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陆荣博客
陆荣博客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225,602
  • 关注人气:320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陆荣长篇小说连载《石泉城》(五十四)

(2007-05-01 18:18:02)
分类: 《石泉城》连载
陆荣长篇小说连载《石泉城》(五十四)
   “轰隆隆———”“喀喳——”
  雷声和闪电撕裂了厚重的浓云,惨白的电光击碎了夜的黑暗。闪电过后,是“喀喳喳、喀喳喳”的脆响。响声落下,一股阴冷的风平地而起,冷风夹着一团团的水泡,朝人们的身上猛袭过来。
  “叭———叭!叭!”雨泡先是一点两点,接着就“哗啦啦”响成一片,和着霍霍霍、轰轰轰的闪电和雷声往下倒了。
  何旺两口子弄开门从屋里扑出来,抢人的人已经没有了踪影,在闪亮的电光里,他们看见的只是一个水的世界。天上的水不停地往下倒着,地上的水已经漫过了脚面,屋面上的水翻出屋檐,喷射到半院子里去,形成一个飞动的“瀑布”……
  好大的雨啊!何旺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老天爷下过这么大的雨。天上是滚滚的雷声,地上是哗哗的雨水。“轰轰!轰!哗哗哗!”何旺已经分不清哪是雷声,哪是雨声,也看不清是什么样子,只看见翠儿的屋门被人砸开了,黑黑地对着院子,正像个大张着的嘴巴。
  何旺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头扑进翠儿的屋里,爬到炕上去乱摸。他能摸到啥呢?啥也没有!只有翠儿的余热还在炕上。
  何旺什么也明白了,可是明白了又能干什么?老汉只觉得胸膛里头一阵阵地绞痛,眼睛里只剩下金黄的一片,他像个醉汉似的出了门来,一头栽倒在满院子的雨水里……
  
  队上的人们在马六子家里应事,没有谁知道翠儿已经被李双福抢走。
  窦家弟兄们把翠儿拉到李双福家,一个个叫雨淋成了落汤鸡。弟兄们也不管身上的衣服正往下淌水,赶紧把翠儿抬到收拾好的新房里,把裹在她身上的被子取掉。
  翠儿已经醒转过来,极力地挣扎,已经使她没有一点力气,就是连哭一声的力气也没有了,她躺在李双福家给她准备的新房炕上,任人摆布。
  窦天龙的女人想把翠儿的手给解开,却叫窦天龙一把拦住。窦天龙把两个婆姨弄到门外,对她们两个如此这般地交待了一番,两个女人听了嘎嘎大笑起来。
  窦天龙则一本正经地说:“别笑,只有这样,那翠儿才能服服帖帖地给双福做老婆!”
  两个老婆照计行事,窦天龙的女人给李双福安顿说如此如此,李双福听了,臊得不成说:“不行,我这么价做不出来。”
  “做不出来?做不出来,你就不要想着要住这个女人!”
  “可……”
  “可什么?今晚上做不成这事儿,以后你别想贴上她的身!你没听说过吗?这娘们把狼都敢往死里打,你哪里是她的对手?害羞哩还是害怕?你是个男人哩!”
  李双福又羞又臊,想着在嫂子们面前干那事,简直就是牲口一般。
  翠儿叫两个粗壮的女人制住,扒光了衣裤,她仰面躺在炕上,一点也动弹不得,她给这些人不停地告饶,可是,谁听她的话哩?两个婆姨嘎嘎嘎淫笑着,对住李双福喊:“上啊!快上啊———”
  李双福看着翠儿雪白的身子,由不得性起,也顾不得羞臊,一个恶狗扑食,爬到翠儿的身上去了。
  两个婆姨眼见的李双福做成了那事,才嘎嘎嘎笑着溜出门去。
  翠儿悲愤地哭叫了一声,再没有了声气。原来,她叫风搐住了。
  李双福干完了那事,翻起身来,不见翠儿的动静,仔细看时,竟像是死了一般,吓得赶紧叫喊,可是连喊几声,仍不见翠儿的动静,不由吓得慌了手脚。
  站在门外头的两个婆姨,听见李双福一通胡喊,赶忙进屋,却看见李双福跪在翠儿的身边,扎着双手,吓得抖成了一团。
  李双福见她们进来,颤抖着声音说:“快!快看看!她怎么没有气了?”
