分,人面前简直就没有你的话说!”
  后来,翠儿给了李双福,虽然还没过门,但是二牛却觉得自己的生活里从此就没了阳光,活着似乎也没多大的意思。可是,做梦一般,翠儿忽然就到了他的身边。他的心里虚虚的,二牛想,这毕竟不是光彩的事呢!他想到了人们对他的评论。
  “领着人家的姑娘跑了?!”
  人们一脸怀疑,一脸惊诧,神色夸张得不亚于看见了日头从西边出来。也难怪,在石泉城人看来,领人家的姑娘私奔,那是跟婆姨汉子偷情差不多的事情,好听不到哪里去!可是,二牛除了私奔这条路,再没有更好的法子。对这样的结局,二牛觉得脸上无光,好像做了贼似的,心里老是发虚。
  “以后咋办?难道再不回石泉城?”这是在银川跟石泉城的伙伴们分手的时候,二牛就想到的一个问题,‘树高千丈,叶落归根’。跑,就这样一门心思地跑出来了,可总得回去啊!出门门槛低,进门门槛高,以后怎么价进门呢?”
  二牛想来想去,总也想不出个门道,心里乱得就像一团麻。
  二牛的心事翠儿知道,听见二牛叹气,翠儿就知道二牛一定又是为私奔的事情不安。今日里,二牛又叹气了,翠儿就知道他又想起那件事来了,可是仔细一琢磨,却感觉二牛今日的叹气与以往很有些不同,里面似乎掺杂了许多难以名状的成分。那么,是啥东西呢?她想不出来,只是觉得哭的感觉罩住了她的心头。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二牛就像一对掉了队的孤雁,又像是被赶出家门的弃儿,更像是两片无根的浮云,就这样身无定所,四处漂游,家的感觉离他们越来越远。
  “难道这辈子就要这么流浪下去吗?难道我和二牛真的干了一件伤天害理的错事?不就是自己找了个对象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翠儿的心里也很乱,她知道这是想家的缘故。但她同时也知道,家已不再是那随时可以让她停靠的港湾了———那是一座坟墓,埋葬爱情的坟墓!倔犟而又死要面子的老爹,肯定不能轻饶她的私奔,一村子的人肯定会给她送上最难听的绰号:“狐狸精”、“骚货”、“丢底鬼”、“破鞋”……乡亲们可不管她怎样爱着疼着二牛就原谅了她的私奔,也不会因为她长得漂亮就免了给她送这样的绰号。
  “家里是不能去的。”她对自己说。
  想到家,她自然想到了多病而固执的父亲,也想到了少言寡语温顺软弱的母亲,还有身体单薄、脸颊瘦瘦的弟弟。这些都是她的亲人,现在忽地记起,他们的印象竟能这样清晰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忽然,翠儿看见了父亲灿烂的笑脸。父亲的病已经完全好了,只见他脸色红润,满脸喜气,穿一身崭新的青布裤褂,下面穿着白布袜子格外醒目。
  他笑吟吟地对翠儿说:“出嫁的日子给你确定下了,看看嫁妆吧,还要些啥,我去给你置办。”
  翠儿意识到是自己要出嫁了,就问:“谁家?”
  “你不是只认二牛吗?就是他家。”
  翠儿看见二牛就站在她的身边,披红戴花,衣服仿佛很破旧,她不计较,拉着二牛的手开心地笑了……
  可是却醒了,刚才的事情似梦非梦。二牛就睡在身边,她的手正叫二牛攥着。
  “不管它,走到哪里算哪里,反正就这么回事了。”
  翠儿横了心给自己鼓劲。其实也只能这样了,因为她已经有了二牛的孩子,那是沙窝里第一回交合就有了的,算起来已经有两个月不来红了。
  二牛心中有愁劳的事,也学着喝上了酒,像所有搞副业的民工们一样,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也划拳,瞪着血红的眼睛,声音凶巴巴地责令输了的对方喝酒。
  “喝!不喝?耍赖吗?尻子里摸摸,看看吊把了没有?”
  “谁怕?不就一杯酒吗!这是五谷的精呢,不喝叫你喝吗?”
