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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荣长篇小说连载《石泉城》(四十六)

(2007-05-01 20:04:23)
分类: 《石泉城》连载
  刘顺子家出来,张书记到了蔡五奶奶家,张书记在蔡五奶奶家落了泪。
  蔡五奶奶是个将近七十的人了,她的儿子得了痨病死了,媳妇改嫁到别处去了,身后头留下了两个小丫头。这两个丫头大的十岁,小的八岁。老奶奶人穷志不短,一心供着两个娃娃读书识字,两个娃娃也很懂事,她们的学费是自己挣的,奶奶的黄母鸡给下的。平日里两个孩子一边念书一边不停地干活,拣蘑菇,挖甘草,摘野枸杞果什么的,这些东西多少能变卖出些钱来,她们把这些钱积攒起来,当作下个学期的学费。
  蔡五奶奶养个黄母鸡,挺会生蛋的,每月里总能给她生出十来个蛋,两天一只,班班可靠!老奶奶把这些蛋存起来,也变卖成钱给两个孙子存着。今日里“县长”到了她家,老奶奶只觉得得了至高的恩赏,感动得了不得。她想着自己没有更好的东西招待贵人,就把那只黄母鸡给杀了,给县长们炖上。张书记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心里只觉得刀绞一般地疼痛,他怎么能吃得下去这样的鸡呢?五奶奶听书记不吃她炖的鸡,又看见他脸色骇人,以为书记嫌自己的鸡炖得不好,急得“扑嗵”一声跪下了。
  她说:“您是县太爷,您这么大的贵人到了我的家,老婆子我再没更好的东西招待您。只要您吃上一口我的饭,我的心也就甘了。”
  张书记流着泪扶起蔡五奶奶说:“让乡亲们受苦了!”
  他说着话,掏出身上所有的钱来,塞到了蔡五奶奶的手里。随行的干部们十分感动,也把自己身上的钱尽数掏出。蔡五奶奶着了慌,说啥也不肯收这钱。
  张书记说:“大娘,收下吧,就算是儿女们给您的吧。收下它,供娃娃们念书……”
  张书记哽咽着说不下去,他要求秘书记下这两个孩子的名字,并对老奶奶说:“以后,两个娃娃上学的事就由我包了!”
  走一处问一处,干部们流着泪看了一家又一家,一家更比一家难。大家的心里都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沉重,一个强烈的问题让他们揪心:“多少年来,难道他们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吗?”
  鸠山一夫终于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他发怒了:“没有亲自看见,我绝不认为这是真的。这是学习科学吗?这是在摧残儿童啊!我要把这样的事情向贵国政府进行汇报。”
  这是鸠山一夫在参观石泉城小学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石泉城小学是个六年制的小学,全校连校长在内四个教师,一百二十个学生,两个复式班,十间破烂的房屋,二十套双人桌凳,四套办公桌椅。五六年级的学生使用的是木头桌凳,一二三四年级的两个复式班的学生使用的是泥台子。鸠山一夫走进难避风雨的破烂学校的时候惊呆了。
  “这里是学校?”
  鸠山一夫不相信地再次问道。
  村长说:“这个学校里还出过个留学生呢。当学生的苦点没啥,不是说十年寒窗吗?条件太好了,不知道学习。”
  鸠山一夫听了村长的话不以为然地摇头,当他看到孩子们的小手上结满了冻疮留下的伤疤时,终于忍不住自己的愤怒,流着泪吼叫起来:“这是教育?这是对幼小生命的摧残!无法想象!”
  他的情绪非常激动,他说:“……很快会过去的,很快!你们要坚持!回国后,我捐钱,我给你们修漂亮的学校。很快……你们要坚持!”
