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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片非我解其二 | 破解鑫福班的《取成都》(2009-04-19 09:17:44)

略微知道一点儿唱片常识的朋友一定会了解这样一个论断:所谓中国唱片的“始祖”,既不是孙菊仙VICTOR的《举鼎观画》,更绝对不是谭鑫培的百代《卖马》,而可能是刘鼎勋、李恩璞先生经常提到的所谓灌制于1896年署名鑫福班《取成都》的BEKA黄龙唱片。我们不妨先把可见于书面的有关这面唱片的描述归结一下,然后再展开讨论:

 

①2004年《新民晚报》--唱片记下百年自强史

最早的“国产”唱片:最早记录我国文化艺术内容的唱片出现在19世纪末的最后几年,大约1895~1897年,德国贝克公司就灌录了鑫福班的京剧《取成都》全剧(样片为黄色片芯,龙标,编号No.2201第十一集)。

 

②2006年《中国京剧》--继承,要从这里开始

(刘鼎勋)本人认为,唱片最早在我国灌制,约于1896年后,是德国的BEKA公司,以后才有COLUMBIA公司、VictoR公司、克莱姆峰公司、百代、利威公司等相继进入我国。现有一张约1896年灌制生产的BEKA公司单面唱片“鑫福班”演唱的《取成都》可以说明问题。到今年正好110周年。

 

③2007年叶厚荣《音配像纪事》--寻找中国第一张京剧录音

3月6日,王联生同志又告我,寻找最早的京剧录音又有进展:最近找到1897年老蓓开唱片公司(BEKA—GRAND—RECORD,黄龙版,在中国录音,在德国汉诺威制作)录制的鑫福班的《取成都》,共3分钟。亦为李恩甫、刘鼎勋所藏。需要说明的是,截至目前所发现的黄龙版唱片仅几张,以这张最早。

 

④2008年《音响技术》--谈京剧老唱片拯救工程(1)

惊现的清朝黄龙唱片

(刘鼎勋)1896年清政府(光绪21年至光绪23年)录制的黄龙唱片发行量很少,当时的唱片属于奢侈品,是供宫廷权贵、皇亲国戚、富贾豪绅们享用的。这批黄龙唱片的出现,不但提供了京剧最早的版本,而且为改写中国唱片史提供了物证。

2008年《音响技术》--中国唱片之谜上

(刘鼎勋)笔者认为德国的BEKA公司最早在中国灌制发行以黄片芯、龙为商标的单面唱片,大概是最早进入中国的唱片,据说在1895-1897年就到东方来灌唱片了。

 

⑤2009年《音响技术》

老唱片知名品牌及主要出版物

(李恩璞)黄龙“BEKA”唱片时期。1896年(光绪21年),片芯均为黄色,出版的唱片虽有BEKA字样,但商标是一条龙,体现了清朝皇家风格。

 

总结这些资料,我们可以很容易地得到这样的观点:

①BEKA黄龙唱片并不是准确灌制于1896年,而是灌制于光绪21年-光绪23年,即1895年-1897年之间;

②所见到的此类BEKA黄龙唱片产品不多,以鑫福班的《取成都》2201片号最早;

③片芯上的黄龙商标反映了皇家风范,加上此批唱片收藏来源于宫廷王爷,所以就推断黄龙唱片只是贵族用品。

 

但是通过我们的研究发现,这三个观点并不十分确切。下面我们用较为科学的方法一一破解这三个论断:

 

首先是BEKA黄龙唱片的灌制年代问题。这个问题已经不算是个太大的问题,因为都晨先生在留声阁论坛里早已解决了。

都晨先生曰:“德国学者的一部专著第63页批注108,记载了德国贝克(Beka)公司Bumb先生1906年1月抵达新加坡,2月18日抵达香港,3月12日抵达上海,4月6日抵达日本横滨,对北非(开罗,苏伊士运河),西亚(印度),南亚(仰光,爪哇,曼谷,新加坡)和东亚(香港,广东,上海,横滨)的录音旅程。从目前资料记载,这是贝克公司的首次亚洲录音之旅”。

 

