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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药师》:走向历史与文化深处

转载 2016-06-27 12:23:44

《独药师》:走向历史与文化深处

 

 

今年是张炜的成名作《古船》发表30周年,而《古船》在中国当代文学的重要性是可以和《白鹿原》《尘埃落定》相媲美的。从《古船》开始,张炜的每一部新长篇都在努力突破自身经验的限制,都在进行新的探索,从《九月寓言》到《刺猬歌》,到荣获茅盾文学奖的《你在高原》,再到刚刚推出的《独药师》,无不如此。《独药师》是张炜一部突破性的作品,它的突破表现三个方面,一是题材,二是内容,三是形式。

从题材上说,它涉及的是养生题材。一说养生,很多人会立即联想到前几年大行其道的养生保健类图书,以及风靡一时的、以老年观众为主体的养生类电视节目。养生这么的事,一个纯文学作家为何要涉足?但看完此书,我们会发现,张炜笔下的养生跟我们平常说的养生是两码事,他写的并不是身体有了什么病就吃什么、补什么之类,而是从中国传统文化着手,写的是中国人面对自然、面对社会保持内心宁静和安稳的修炼之道。小说里写到的养生,追求的是“伟大的永恒玄妙而又朴实 气息目色膳食遥思目色是指世上一切皆有生命和能量,而个人的力量小到不能再小,所以每个人必得谦卑,与万物取得联系时,需用目光去接纳它们遥思是指并非刻意思索遥远之物,而是指心思存在的距离;永生之境是物我一统,往来无碍,无消逝无诞生,也无损益。这是中国人追求与自然融为一体、达到和谐的追求,也是中国传统文化追求的象征,是中国人独有的生命哲学。或者用一句话概括:养生就是养心,养心才是真正的养生。

从内容上来说,它以养生和革命的冲突为主线,反映了时代和文化的变革。小说中的季府是养生世家,历史上曾出过很多长寿之人。但到了近代,季府的人不得不面对时代的变革带来的挑战,不得不面对养生与革命的矛盾。季昨非的父亲“晚年被难以破解的矛盾缠住,一方面认为这个动乱之期最值得做的就是养生,另一方面又一步步靠近革命;邱琪芝坚持养生的追求,他说我们如今又进入乱世,这样的年头除了养生,不值得做任何事情,“长生修持就是最大的仁慈”。到了季昨非这一代,季昨非遵守祖上传统,把药丸当作长生之物,而他的兄长徐竟认为药丸应该是革命,时代的变革带来了文化的变革,他们二人对养生的不同理解,也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出世与入世的冲突。

对季家自身来说,制作丹丸的配方也开始发生变化。慢慢地,制作丹丸时开始将金石退出,因为金石过于激烈,这是改良之道;而徐竟希望季昨非对丹丸配方大胆破局、改变、尝试”“打碎重来,成一个新的独药师’”,他走的是革命之道。改良还是革命,也是中国近现代以来一直在争论的话题。

小说里还充满了中西方文化的冲突、交流和融合。季家、邱琪芝将麒麟医院视为敌人,认为西医的出现“加剧了传统医学的沦落,动摇了半岛人苦苦培植了几个世纪的信心。但西医医术水平到底如何,季昨非强烈地想一探究竟,他以牙齿生病为借口,到麒麟医院就诊,但用的是化名,一个养生世家子弟居然治不了牙痛,岂不要受到西医嘲笑?同样,西医也开始寻求中医的帮助。麒麟医院的院长伊普特眩晕无力,医院无法医治,不得不求救于季家,季家医生在使用了针灸和五剂药之后就把他治好了。西医也有缺陷,需要中医来弥补。中医与西医的冲突,也是两种文化的冲突,而正如季昨非与陶文贝的结合一样,两种文化的冲突最终将走向融合。与之相反,顽固派邱琪芝中了火铳,临死也不接受西医的治疗,他的死去意味着一味保守只能走向消亡。

从形式上来说,小说可以分为三部分:楔子、正文和附录管家手记。楔子给人以假乱真的感觉,写的是大学毕业后到档案馆工作,发现了关于养生世家的档案资料,根据档案资料整理成故事。作家张炜的真实生活经历也确实如此,他曾在档案馆工作了四年七个月。但小说本身具有虚构性,以在档案馆工作的经历入手并不等同于真实情况就是如此。与正文故事相比,管家手记的语言反差很大,它用的是清末的文言文,而且是以季府管家的身份、以记录历史的方式来写的,给人一种真实历史记录的感觉。据张炜自己所说,《独药师》里的人物、故事大都是有原型的,依据的是辛亥革命前后发生在胶东半岛的真实历史,徐竟的原型是徐镜心,是同盟会最早的成员之一,被孙中山任命为北方统领,当年跟黄兴一起被称为南黄北徐。小说中的楔子、正文和管家手记相互呼应,真实与虚构交织,可以引导读者走向历史和文化的深处。

30年前,张炜发表了在当年具有突破意义的长篇小说《古船》;30年后的今天,他再度出发,再次出版了具有突破意义的长篇小说《独药师》,我们完全可以说它是张炜翻越“高原”之后的突破性力作。

(本文发表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20166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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