  鸠山一夫在一阵大发作之后对孩子们许诺。孩子们听见要修新学校,高兴得一如得了宠的小狗(一年后,鸠山一夫重游石泉城,给这里修了一所小学,取名叫鸠山一夫小学,校园里立了一个石碑,碑上刻了鸠山一夫的名字),小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
  这天的午饭安排在当地人的家里,村上发派了五户干净人家给做饭。
  吉副县长、王占元和王占魁以及五六个县里的干部,还有乡上的乡长,陪着鸠山一夫爷孙俩来到了陈丹丹家。饭食是县上带来的,厨师也是带来的,提茶供水的是陈丹丹。
  如今的陈丹丹可不是一般的人了,她现在已经调进了县政府,是吉副县长办公室的秘书。说是秘书,却也不做写写画画的事情(其实也不大会做这样的事情),只是给吉副县长干些扫地抹桌、端茶供水的小事。没别的本事,她所以能够调进县里,一是因为杨金花的“举荐”,二来也因为那次陈霍光叫她陪了吉副县长一个晚上。
  那晚上,丹丹的卧室里,壁灯发着暗红的灯光。吉副县长进了陈丹丹的卧室,看见一张粉红的双人大床照在明净的壁镜之中,床前立着一个妖冶的女子,着一袭淡黄的薄纱连衣长裙。那长裙的面料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出贴身的内衣来。裙子的衣领开得很低,露出了胸前乳房的乳根和乳沟。这形象激起了吉副县长蓬勃的性欲,他有点不能自持,又有点发昏发晕的感觉———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他不是孱头,他玩过的女人多了,可是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个姑娘的面前,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嘴里的话也变得僵硬和语无伦次。
  “丹丹……你……我……爱我吧……我们……”
  吉副县长有些不知所措。倒是丹丹显得十分镇静,她走上前来,把纤柔的双臂举起来,勾住了吉副县长红得发紫的颈项。
  丹丹的衣服叫吉副县长一件一件地剥掉,一丝不挂的丹丹被放倒在那张粉红的床上。灯下的丹丹愈加迷人,那洁净苗条的腰身,那纤细圆润的脖颈,俨如英国画家奥哈德森的名画《琴声》中的那个女人,更像佛罗伦萨画家波提切利笔下的裸体维纳斯,光滑丰满的胴体洋溢着青春的生命,张扬着不可抵挡的性的欲望。
  丹丹在床上扭动着腰身,水蛇一般。吉副县长呻吟着伏上这个胴体,抱住了丹丹的身子。这时,他忽然发现了镜子里自己的身体,那身体竟然那么丑陋———粗壮短小的大腿,肉乎乎肥胖的肚子,明晃晃的秃顶脑壳,这样子极像一个剔光了毛伏在肉案上的大肥猪……
  事后,吉副县长知道了陈丹丹是石泉城的人,知道了石泉城至今没有路,也没有电,人们的日子过得很苦,好些家庭被贫困和疾病逼迫得走投无路。
  “总要找个机会去看看,或者能找到帮他们的路子,好叫他们脱离那苦海。”吉副县长动情地说道,“都到这种年代了,还让他们受这样的苦,这是说不过去的啊!”
  吉副县长果然金口玉言,这个机会就让他找到了———先是把台湾给捐助的救困款安排给石泉城,后来又有鸠山一夫点名要到石泉城去考察,吉副县长便顺理成章地组织了这一次对石泉城的全方位考察活动。
  
  丹丹家的那张古老式的桌子,是这次考察活动中出现的一个亮点。也是该着它出世的时候了,这古物不知哪朝哪代流落到石泉城里,至今无人问津,也算屈了它了。如今,慧眼识珠,名物得显,也算一件幸事!
  鸠山一夫来到陈丹丹家,一眼看见这张酒桌,眼睛就直了。原来,鸠山一夫一眼看出这桌子并非凡物,那独特的构思,精美的造型,绝非这般深山孤地所能为。
  鸠山一夫对这个桌子产生了浓厚兴趣。老汉绕着桌子仔细地看了几圈,终于认出这是乾隆时期皇家的产物。后来,他钻到桌子底下,在一般人不注意的地方,找到了这张桌子生产的年代和产地。在靠左后的桌腿根部,雕刻着一个印章式的图样,篆体小字清楚地记道:“雍正二年,浙江上渝,皇家贡品。”这个图章因为是雕刻在桌腿的龙鳞片上的,又是篆字,不细心看,根本发现不了。
  鸠山一夫兴奋地叫起来:“宝贝!真正的宝贝!哟嘻!哟嘻!”