  两个粗大的女人赶紧凑到跟前,仔细去看翠儿,见她牙关紧咬,嘴角里流出许多的涎水。这两个女人一见这阵势,知道翠儿是叫风搐住了。
  窦天龙的女人说:“不要紧,不要害怕。”
  说着话,就用指甲掐翠儿的人中。
  窦天虎的女人见翠儿还光着身子,就把扒在脚腕处的线裤给她提起来,提到屁股处,却摸到翠儿的屁股下黏黏腻腻的一派稀湿。她起初还以为是李双福的污物,后来觉得不对劲,想到既是污物,哪有湿了一大摊的道理。这么想着,窦天虎的女人连忙端过灯来查看。这一看,可把窦天虎的女人吓坏了。她看见,翠儿的下身里不断地朝外涌出暗红的血来,血水淋淋漓漓,把整个下身都染红了。窦天虎的女人吃惊不小,以为是血海破了———那可是出人命的事情。
  窦天龙的女人,掐了半天人中掐不醒翠儿,又见翠儿崩了血海,也吓得慌了手脚。紧忙里,她忽然记起老娘婆(对接生人的一种称呼)治风的绝招来,就连忙跪到翠儿的头边,把翠儿的头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腿卡子里夹住,一手按住翠儿的头,一手扯住翠儿的头发,用最大的力气狠狠地去扯。
  扯了几下,那翠儿鼻子里才哼了一声醒转过来,却听见她的身下噗哧响了一声冒出来一个血疙瘩。灯光下看见,那是一个已经成了人形的胎儿。那胎儿拳头般大小,身首分明,有鼻子有眼———那是二牛的种子。
  翠儿从昏迷中醒来。醒来了,就哈哈大笑起来———何翠儿受不住这巨大的折磨,生生地疯了!
  屋外,电闪雷鸣,大雨狂泼;远处近处不断地传来喀喳喳、轰隆隆的雷声;天,像是要塌了一样,烂成了黑乎乎、水淋淋的破石头烂泥。
  这天晚上,黄羊川的南北两山,像两个怪兽全都活了,它们从风雨的夜里爬起来,喘着气,迈着沉重的脚步,融汇成一股股腥臭的洪流,咆哮着从各沟各岔里涌出来,一齐朝黄羊川的阳洼河里扑去。于是,那满山满洼的油菜豆麦、青稞小麦全都没有了踪影,黄羊川两岸的庄田,尽在烂泥臭水中了……
  
  雷雨过后的第三天晌午,二牛回到了石泉城。
  风雨早已过去,天蓝得可爱,太阳分外明亮。石泉城里静悄悄的,没有牛羊的喧闹,狗不叫,鸡也不鸣。庄子里,有十几户人家的房屋被大雨泡塌了,亲友们正在翻拣压在烂泥下的被褥家具。
  二牛来到家里,见自家的院子里聚了好多人,他的妈妈被人们围在中间,眼睛肿得像两个灯笼。张三嫂、桂花嫂子、李兴才的女人,银环也在人群当中,她们流着泪,样子十分悲伤。金积财金三爸也在二牛家,他黑着脸,坐在一个小方凳上,心情沉重地抽那个烟斗,浓重的烟雾拂过他黝黑的脸颊,悠悠荡荡地往空中飘去。赵发、王顺兴、陈合川几个人,围成一圈儿,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情。
  大家见二牛来了,一齐换了嘴脸,硬挤出笑来跟二牛打招呼。二牛的妈一见了儿子,又哭了起来,女人们忍不住眼泪,也都随着哭起来。
  二牛知道,一定是翠儿出了事。
  翠儿是夜里个后晌从李双福家跑脱的。今早晨,人们得着了她跳崖死去的消息。
  跑了翠儿,李家的人把石泉城翻了个底朝天,但凡与翠儿有些关系的人家,都找过来了,但是,还是没找着翠儿。