我们在国外的网站上可以得到两个片芯,一是灌制于印尼首都雅加达(batavia)的STAMBOEL小戏班演奏的印尼通俗歌曲(Krontjong,译为“克隆宗”或“库龙将”),片号为1799 ;

一种是灌制于日本东京的《端唄-笛入》,片号2429。

 

 

加上我们中文黄龙一张片号为2366的唱片,署名鑫福班王处与沈处合灌的《牧羊卷其八》。

如果按照贝克亚洲录音旅行的时间顺序,印尼的batavia在前,中国的hongkong kanton Shanghai次之,日本的yokohama 在后,这与三张唱片的目录号码前后次序是对应和相符的,即印尼1799在先,中国2366次之,日本2429在后。据此基本可以认定贝克黄龙属于贝克公司的首次中文录音,录音时间为1906年2月(香港,广东)或3月(上海)。

 

这是至今临祺见到的最可信的有关黄龙唱片的断代资料。当然,还有一些零散资料也显示BEKA公司最早的大规模灌音旅程在1905—1906年左右。刘李老在谈灌制年代1895-1897年的时候,没有一次说过考证的证据,我想应该是另有所凭吧。即使有证据,恐怕也不太确切,因为在维基百科里描述Beka Records 为“active from about 1903 to 1925”,russian-records.com网站提到 “according to 《A.Zhelezny 》the first records were made as early as 1905”,这些资料都没有显示BEKA唱片公司大规模灌制唱片早于1900年。刘李提到的1896年,恐怕BEKA还没有成立了吧。当然,这只是我的“恐怕”,也没有太信人的证据。

 

其次是《取成都》的片号早晚问题,这也不是问题,因为片芯明明白白写着“取成都其十一”,肯定其十、其一比其十一要早吧,而且通过我们的查找,的确有此系列唱片片号早于2201,一个是目前知道最早的黄龙片-署名兰花米唱的粤曲《寒鸦噪凤》,片号1921,恐怕是灌制于香港的;

还有一个是署名潮州班的《金桥》,片号2123,恐怕是灌制于广州的。

这两个都比2201要早。现在发现的中文黄龙片最晚的是署名朱处的《马蹄金》,片号2422,紧挨着2429的日文片。

 

最后,片心有龙就意味着有“皇家风范”么?也是不可信的。哥伦比亚唱片早期的片芯上也有龙,1905年左右的哥林鼻亚唱片上甚至印刷着龙旗(俞冰先生说是麒麟旗)。

 

这个龙并不一定代表皇家,而是唱片公司“入乡随俗”的标志罢了,就像日文片上的膏药旗一样,这个“龙”正是当时清朝政府“国旗”的一部分。

那么印尼片上怎么只有一只鸟和一台上了唱片的留声喇叭呢?道理很简单,灌制唱片的时候印尼还没有独立呢。这只鸟和喇叭是BEKA的早期商标之一。国内专家称其为是“仙鹤”,其实倒是极像个火烈鸟,而且我推断代表德国的国鸟-白鹳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总而言一一句话,绝对不是仙鹤。再说,您见过嘴这么粗实的仙鹤么?

说到鸟听喇叭商标,不得不谈到BEKA在中国灌制的另一批唱片,有人会问,这一批是不是以上涉及的资料里的呢?可能性极小,因为按照片号和不下三个的文献记载,所谓蓝芯鸟听喇叭商标的中文唱片灌制于1909年左右,可能就是1909年,如果您仔细观察这个片芯,会发现比印尼片芯要细腻很多,绝对不是同期的。这批蓝心鸟听喇叭中文唱片就出版过大名鼎鼎的余叔岩幼年间以“小小余三胜”名义灌制的唱片。

据友人提供的1925年申报记载余叔岩在百代公司灌片时所言“自称是日嗓子十六年以来从未有过,所以必须今晚一夕唱完”,1925年的16年前正好1909年,不过这种间接证据从年代推断来说可信度不大,大家看完这条证据,仅供一笑就算了。

 

说到这里,我又恐怕大家会得到一个较为清晰的印象,所谓2201的鑫福班的《取成都》并不是中文唱片的“始祖”,而中文最早的唱片,应该是另有其片的。

 

那么,这个“最早唱片”究竟是哪些呢?细听本人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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