  日本老人对这个发现激动不已,想到这东西放在这样的深山里并不能体现它的真正价值,提出要购买这套桌椅,并说他愿出十万元买这套酒桌。
  陈丹丹的爹认为一套破酒桌,哪能值这样多的钱,坚持要把它送给日本老人。鸠山一夫不答应,硬是要给十万元,并给陈家另做一套新式的家具作为补偿。陈家人守着宝贝过清苦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根本不知道这破桌子竟然是个宝贝!也知道这桌子有些时候了,可就是不知道这么值钱。一个破桌子,卖这么多钱,简直让山里人吃惊不小。陈家当然也十分欢喜,觉得就像是做梦一般。
  鸠山一夫买到了桌子,心里十分欢喜,除了给陈家的钱,还给学校也捐了五万块钱,说是对地方损失的一点补偿。
  下午,人们在村头的打麦场上开了个捐赠大会,石泉城全村两千多人,每人分到了十斤白米,半斤白糖,最困难的人家还多少分了一些钱。县长讲话说,石泉城山大沟深,要想从真正意义上脱贫,必须首先要修通公路。近两三年,政府下决心帮助石泉城及其沿线的山区人民,帮助他们解决这些老大难的问题。石泉城的男女们手捧白花花的大米,耳听县长掏心窝子的话语,好多人流了泪,会场里响起一阵一阵发自内心的掌声。
  金三爸、刘八爷和一些老汉们十分激动,拉着书记和县长的手久久不肯放开,嘴里一个劲地说:“感谢好干部!感谢书记县长!”
  刘八爷拉住吉副县长的手说:“你是县太爷啊!这要在旧社会,我们可得清水洒街,黄土垫道,跪着迎接您哪!”
  吉副县长听了十分高兴,说:“世道不同了,我们是党的干部,是人民的公仆,是给人民办实事,搞服务工作的啊!”
  开罢捐赠大会,一行人上了汽车,离开了石泉城。
  石泉城的男女老幼都来送行,大家站在路两旁,打拱作揖送他们上路。
  刘顺子也被郭成、赵发这些人抬上卡车,随县长们到县城里去看病。
  这年的端午节,是石泉城的男女们有史以来过得最好的端阳节。家家户户都熬了甜米糕,炸了油饼子,吃上了甜香酥软的油饼子卷糕。端五过后,陈丹丹和宋铃娃两家卖掉了石泉城的旧屋,举家迁往城里去了。
  这以后,石泉城一天天不安起来。一拨一拨搞测量的人来了去去了来,一会儿说是测拉电的线路,一会儿又说是测公路,弄得石泉城的人心里一愣一愣地不平静。真正是:
  
     人事如梦风吹絮,贵贱高低不由人。
     忽然江畔独垂钓,又扯弯弓射大鹏。
     欢歌未尽杜鹃啼,笑语才罢厄运临。
     是是非非几十年,梦醒才知万事空。
  
  端阳节刚过,石泉城的又一拨人被生活逼着离开了家去搞副业。外出的人多半没有统一的地方,有的跑了去年干过活的地方,这些人大多是去背煤,或者搞修建;有的去找山外头的亲朋好友,这多半都是搞装卸,或者去挖芒硝;更多的人跑出去是碰运气的。山外头扒一趟东去或者西去的火车,叫火车拉着送到很远的地方。下了火车,自然就能碰到包工头或者老板找人去干活。如果运气好,碰到修路、修桥或者修楼的,那就好了,这样的活路最好,能挣钱,又没有啥大的危险,是出门在外能够找到的最理想的活路。