  先头里死了马六子的媳妇,如今又跑掉了翠儿,石泉城的人慌了手脚,但怕又有什么不测的事情发生,阴阳两洼的人,但凡能出了门的,都帮着找。草垛里、地窖里、水井里,该找的地方都找,不该找的地方也找,翻拣了一个晚上,还是没有消息。最后,到远处去找的人,找到了翠儿的下落———人,掼死在石门峡里。
  翠儿的死身子是在石门峡里找到的,看得出是从石崖上跳下来掼死的。眼下,人还在峡里放着。郭成叫人们看护着现场,自己抽身到乡里报案去了。
  翠儿死了的消息,何旺家还不知道,自打翠儿那天被抢走,何旺一跟头栽倒,就再也没有起来过,他每天都在吐血。如今,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也认不得人了,只怕落气的时间就在今天的迟早。
  二牛猛地听见翠儿已经跳崖掼死的消息,那心就如被人硬往下来里揪扯一般,剧烈地疼痛。他想哭,可是哭不出声来,想喊,又喊不出话来,口眼手脚仿佛不属他所有。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头上像是被无数的棍棒敲打着,嚯!嚯!嚯!闪烁着一道接一道的金光,这金光,令他头疼欲裂,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等他再次清醒过来,他的脑子里只剩下时黑时红的图案,耳朵里听见的只是那永不停止的咣咣咣的轰响。这轰响,似钟声,又非钟声,大概是最初的天籁之音吧,悠长深远,绵绵不绝……
  二牛神情恍惚,跟着王顺兴、赵发这些人前往石门峡里去收翠儿的尸首,感觉竟是梦里一般,无论如何,他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也就是前五天,翠儿不是还在他的身边安详地酣睡着么?怎么眨眼的工夫,就永远离他而去?
  大后晌,翠儿的尸首从石门峡里拉回来了,按照乡里的一般讲究,这样死去的人是不能进庄子的。大家不能破这个规矩,只好把翠儿停放到村前的麦场上。
  麦场是个三亩地大小的山掌子,圆形,它的左手里是一道丈来高的坎儿,下了坎儿,过一道五六步宽的破沟,就到了石泉城通往山外头的“公路”上。左手里有一棵老柳树,树身很粗,大概三个人联起手才能抱得住,但是不很高,也就是一丈五六的样子,上面有一些粗壮而弯曲的分枝,有的朝天上长着,大多数树枝向四周平伸出去,枝叶很不茂盛,形似一把失去了伞盖的破伞。树身上有好几个窟窿,碗口大小,黑洞洞的,夜晚里有些人是不敢从这个树底下走过去的。
  人们在这个场上用松柏树枝给翠儿搭了个灵床,又用帐篷搭了灵棚。翠儿的尸首还没有到来,灵位就设起来了。蔡来宝坐在灵棚里设的经案前,身穿八卦衣,头戴方巾帽,一边敲着木鱼子,一边摇着铜铃铛,已经开始诵经了。他说,根据推算,翠儿的阳寿还没有尽哩,算是屈死的冤鬼,这样的冤屈鬼,如果不好好超度一番,以后做起祟来可是要出大事的,如今冤魂进不了鬼门关,正在四处胡游荡呢,得赶紧给她诵经指路,安顿她重新投胎,再活人去。
