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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斯文斗斯文——好一个辣手筒井老头

(2008-04-07 16:14:07)
标签:

日本小说

讽刺

教授

文化

分类: 酷评!
 

以斯文斗斯文——好一个辣手筒井老头

莎 宇

 

当师兄把这本《文学部唯野教授》递到我手上时,我真的是脊背发凉、手心冒汗……虽然在校时读过一些日本译作,但那种阅读体验,无疑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痛。且不说那常常出现的让人惊出一身冷汗或者都快读完了还没摸出头脑的故事内容,单是那磕磕绊绊、中日混杂的四不像的翻译语言,就让人如临大敌。

就封面上那段开篇之语,似乎在试图打消我的顾虑。但是扉页上作家的放言——“这本书能让你在轻松愉快的阅读中,通过比专业书平易百倍的语言,并且只需花百分之一的时间,就可以掌握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学理论。”又让人难以消受。不过,一旦读完这部作品回过头来再思量这段话,不禁暗自惊佩:居然能把正儿八经的文学理论在极尽黑色幽默的戏谑讽刺里游龙惊凤般的玩转自若、阐释明了,在批判与嘲讽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沉思与关怀者的温暖,这是一个怎样清醒而又自觉的文人?!筒井康隆这个老头子和他笔下的这个唯野仁都不得不让我刮目相看了。

把早治大学这所日本再普通不过的大学毫无保留地翻了个底朝天,将一群萎缩鄙陋、贪婪自私、不学无术却自命不凡的教员们像抖老鼠一样从那个看似圣洁实则已经浊臭不堪的学问袋子里抖落了出来,依唯野教授那样的身板和力量来看应该是很费了一番力气的。

为了侵吞出国进修经费领了钱却躲在家里连老母亲重病卧床也不肯露面;为了职称晋升送礼献媚甚至“献身”于有艾滋病的同性恋上司;比铁公鸡还一毛不拔、顿顿不松荷包蹭得学生们不敢再与其一起吃饭;道貌岸然地开完“自我追捧”的专业会议随即在酒吧海喝胡唱对女招待动手动脚;当晋升失败气得发疯拿着刀乱砍乱咬,其他人又被吓得屁滚尿流、瘫软倒地、哭爹喊娘……这都是一群什么号称知识渊博为人师表的学者教授啊?!在这里,筒井辛辣的笔下,斯文都用来扫地了!

眼观耳闻甚至亲历了文学部的这种种丑幕,唯野那小身板果然差点被淹没在这浮浮荡荡的臭水沟里。只是因为比那些毫无才能、凭借生吞活剥的剽窃应付论文的教授那么认真、有才了一点,只是为了追寻自己的文学梦、为了自己的理论实践开辟了一块试验田写了点小说而已,就被上级骂了个狗血喷头晕头转向,被同事们冷嘲热讽排挤算计,纷纷斥责他自掉身价,劣俗堕落,丢了学者应有的体面,搞得他连获得全日本最有影响的文学奖后还不得不隐姓埋名、套着面具和媒体搞游击、捉迷藏,到最后演变成了学界瞧不起,社会骂炒作,里外不是人的人。幸好筒井老头手下留情,把唯野“修筑”得比较坚强,让他凭借尚存的一点文学热情、一点带点黑色幽默的自我调节,一点临危时刻总能胡扯乱扯、指东说西、混淆视听的小聪明在这片大学泥沼里挺了下来。

大学、文学、媒体……在唯野的游转中我们看到了一个又一个圈子里的混沌与丑恶,可怕的是,这种混沌与丑恶已经被那些号称热爱文学追求学问的“斯文人”一条一条地当作行为规则贴在了那个叫做“文化人”的大肚皮上,还用一块写着“斯文”二字的破烂遮羞布东遮西拦地掩饰着。“所有的大学教授都确信没有比自己更高尚的人,那坚信不移的样子甚至令人感到悲壮”,可怜原来不知情的、仍然对那里怀着美好憧憬与向往的文学追求者们,现在留下的只有翻江倒海的胃痉挛以及抑制不住的、彻底的悲凉和绝望了。

微笑着的只是为了唯野这张永远没遮没拦、玩笑连篇、碎碎叨叨的贫嘴,会不由自主地怀念他在给女友家人谈论那个不能让正经女孩子照顾的上帝老头子时的愣头青模样,会打心眼里希望他以“啊呀,都坐不下了。我的课这么有人气呀?荣幸荣幸!Thank You, Thank You! 这要是走穴我可就赚老了,是不是Baby? 好了,我们开始上第二次文学批评吧……”为开头的幽默风趣的“文学理论批评”一直这么深入浅出地讲下去……因为,只有在唯野的这张贫嘴开始有所作为时,我们才能从那沉重的绝望与失落感中找回一点舒缓的空气,才能有一点间隙来看清那些黑暗中逐渐延伸过来的粘糊糊的恶心的触手,才会在唯野满怀激情地创造自己的“纯文学”天地的鼓舞下沉思自己作为一个真正斯文人义不容辞该做的事情。

用西方文学理论为纲盛列了一场极端戏谑嘲讽的揭底大行动,用黑色幽默的笔触直捣文学界臭浊不堪的黑穴而又能探出温暖的触手抚摸人们几近绝望的受伤的心……筒井康隆,和他笔下的伙计唯野一样,真是个不简单的老头子!他犀利冷酷的毫不留情的辣手,让真正的斯文者与那群斯文中的败类进行了一场文学胜地的大争夺!——虽然在结尾处我们没有看到早治大学完全恢复成文学追梦者们理想的盛殿模样,但是我们可以从唯野那依旧饱满热情的讲课中,从筒井那毫不留情揭露人性丑恶、制度黑暗看似无情却恰是最充满关怀的抒写中,感到一份人性的温暖和依稀的希望,我们知道——我们并不是没有等到那天到来的可能。

这是我看过的所有日本文学中翻译得亲切得让我直想哭的一部作品,也是我看过的所有日本文学中在笑得直不起腰时又打从心底里翻涌着无比悲伤和淡淡希望的作品。感谢筒井老头子,用斯文堆中的一个看似不正经却算是最为斯文的唯野让我们看到了一堆斯文败类在那个黑暗混浊的学问圈子里所作的有损斯文的事;也感谢这本书的译者,能让中国的斯文人有幸看到这部讲述类似于他们自己工作、学习、生活的著作。——希望他们在读了这本《文学部唯野先生》后,也能重新思考自己的当下和将来,让存在于中国学问界中的一些混浊现象不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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