  马六子也要出门了。他和屋里的人讨了气,不想蹲在屋里怄气,又苦着手里没有钱花,就和杨茂山、拴狗、李双福商量,也要到外头去搞副业。
  李双福退了婚,脸上无光,蹲在屋里不敢见庄子里的人。马六子几个来约他出门搞副业,他的老娘自然高兴。
  “也好,出去散散心,成天价窝在屋里,把病都窝出来了。”
  李双福也乐得躲开这个是非窝,四个人一拍即合。
  这四个二球货都没搞过副业,事到临头,心里空落落地没了主意,他们打问着想跟出过门的人一同去,大多数人又都不愿叫他们跟,怕这些人到外头惹祸招灾,连累自己。打问了好些人,人人都说今年不想出门,其实是推诿着不想要他们。
  马六子知道人家嫌弃他们,横气又上来了:“日他妈的!巴结叫驴上板槽呢,啥狗跳不上去的窗台子?老子不信,他们有的去处,老子们为啥没处去?天下大着呢,又不是个姜窝子。”
  杨茂山不认为这样,他说:“还是找个出了门的人一起走可靠些。‘出门一里,不如屋里’,出了门,谁管你是马五爷还是牛魔王。没有门路,总是不好,况且我们几个要力气没力气,要技术没技术,比不得人家常出门的人,放下灰刀拿大铲,干啥都行当。”
  马六子听着也有道理,就压住性子继续找愿意领他们出门的人。
  正在四个人左难右难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二牛的消息。消息是刘八爷给李双福送来的。
  原来,那天李兴才的女人说是老做一个怪梦,梦境十分可怕,她心里思谋着要出什么大事,便叫九儿来给她禳解禳解。九儿便让她把梦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李兴才的女人说:睡梦里,她看见姨母家的门背后有一条昔日里走过的大路,路边上有一个古坟头,那坟头的半面个叫车轱辘砸成了塘土,坟头上开了一个大窟窿。透过那窟窿,隐约看见里面红红的棺材,就想取了土去掩埋。正要填土,却听见坟墓里头传来了小儿的哭叫声。她好生奇怪,心里十分恐惧。她正想逃离这地方,却听见身后一个人说:“这坟里头经常有这样的叫声,你不必害怕。”话这么说,她却这样想:一定是个孩子,怕是这坟中埋了个夫人,这孩子定是她生养的。这样想着,她动了恻隐之心,不知怎么,那坟忽然裂开,就见棺中躺着一个没有头脸的古代夫人。那夫人一身青衫穿得齐齐整整,胸膛上躺着一个面容鲜活、眼睛黑亮的小儿。她便毫不犹豫地抱起了小儿,男女不辨,名唤谢晋丛……忽然就惊醒了。做完这梦,定是东方发白,鸡叫三遍的时候。有一日,她又做了这梦,醒来觉得身下发急,就起身去出夜,回来,就得了头疼的病。自那以后,天天头疼,夜夜怪梦不断,睡得很不安稳。又害着身子越来越沉,怕惊动胎气,只好请九儿讲迷信驱邪。
  九儿听完这怪梦,百思不得其解,倒是刘八爷听出了些机关,想到:“按常理说,这梦应的是小儿,应该是小人弄事,搬弄是非;小儿开口,应的是口舌。可是李兴才两口子素与邻里来往不多,小人弄事、搬弄是非,定与他们无干。那么,应该是与这婆姨身上所怀的这个孩子有关。”
  这么一想,刘八爷呵呵一笑。
  李兴才赶紧凑到刘八爷跟前,隔着炕桌伸过头去,一脸虔诚地问八爷:“有解了?”
  “有解了!”