  蔡来宝现在继承了他爹的活路成了“蔡神仙”了。春上,他发送掉了老爹,就成了一个“孤鬼”,粮食捣腾光了,庄稼地里没一粒种子下地,只好撂荒。蔡来宝无法,只好收拾上他爹的“行头”,暂时混口饭吃。没想到这活路一经手,就再也放不下了。不过,蔡来宝胡诌乱蒙,竟然极其灵验,没多长时间,他便出了名,被人们叫成“蔡神仙”。自然,他的话大家就都十分相信。如今,庄子里出了这样的事,就有好事的人去找蔡来宝,蔡来宝在指头上捻了一阵子,才说出了上面令人吃惊的话来,临完了又说非得安顿安顿,若不然,庄子里肯定要着大祸。
  蔡来宝这样说,大家也都相信,支持他给翠儿的亡魂超度,心里头希望着翠儿真的能够重新投胎,得到新生。
  翠儿打石门峡里拉回来,二牛的妈妈来了。她从泉里取来清水,仔细地清洗掉翠儿身上的污物,祷告着叫翠儿干干净净地上路。
  张三嫂、桂花也一齐搭手,仔细地给翠儿梳洗。
  先洗身子,又洗手脚,最后洗脸梳头。洗干净身子,她们把二牛带回来的翠儿的衣裤鞋袜一件一件地给她穿上、扯平。这一切收拾停当,俊美的翠儿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黄盈盈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忧伤,静静地酣睡在青松翠柏间了。在她的胸膛上放着一个花环,那花环十分醒目,十分惹眼,那是银环流着眼泪用山上采来的野花扎的,总共用了二十三朵花,这些花都是石泉城的山上最常见的花,红的像火,白的如雪……
  翠儿的死去,叫人撕心裂肺似的疼,石泉城男女们的心在哭泣,在流血。
  二牛跪坐在翠儿的身旁,只把那纸钱一把一把地往火上扔,一个固执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反复地轰响:“杀死他!杀死他!……”
  李双福和他的姑舅们得着了翠儿跳崖掼死的消息,同时知道那二牛也从西安回来了,正在给翠儿安放道场。知道了这一切,他们满肚子的怒火,浇了油似的点燃起来。
  “我倒日他的妈妈!王二牛,他是个啥东西?他还没把人害够吗?何翠儿活着是李家的人,死了是李家的鬼,他凭啥给何翠儿设道场?走!往死里做这个驴日的,看看这个王家的娃子,到底是个啥铜倒的烟锅子!”
  窦天虎听见这事情,气得哇哇叫起来。他一把拉上李双福,放开大步往石泉城的场上赶去。
  “你王二牛就是有日天的本事,老子窦天虎也没有害怕着!你问一问,李双福是谁的姑舅!你娃子摸过没有,你的“呼吸子”(指小孩刚出生时头顶上还没有长硬的那一片头骨)长硬了没有?这个驴日的,这笔账,老子不跟你算,还跟谁去算?”
  窦天虎弟兄四个,合着刘八爷、杨茂山、拴狗,拉着失魂落魄的李双福来到场上,看见庄子里的人都在那里,就知道翠儿死了的消息是真的,大家不由地心里一阵阵绞痛:“活灵灵的一个人,怎么说死就死了?是谁把她害死了?是谁?还不是这个王家的丧家犬吗?这个驴日的,要不是他胡搅干,怎么能惹出这样的事来?”
  窦天虎也不管人多人少,拨拉开挡路的人,一直来到坐在翠儿身边的二牛跟前,指着二牛问道:“你就是王二牛吗?”
  二牛认出这是李双福的二姑舅窦天虎,绰号叫“黑犏牛”,和他一起来的,还有窦天龙、窦天德、窦天明。
  刘八爷、杨茂山、拴狗没有到二牛的跟前来,他们站在人圈外头看动静。
  二牛站起来,瞪着眼迎住了这伙人。
  “哦,这就是王二牛?我敢当了你是个啥金毛铜狮子,长的是铜头铁脖子,敢把狼往死里打,才就这么个孽松东西!”
