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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身房的澡堂子

(2015-03-27 09:3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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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去年春天,小区水管检修,停水四五天。情急之下,灵机一动,办了张附近健身房的卡。

第一天去的时候,往随身带的皮包里胡乱塞了些洗发水洗面奶之类。我家那位看不过去,在菜市场旁边停车,进去买了个翠绿的大塑料筐。

由此,开始了拎着塑料筐装满瓶瓶罐罐,混公共澡堂子的日子。

 

健身房水压比家里大,水又热又猛烈,打开阀门,从上至下倾泻如注。

见过有人拎着洗漱包刷了卡后直奔澡堂子。当然,我也动过这心思,但这也太懒惰,太没有节操了……还是运动之后再享受这热水沐浴比较安心。

跑步四十分钟,拉伸二十分钟,浑身僵紧的地方好像都被打开,多巴胺稳定上升,心情愉悦。闭上眼睛,站在淋浴头下,是为享受。热水最初冲过脸庞,总忍不住拿舌头舔一下,和着薄薄一层汗水,有点咸咸的。

 

最初是不习惯赤裸相对的。总不好意思看别人,匆匆洗完匆匆离开。后来,会饶有兴致分辨谁是健身房常客,谁是来混时间洗澡洗内衣的。

常常看到胸大腰细腿长肤白貌美的姑娘,没有遮羞物傍身,在灯光昏暗的澡堂子还那么耀眼。

皮肤紧实,水珠子溅到身上,好像会瞬间弹开。

那些美的,不美的姑娘,她们都带着一身水珠子出来,慢悠悠擦干,穿衣服,涂身体乳,再对着镜子涂面霜,梳头吹头发。

 

有小孩子在那里上游泳课,当妈的又是另一番模样。总是很紧张,忙忙碌碌。

夏天,为是否开电风扇的问题,当妈的和一个姑娘吵起来。当妈的说孩子怕凉,要求关掉风扇。那姑娘一边吹头发,一边站在风扇下,不置可否。

一时语气不善,就吵起来了。

当妈的使劲儿说:怎么就不能让着点孩子?着凉了怎么办?

姑娘说:就你有孩子?你麻烦到别人了知不知道?有孩子了不起啊?

一来二去,当妈的急了,抛出一句:我就有孩子怎么了,有本事你一辈子别要孩子!

那姑娘憋了半天,脱口而出:你们这些外地人,跑到我们北京来干什么?

当妈的一怔,还嘴:谁外地人了?

姑娘慢条斯理地说:你敢说你不是外地人?我怎么听不出你说话有京腔?

我很怕会打起来,还好她们只练了练嘴皮子。也是,赤身裸体吵架就够难堪了,更别提再赤手空拳近身肉搏。她们吵架的功夫,小女孩就手足无措站在长凳上,完全不知如何应对。最后,被一脸怨气的妈妈抱走了。而那个怒气冲冲的姑娘,一直在吹啊吹啊吹头发……

 

也有有爱的场景。冬天衣服多,穿脱不便。见过一个胖胖的妈妈,带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她发一些简单的命令:你现在是机器人哦!必须听我的话,无条件服从。开启穿衣模式!收纳模式!

小姑娘穿脱衣服那叫一个利索,那叫一个省心。

她给小女孩梳简单的马尾,小女孩怀疑地问:这样好看吗?

她说:哎呦,宝贝,特好看!你好看得妈妈都陶醉了。

小姑娘一扭头,看向我。我连忙说:真的,真的好看!我也陶醉。她不好意思红着脸说谢谢,她妈妈冲我眨眼睛。

 

在穿着衣服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自己固有的角色,每个人的生活都被捂得严严实实。在健身房的公共澡堂子,别人的生活被扯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我呢,最平凡的,毫无存在感的一个。

我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洗脸敷面膜抹各种奇奇怪怪的油。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听人说话……大妈坚持有人偷拿走她的衣服,已婚妇女聊孩子聊丈夫,单身的谈桃花,还有人说移民投资……还有人洗完澡在里面认真化浓妆。

 

对了,我最关心我的翠绿色塑料筐子。里面塞着各种家里用不过来的多功能护肤品,有头发身体两用的精油,有充当面霜作用的免洗面膜,有棉花香味的沐浴露,有可折叠的小梳子,还有蓝色防滑人字拖。

我时时更换它们,同时确保不忘带任何一样。

直到有一天,我拎着满满的塑料筐子走到健身房门口,才想起没带运动服。

我没有当不健身,只洗澡的人,我守住了底线。

于是,我转身进了火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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