  八爷盘腿坐在炕桌子的上首里,一手捻着那串算盘珠,一手捋着下巴上那些稀疏的黄胡须,朗声说道:“古坟破土,是个‘文’字,坟破棺出,应个‘官’字,合起来应解为‘文官’之意;又见夫人无头,那是个‘天’字,无头夫人身上一小儿名叫谢晋丛,那是‘文官天生之人谢晋丛’的意思。叫我说,你婆姨怀的这个人,可不是一般的人,一定是个奇人,天生的文官,将来必成大器。要想成事,生下后,小名儿就取谢晋丛。”
  刘八爷这一番破解,说得云缠雾绕,直叫李兴才两口子心服口服,佩服得五体投地,高兴得像得着了宝。李兴才的女人暗自思忖道:“这孩子本是二牛的种苗,看那二牛就是一个人精,他的种苗必定不同一般。又加着童子之身,精力充沛,种苗一定强壮。”
  李兴才的女人这么想着,越加相信刘八爷说的很有道理,心里头越发高兴起来,就叫男人杀了只老母鸡,买来烟酒和祭神用的香烛纸钱,设上道场,准备好好答谢一番家亲神灵,报答众神的齐天默佑。
  四个人折腾着燎擦(烧纸烧香、祈祷许愿、讲迷信的一种方式)了一通,炖在锅里的鸡也便熟了,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来。九儿合着刘八爷敲打檗鱼子的节奏,唱了最后一个道歌儿,长长地打了个呵欠,才算卸了神(即送走了神),说声“好了”。接下来,又把剩下的纸,连同供桌前烧剩的纸灰,一同收拾在簸箕里送出门去,郑重其事地让李兴才在供桌前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洗了手,净了口,爬上炕来,坐待那香喷喷的清炖鸡端上桌来。
  酒足饭饱,四个人的闲谝也到了高潮。不知咋的,却忽然喧到了二牛。
  刘八爷一边用长指甲剔着牙缝一边说话。
  “那娃子是白虎星下凡呢!出生的时候是横着下来的,险些要了他老娘的命。后来,看看长成个人了,却又给家里带来了不少的祸事。你说这是为啥?”
  刘八爷见大家对这事都来了兴趣,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李兴才赶忙递上去一杯烧酒,刘八爷推脱说已经喝的太多了,不能再喝,怕要醉呢。李兴才却说没事,喝不醉的,极力相劝。
  刘八爷推辞不过,就捉住那酒杯“嘘———”地一声喝下,随口评价道:“这酒好劲道,吃起来很爽口呢。只是喝多了照样醉人。”
  大家待他放下酒杯,就又问道:“为什么呢?”
  刘八爷接着前面的话茬说:“都因为命主命犯羊刃劫煞,又有桃花星煞暗伏。羊刃星煞多主灾祸之事,桃花星虽主命主漂亮聪明,风流倜傥,却难免惹祸招灾。可不然,长到一定的火候,就把他的哥和老子都克死了。”
  刘八爷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脸上的神色变得非常凝重。过一会儿,忽然高声说:“可惜了羊刃桃花之主!这人要是得到马星生扶,那可就是‘跨马带刃,重权加身’,非等闲之辈,真正的将帅命相呀!只可惜命中无马,又兼面目长得太秀气,像个姑娘一样,又是个水蛇腰,这就叫‘命强身弱,不富反祸’,只怕这个人这辈子再没个啥出脱了!”
  刘八爷一通胡诌,听话的人将信将疑。
  李兴才忽然记起前一天张三跟他商量去西安搞副业的事来,就对大家说:“也难说,二牛现在可不得了了。前几天来了信,说在西安那边搞装潢挣了大钱,如今又包了一工,很能挣钱。如果干得好,一天能挣三四十块钱呢!”
  刘八爷一听,吃惊不小,何旺这死那活地找寻二牛的下落,得不到一点音信,李兴才他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为了弄清情况,刘八故意说道:“二牛现在连个音信都没有,你怎么知道他包工挣了大钱?”
  李兴才笑着说:“八爷神机妙算,看来也有不明白的事情呢!二牛的工程大着呢,现在正缺人手。前几天给张三哥来了封信,要他领些人去那里。前日天,张三来问我能不能去,我因为她肚子大了,去不得,就没有答应张三。”
  刘八爷弄清楚原委,惊得说不出话来:“这话……怎么说……那么,这是真的了?”
  他的心里一阵欢喜:“好你个二牛,我敢当你上了天了!你有了下落,翠儿那丫头还愁找不到吗?”