  窦天虎嘴里骂着,抬手就撕住了二牛的衣领,错着牙巴骨,恶狠狠地问二牛:“你说,你是怎么价搅散了人家的事情,把人害死的?!”
  “打!少跟这驴日的口罗嗦!”
  窦天虎喊着杀声扑到二牛的跟前,攥着拳头在二牛的脸上砸了一拳。弟兄们凭着人多,一齐动手,揪头拔毛地撕打起二牛来。
  好一个二牛,面对窦家弟兄毫不害怕,他抬脚就朝窦天虎的干腿子上踢去。这一脚,正踢到了窦天虎干腿子上的麻筋子,疼得窦天虎抱住腿乱跳起来。窦天德想要撕二牛的衣领,却没想叫二牛一把撕住头发,把他捞倒在地上。
  赵发、陈合川没想到窦家弟兄真敢打人,一齐亮开嗓门子喝骂道:“你们干啥哩?害死了人,还敢到这里撒野。你们还有王法没有?谁敢再打人,看老子敢不敢把他的脖子拧断!”
  几个人喊着话一拥而上,护住了二牛。窦家弟兄仗着人多,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嘴里喊着“往死里打”的话,发了疯似的乱撕乱打。
  赵发一伙动手还击。一场混打,就这样在场上开始了。一时间,石泉城的麦场上,杀声四起,拳脚相加,直打得尘土飞扬,人仰马翻,乱成了一片。
  刘八爷在场边里看着打捶的人,吓得直哆嗦。
  窦家弟兄虽然凶狠,但是到底抵挡不住石泉城里的男女们人多手稠,不一刻,窦家弟兄还有李双福就都挂上彩。
  李兴才的女人心疼着二牛,觉得还不能解气,她在人伙里煽动着喊道:“石泉城里没人吗?叫外面的人来这样欺搅人?窦家弟兄们不把石泉城的人放在眼里,人家这是量我们没人,才敢这样子压住欺搅人!”
  这女人的煽动果然起了作用,更多的人被激怒了。害死了翠儿,一个庄子里的人都在心疼,却没想到这些人还敢这样子欺负人,也真是小看了石泉城的人。小伙子们按捺不住满腔怒火,高声呼喊着围住了窦家弟兄和李双福。一时间,石头、瓦块、榔头、棒子一齐上,眨眼的工夫,窦家弟兄连同杨茂山和拴狗就叫人们撂倒了。女人们也围过来撕抓这些人出气,她们找他们的软处又是揪又是拧,弄得这堆人吱哇乱叫,身上起了许多青紫的疙瘩。
  刘八爷见众人起了漫水,怕闹出人命来,赶紧拦挡,却不知道叫谁使了个绊子,一个马趴栽倒在地上,掼得他半天爬不起来。
  赵发是个粗人,又是个好打捶的家伙。今日这事,两下里撕破了脸,又有一肚子气在心里,那火药芯子一点着就没个完了。只见他一路子拳打脚踢,就叫窦家弟兄们个个鼻青脸肿,满地乱滚起来。
  李兴才叫媳妇怂恿着也来了劲儿,他跑到屋里去,拿上新近拧的两根芨芨绳,拴住了窦天龙、窦天虎的脖子,吼喊着把这两个人捞到场边里的老柳树下,喊着杀声说是要往死里吊。李双福、杨茂山、拴狗,也叫人们一顿拳脚捣得认不得人了。
  刘八爷眼看着要出人命,豁了命来到树底下抓住草绳对赵发等大声说道:“使不得!使不得!随便杀人,可是要犯王法的!都是乡里乡亲的,看在我老汉的面上饶了他们!”
  “刘八,你这个老狗!这事儿跟你也没完!老子们还没跟你算账哩,你倒跑这当好人来了。你不是说这个坏是你使的吗?”