  和民工们不一样,别人喝醉了酒找人打架,二牛喝醉了酒却哭鼻子。哭爹,哭妈,也哭自个儿。每一回喝醉了,都要哭个鼻子浇眼泪,弄得伺候他的翠儿和招娣也跟着流泪。
  烟不怎么抽,干活的时候不抽,一闲下来就抽,或坐着,或躺着,半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悠悠地吐着一缕一缕的蓝烟。像这样的时候,二牛的心思多半在这无声的静寂中飘得很远很远。那根笛子,却不怎么吹了。
  翠儿从二牛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来,用已经结了茧子的手抚摸着二牛的胸膛。这是一具瘦嶙嶙的身子,没有健壮的胸肉,松垮垮的皮囊,裹着一根一根的胸骨,强有力的心跳,撞得这个瘦嶙嶙的胸膛不停地颤动。
  突然,翠儿闻到了那浓重的烟味和酒味,这气味刺激着她的感觉,叫她的肚子里一阵难受,嗓子里一阵阵发呕。她知道这是身上有了娃娃的缘故,村子里的女人们一旦怀上了娃娃就都这样,只不过有个反应轻重的说法罢了。据说反应轻些的,将来养出的娃娃就文静些,反应若是重的,可就是个厉害的人物,指不定就是贼娃子强盗的胎子。翠儿的反应算是轻的,吐天哇地的反应,没有过一次,只是时时想那拇指大小的酸杏子。那是顶好的东西,四五月里,自家的院子里的那棵杏树上,一骨朵一骨朵挂满了指头蛋大小的酸杏子,咬一口,脆生生的一种酸,最能解馋。可这是西安呢,离自己的家远着哩。
  小屋里一点红红的烟火一明一暗地亮着,可以听见二牛的嘴里发出吐烟的响声。
  翠儿知道二牛睡不着,还在抽烟,就轻轻叹口气,对二牛说:“睡吧,少抽点,这烟味不好闻。”
  二牛没说什么,伸过手去,摸索着翠儿的肩头,替她拉拉被角。
  翠儿轻柔地说道:“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
  翠儿不正面回答他,却说:“总说男人们是大肝花,我看你却是个小心眼儿的人,心里放不得一点事。”
  二牛掐灭了烟头,把身上披着的衣服往被子上一压,往下一钻,就和翠儿搂到了一起。
  “啥事,神秘兮兮的?”
  二牛一边问一边用手搓揉着翠儿光滑绵软的身子,只觉得翠儿的两个奶子紧绷绷地翘起来,顶到了他的胸膛上。
  翠儿不急着告诉二牛,探手下去握住了二牛粗乎乎的阳物。那物件让翠儿一搭手,立刻硬得像根光滑的骨头。翠儿吃吃地笑着问:“还没便宜吗?都弄过两回了。”
  二牛不回答她,也伸手去摸翠儿的阴部,只觉得那里温暖而潮湿,大量涌出的粘液弄得那里滋润油滑。二牛便又不能自己……
  “我们有了……都两个月了……”
  “我们有了?”
  “有了!”
  二牛一阵眩晕,他紧紧地搂住翠儿。翠儿却在这时哭了,哭得二牛莫名其妙。
  
  刘春生的装潢活一天比一天干得快,到了五月中间,活儿就基本上干完了。就在大家盘算着下一步奔哪里去的时候,刘春生带来了好消息,他说西安市友谊饭店要改建,建设单位主动找上门来了,说我们这个工程队还可以,要让我们去竞包。
  “啥工价?”
  工人们最关心的当然是钱的事情。
  “工价还没说过,想来也应该是很好的活路。一百多个房间哩,光工程的数量叫人听了都心动。”
  刘春生坐在他的“办公桌”前,一边喝茶,一边抽烟。他显得非常兴奋,仿佛看见了远处一堆闪闪发光的金子。他的脸膛红红的,额上渗出许多细密的汗珠子来。
  “一百多个房间,就一般的市面价算,连清洗带粉刷,包工包料,那是多少钱呢?这还不说楼面,也不说屋里的装潢!”
  工匠们都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数字。少少算,一个房间的展开面就是四十个平米,一个平米十二块,一四得四,二四得八,加起来就是四百八十块钱。那么一百多间,可就五六万块钱的活儿,这还不算楼面,如果更换楼面,出价就更高。装潢这一块就先别说了,那个数可更大呢!乖乖,这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见的好活儿啊。
  “不过,我听说还有三家也要和我们争呢。”
  刘春生有些忧虑地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先下手为强!”二牛和两个浙江师傅给他出主意。“既然人家看准我们,说明我们还是可以的。拿出绝活来,不怕争不过对手!”
  “先不要吹,如今这年代,光凭活做得好还不算,还得凭这个———”
  刘春生的瘦高个姑舅捻了捻指头,做出搓钱的样儿来。
  “我愁的正是这个。凭本事,我们没说的,可是跟人家来花的,只怕就吃不准了。我算计过,要把这个工程全部争到手里,至少得三万块钱。没有这个数,怕连屁都闻不上。你们不知道,眼下我们干的这个工程,就给人家送了这个数呢。”
  刘春生伸出拿烟的那个手上的一根指头比划了一下。
  刘春生非常急,这是多大的工程呢,争得好,抢到手里,那可就是二三十万的事情,一个工程下来,在西安城里就站稳了脚跟;争得不好,很可能就会被对方淘汰出局,以后的日子就只能靠这样的小打小闹过活了。可是拿什么跟人家争呢?三万块钱,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前些日子刚开过工资,剩下的钱,只能到工程交工才能结算,自己的手头上也才是个万来块钱。怎么办呢?难道睁眼看着这机会给溜掉?
  “要不,向民工借?”有人出主意说,“先把工程揽过来,等工程预付款打过来,还了不就得了?那时,这期工程的款子也应该结算了。”
  “这个想法我也想到了,只怕民工们不肯。”
  “先问问看,还没有问,怎么就知道不肯?”
  二牛给他打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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