  刘八爷暗自高兴,脸上却装得没事人一般,附和李兴才的话说:“也难怪。这么说,二牛这娃子还是个有些命限的人。”
  刘八爷得着了二牛的信儿,再没心思跟李兴才闲谝,撇下九儿,径直往何旺家去了——他要把这消息赶紧告诉给何旺。
  何旺的病,吃了几副药后,轻了许多,只是身上困乏,懒得动弹,气力大不如前。这天,他正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忽然,看见刘八爷兴冲冲地进了自家的庄门。
  “不知道又要弄些啥事出来呢。”
  何旺看着他往自己跟前走来,心里来了颇烦,挖苦着说道:“二八头上的小伙子呢,走路疯张道使的。”
  何旺总骂刘八爷是个神经病,“六七十岁的人了,一点儿也不稳当。一天价神神道道的,东跑西颠,张家长李家短地搬弄是非,全没一点上了年纪的样子。倒像是个长舌婆娘,女人精……还念经诵佛呢,羞死先人去吧!”
  他最反感刘八爷手里提的那串算盘珠子。
  “没有便算了,把个好好的算盘都抄罢(弄碎、弄烂、弄散,破坏的意思)掉了!”
  可是他又不得不佩服刘八爷算计多,鬼点子也多。
  “你可别说,紧忙里就把人能弄住。这一点,我们谁也算计不过他!”
  也不是何旺有意捧他,有些事确实让他做得叫你没说的。
  不说别的,就说李兴才弟兄们闹矛盾分家的那件事,谁不佩服?
  有一年,李兴才弟兄两个为地埂子的事闹矛盾,两弟兄都说是对方削剥地埂子占了自己的地,并且各举理由,互不相让。最后,找来当年给他们俩分家的何旺和刘八爷对质。
  刘八爷到地头上看了一转,心下明白:李兴才的哥哥年年削剥地埂子,竟整整占了李兴才一耙宽的一条子地。刘八爷来了气,做兄的削剥做弟的,这就像拿嘴咬指头,疼的还是自个儿。他知道这是李兴才的哥心眼儿小,爱占小便宜,日弄(摆弄,故意使出丑、受辱)李兴才的胆小孱弱。就指住弟兄两个的鼻子骂他们:“薄情寡义,缺少廉耻!打断了骨头连着筋,手心手背都是肉,还是一娘养的,一胞里抖的,全没一点手足的情分!”
  刘八爷骂完这些话,对兄弟俩说:“你们的家务事非得我来给你们断!我早就知道你两个必定有今日的争吵,给你们留着一手呢!养驴不知驴毛病,算我不会养驴!”
  他走到地的两边上,揪出地埂上的两簇芨芨草来叫他们看。只见芨芨草的草根,和着泥土盘成个方方的土墩儿,放这个土墩儿的地面上是一个方方的土坑。刘八爷说:“这就是你俩的地界,这是我给你俩留下的记号子!”
  地界一出面,李兴才的哥哥没说的,红着脸乖乖地把占李兴才的一溜子地退了出来。
  “就是这号巫混子人拿他有啥法子?”
  何旺心里说着,挪一挪屁股,让出个座位来。
  刘八爷顺势坐到何旺的身边,抓住何旺干瘪黑瘦的手仔细地看,又掐一掐何旺手尖上的指甲。见手指白里透红,血脉旺盛,就说:“死不了的,看,这血脉多旺!”
  何旺有些伤感地说:“也死不成啊!”
  刘八爷不想纠缠生死的问题,他急着想要把得着二牛信儿的事告诉何旺。
  他丢开何旺的手说:“娃娃们有下落了。”
  何旺猛地听见这话,有点反应不过来,疑惑地问:“你说怎么的话?”
  “我说,娃娃们有下落了!”
  刘八提高了声音,像是喊着说。
  何旺笑起来,嘴里骂:“狗松变的们……”也提高了声音问,“在哪里啊?敢不是哄我么?”