  “说!刘八!今天就把这事给老子们说清楚,你为什么这么坏?但是敢胡咧咧,看老子们敢不敢把你也做死了喂狗!”
  小伙子们一齐骂着刘八爷,围了一个圈子,把刘八爷围到了人当中。
  刘八爷一见这阵势,脸都吓白了,嘴里嗫嚅道:“我……你们……不要冤枉好人。我……压根儿也……也不知道这事儿。谁说的是我使……使的坏?我是个念经的人,怎么能干这样的事?”
  刘八爷想起念经的事来,忽然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似的,赶紧拿念经人的身份给自己开脱。可是,没有人听他的辩解,他的话招来了更多的责骂。
  “你是个球啊,你是个念经人!”
  “念球经哩,满肚子都是坏水,还念经哩。”
  “假仁慈,真祸害,一天价提上那么个比头,尽给人使坏……”
  二牛从人们的责骂中知道了是刘八爷给出的计谋才找到翠儿,气得心里一阵阵地疼。他一步抢到刘八爷的跟前,劈手从刘八爷的手里夺过那串算盘珠子,只几下就把算盘珠子的皮条扯断了。那紫红的算盘珠子四下里飞溅开去,落到了人群里,人们狠命地用脚把它踩进泥土里去了,再也看不见它的影子。
  石泉城的男女们要吊死窦家的弟兄们,窦家的女人们吓坏了,一齐跪倒在石泉城人面前,哭喊着饶命。赵发他们只是不管,有几个小伙子已经爬到树上去了,窦家的弟兄们吓得没有了人色,屎尿都弄到裤裆里了。
  金三爸和王顺兴见人们发了疯,大声吼喊着叫人们住手。可是愤怒的男女们失掉了理智,人们都成了疯子。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候,沟底里突然响起了警车的响笛,尖利的警笛刺激着人们的神经,疯狂的人群这才清醒过来。
  大家住了手朝沟底里望去,看见山底下的公路上来了四五辆汽车,跑在最前头的是,正是公安局的警车。跟在警车后边的是辆带篷子的军车,车后头,还有两个军用吉普车。
  这些车子来到石泉城的麦场上,从军车上跳下来十几个穿军装的公安。
  公安们一下车,就四下里散开,端着枪围住了麦场上的人,大声喊着话,叫人们不要乱动。人们见公安们都端着枪对着自己,吓得不敢乱动。
  等人们安静下来,从小车里又下来了一些人,这些人也穿着军装。在这些人当中,有一个人谁也认得,那是王占元的儿子王金全。
  从另一个车里也下来一些人,却是郭成、陈丹丹、宋玲娃,另外还有两个干部模样的人,那是民政局的人。他们两个是来了解灾情的,石泉城遭了水灾的事县里已经知道了,现在,县上正在准备救灾物资赈济灾民哩,他们两个是来打前站的。他们下了车,就叫郭成领着去找队长们去了。
  王金全下了车,看了看场上的人,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来翻开,对住场上的人说道:“大家听着,我念到谁的名字,谁就到我跟前来,我们有事跟你们商量。”
  然后就念上面的人名,却是李双福、杨茂山、马六子、拴狗、窦天龙、窦天虎、窦天德、刘八爷。马六子不在现场,两个公安开着车到马六子家里找他去了。
  这些人来到王金全的跟前,王金全又核对了一遍他们的名字,这才对他们说:“你们涉嫌强抢妇女逼死人命的案子,依法拘捕。”
  公安们听完王金全的话拷住了这些人的手。端枪的那些公安们见把人拷住了,也赶忙跑到跟前来,大家一齐下手,连推带搡,就把这些人弄到带篷子的军车上去了。
  等把人弄到车里,王金全对石泉城的男女们说:“在家该干啥的还干啥,事情总会弄清楚的。”
  说完了这句话,王金全对住石泉城的男女们抱一抱手,转身钻进小车里,拉响警笛,一路叫着离开了石泉城。
  公安们走了,闹事的人们都像跑光了气的皮球,一个个软下了。李双福的姑舅嫂子们,早吓得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这时候,人们听见庄子里头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哭声,那哭声苍老无力,凄凄哀哀。人们知道,这是何旺死了,他的老婆正在给他烧黄裱纸。
  这翻腾不已的变故,赶到了一个时间上,使人们感慨不已。何旺的家走到这一步,还能走出啥样的结果?