  刘八爷说:“不哄你!”
  说着,就把怎么得着的信儿给何旺学说了一遍。何旺听见是李兴才那里得着的信儿,即刻要去问个清楚。刘八爷拉住他说:“哎哎,我说兄弟,你急啥?人家还在西安呢。心急吃不到热豆腐,你忘了我先截子给你说的话了?”
  何旺叫刘八爷这么一提,忽地记起刘八爷当时给他出的计策来,便不再犯急。
  刘八爷神秘兮兮地说:“不能惊动,当作是不知道,也没听见。背地里悄悄地去找,就能找到。你一响动,人家得着了信儿,还能不跑掉?”
  何旺觉得刘八爷说得有道理,就说:“也对。”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犯起愁来:“知道了下落能怎样?不见我都这样了,还能做个啥……”
  何旺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气。
  “这有啥难的?有李双福呢!”
  何旺不说话,他想,李双福那娃子有些什么好?看看那时退婚的样子吧,几乎要吃人呢!他后悔当初真不该稀里糊涂地把好好的一个翠儿给了这么一个“混虫”(头脑不好,性格不好的人)。现在,啥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翠儿既然看准了二牛,还不如就成全了他们。好不好的,为什么又要去搅浑这水?再说这事出尔反尔,又叫一庄子的人怎么评说?
  何旺呆呆地看着远处光秃秃的山顶,看着山头顶上空落落的天空,想着可人的女儿,老眼里蒙上了一层潮乎乎的泪雾。
  何旺半天不说话,刘八爷知道何旺心里难过,站起身来对何旺说:“你也不必犯难,也用不着你操心,这事儿交给我办。我不信找不回来这些贼们。只是有一件,你可不要把这消息给走漏了。”
  叮嘱了这些话,刘八爷提着那串算盘珠子离开了何旺家。
  刘八爷便去找李双福。这样李双福们也便知道了二牛在西安的消息。
  李双福不想搭睬刘八爷,他认为谁招惹了这老头谁就倒霉。当初,如果不是他捣鼓着叫他去说翠儿,他李双福也不至落到这步田地。
  他没好气地说:“现在说这话还有啥意思?婚也退了,人家又找上了男人,管人家在西安还是在东安有啥用。”
  刘八爷听李双福说完,捻着算珠,坐到李双福家的炕沿上,隔门看着院子里两只正在踩蛋的鸡,意味深长地笑了。
  “管人家在西安还是东安有啥用?小伙子,这你就不知道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刘八爷十分得意,就把当初如何设计假退婚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刘八爷捻着他的那几根胡须朗声说:“小伙子们唉,玩这个,你们还得跟八爷我好好学啊!”
  拴狗听完刘八爷的吹嘘,觉得刘八爷的招数确实厉害,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白娘子传”故事里的那个和尚(就是那个专干坏事的法海),笑着吹捧刘八爷说:“八爷,你的手……手段,可……可真……真狠毒啊!”
  刘八爷听拴狗这么说,心里老大不痛快,脸也露出愠色来,但转念一想,这娃子向来说话好走嘴,便也不去计较。
  马六子看出八爷的不高兴来,就训斥拴狗:“说不来话不要说了,却偏长个水塘比,好说的很。刚才那是啥话?放屁的一样,怎么叫‘狠毒’?这叫高明!”
  李双福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后,后悔得直跺脚:“我这叫干啥来?我这叫干啥来?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他长叹一声,抱住头蹲到地下,抬不起头来。
  刘八爷不在乎,把手一挥:“没后悔头,做的刚好!不那样弄,谁相信是真退婚?只是让何老汉受了大委屈,几乎为这事把命都搭上。那是假戏真演!我怕你弄得不像才没把实情告诉给你。如今不是后悔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怎么把翠儿给弄到手。”
  四个小伙子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谁也想不出好法子来,便一齐恭维刘八爷叫他给出个主意。
  刘八爷叫大家搓摸(吹捧、奉承)着好不舒坦,就给他们又出了一个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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