  正在人们唏嘘不已的时候,队长惊恐万状地来到了人们当中,极度的惊吓,使他的声音都变调了:“了……了不得了!刘顺子……把……娃娃们杀掉了!你们快去看看啊!”
  “天啊!这是怎么了啊……”
  人群中,不知谁吓得叫了一声。这突然而来的坏消息,简直把人们吓坏了。人们觉得腿子里发软,身上发冷,像是在做恶梦一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大家来到刘顺子家,一眼看见县上来的两个民政干部坐在院子外头无声地流着眼泪。院子里,刘顺子养下的那头瘦牛高一声低一声叫个不停,那东西像是要给人们述说些什么。
  人们进了屋,看见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场面:屋梁上,吊着刘顺子两口子。两个人都是两把血手,可能是前几天就出了事了,那手上的血已经干了,黑紫黑紫的,十分人。炕上并排放着两个娃娃的尸首,孩子们的脖子都被割断了,眼睛瞪得像只铜铃。两个孩子的小手上也都是血,仔细地看一看,原来是掀掉了指甲,看得出那是拼命撕抓什么的时候掀掉的。炕上和地下没多少血迹,血被接在一个木头桶子里,放在炕沿子底下。供桌上,放着把切刀,刃口血迹斑斑……
  凄惨的场景让人不忍目睹,人们的心像刀绞般疼。
  金三爸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嗷嗷嚎哭着,用炕上的床单把娃娃们包住,抱到了院子里。女人们看见孩子被抱出来,一个个趴到院子里大哭起来。
  金三爸站在院子当中里,哭喊道:“老天爷啊,你这是怎么了?你叫我们怎么价活人啊!”
  
  不知什么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山去。天,忽地一下便黑了。
  
  后来,也就是第二天,县委的张书记和政府的余县长来到了石泉城。来时,拉来了六车救灾物资。王占元、王占魁、陈丹丹、宋铃娃也随车来到了石泉城。县上的干部们流着眼泪,把救灾物品一件件送到了各家各户的手里,县民政局拨出专款来,埋葬了死去的人。
  翠儿的坟选在了狼窝掌里,就在二牛家的地边那块银环采摘野花野果的时候看见过双头蛇的地方,四周长满了香柴子和黑刺,上面的山头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苍松翠柏……
  再后来,庄子里又发生了一件离奇的事:有天早上,人们惊奇地发现,那个石泉的周围出来了八个新泉,八个新泉处在老泉的八个方向上,泉水细细地流出来,朝八面个流出去。流出一丈开外,就又钻了地。大泉和小泉合起来,形象是个放光的太阳,上面似有蓝蓝的雾,太阳出来的时候,就闪闪发亮。
  再往后,也就是半个月之后吧,通往川里的公路全线动了工,轰隆隆的炮声像震天动地的春雷,响彻了祁连山深处那条神奇的山谷。
  至于二牛,人们从埋葬了翠儿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的身影。有人说,那天二牛家来了个小车子,二牛是哭着坐那小车走的,可是,追问是谁见了的,却没有谁说自己见过。只是,二牛的妈不再一个人过了,她叫李兴才两口子请到了家里,当成是自己亲娘养活上了。
  再后来……
  反正,石泉城再也安静不下来了。
  金三爸说:“走吧,都走吧……走出去好啊。走出去,天就宽了。”(完)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