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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鲁将军故事索隐

(2019-08-12 15:31:35)
标签:

汾阳峪道河

峪口圣母庙

贺鲁殿

马跑泉

贺鲁将军

分类: 穿越人文山西


贺鲁将军故事索隐

贺鲁将军故事索隐

汾阳峪口的圣母庙主神应是圣母(娘娘),现实中却以贺鲁为正殿主神,圣母只好屈尊东殿。圣母崇拜在明清民国的民间非常盛行,贺鲁神竟能居圣母庙主殿,自然来头不小。那么贺鲁神又是何方神圣呢?

 

贺鲁庙的来历

 

峪道河北部山区有白彪山,泉水出处。峪道河谷最深处的神头村,有处奔涌的泉水,号称神泉,至今还是汾阳人的饮用水源之一。

古人曾有古诗赞美:清泉初见细娟娟,只是寻常不底泉。流出短墙才一尺,便惊雪浪撼山前。神泉传有马蹄迹,骑马空山觅旧源。收尽江南好风景,一鞭红雨十三村。

 

泉水号称马跑神泉,自唐宋以来,当地有关的民间传说内容越来越多。当年梁、林先生的考察文字里说到是宋太宗的坐骑,汾阳城外峪道河,为山右绝好消夏的去处;地据白彪山麓,因神头有‘马跑神泉’,自从宋太宗的骏骑蹄下踢出甘泉,救了干渴的三军,这泉水便没有停流过。”(林徽因、梁思成《晋汾古建筑预查纪略》,《梁思成全集》第2卷第297页,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1年版)

马炮泉水来历附会为赵匡义,当然这是一个晚出的说法。当地民间认为这位给对方带来水源的将军是贺鲁将军,贺鲁也做贺虏。

                                                

北宋崇宁五年(1106)《永泽庙记》(已佚,录文见《三晋石刻大全》汾阳卷《下卷》第1636-1637页,三晋出版社2017年版)载:“距城西北三十里曰白彪山,山之旁有泉出焉。瀺爵清流,喷涌至沓,有庙翼然临于泉上者,魏贺虏将军祠也。……(崇宁五年)秋七月乙巳,诏赐永泽庙。……谨按《图经》:将军讳原,为后魏将,师行过此,马跑地出泉。而灵源灌溉,功利及物。”此碑文对研究贺鲁神很有史料意义。

宋时泉上有永泽庙,徽宗时封主尊神为润济侯。而《图经》所说马跑泉故事显然是附会。古人以贺鲁为北魏将军。现在可见的传世资料中,自北魏到隋唐,尚未见有贺鲁原将军曾经在此作战的记载。

贺鲁庙的实质是座水神庙,宋徽宗崇奉道教,曾对各类神灵多有加封,如封五方龙神为王,山西芮城有广仁王庙,晋城各地有二仙庙、临汾有广禅侯庙等。

清乾隆《汾阳县志》卷九润济侯庙条认为,此地泉水本为《水经注》中的原公水,由赵襄子臣原过得名。所谓贺鲁是地方上俗称葫芦河的音转而来。清代人的这一说法也是有理。有日本学者前田正名曾就魏晋北朝时期北方的所谓葫芦河类型地理景观进行分析,也发现了很多音转后地名内涵改变的例子。宋碑中所谓贺鲁将军名原,或与原公水名字有关,但也可能为附会。

在同一县志中记载了唐代卢象的《马跑神泉》和田肇《题贺鲁将军祠》两首诗。可见在唐代,当地就有贺鲁将军祠的存在。

贺鲁故事发源于北魏,在历代延续基础上,到宋时贺鲁庙受封为永泽庙。大约在金元时期,为祭祀方便,又在河谷出口处的今峪口村立贺鲁将军祭祀地。只是贺鲁信仰与后来的圣母信仰集合起来,共处一庙。贺鲁名气大,历史久,而圣母信仰后来居上,所以才出现了圣母庙里的主尊为贺鲁将军的奇特祭拜格局。

唐时贺鲁将军故事已广为流传,其形成必然更早。从流传至今的贺鲁传说文学,虽然已经被历代文人所不断增补演绎,但核心内容难以全面重写。

大体内容为贺鲁将军是某一王朝的将领,曾带兵在此和胡人作战。后人追思其功德立祠。

汾阳本为魏晋北朝时期民族大融合的重要舞台。先是为南匈奴五部中人数最多的左部驻地长达100多年。此后汾州为各个割据政权所争夺,直到为北魏控制。以南匈奴余部为核心的胡人长期没有接受其他王朝的统治,他们在吕梁山区深处过着不收约束的半独立生活。一旦平原地区的政局不稳,他们随时起兵,效仿建立匈奴汉国的祖先刘渊。浏览北魏、东西魏、北齐北周直到隋唐初年的地方史,这部分被称为稽胡(山胡)的胡人与各王朝的冲突连绵不绝。直到唐统一中国,才逐渐平息。吕梁山区胡人成为政府编户齐民的过程才得以逐渐展开。此后,稽胡大部分定居,逐渐和汉人融合,也有部分融入了唐后期进入山西的吐谷浑、沙坨部落。

在这漫长的历史过程中,汾阳峪道河北部山区,正是稽胡和北方王朝的边界地带。稽胡兴盛则出河谷侵扰汾州,王朝兴盛,则从此进军吕梁,消灭不驯服的胡人部落武装。

从各类历史文献中梳理北朝政府对稽胡的征战内容分析,我认为在这一带发生的决定性军事措施是东魏-北齐对稽胡的攻击和长城的修建。当时的著名军事将领斛律金正是在这一带对稽胡战斗中成长起来的。北齐修建的长城是从距此不远的黄芦岭开始,向北延伸,成为稽胡聚居地东南方面的防御体系,保护汾河流域的统治核心区不受侵扰。

有长城,就有防御体系和驻军的长期存在。这位民间传说中马跑神泉的缔造者贺鲁,虽不一定是斛律金本人,但有可能是斛律金的账下将。在汾阳方言中,贺鲁发音通贺娄。北朝鲜卑有贺娄氏,贺鲁可能是贺娄的讹写或不同音转而来。

如此,贺鲁将军的原型可能是位东魏北齐时期驻守此地的将领,因战功和德政,被民众敬仰,后来与水神祭祀结合。如果未来能有早期金石出土对照,我们对这段历史的认识会更为深化。

 

贺鲁崇拜的地方现象

 

经过一段时间考察,我们发现,贺鲁崇拜场所远不止这一处。

 

1 在汾阳市三泉镇南部的仁道村有贺虏龙王摩西神庙。贺虏神即称龙王,亦即为水神。

汾阳南边的孝义市也有贺鲁崇拜场所。

2孝义市宋家庄西门外东岳庙墙壁上嵌明万历三十一年(1603)石碣,内容是记载主尊为东岳大帝、左尊龙天、右尊贺掳的造像功德主名单。东岳庙是民间比较普遍的俗神祭祀场所,地方民众把民间众神一并合祀。左尊为龙天神,在明清时多为水神化身,和贺鲁神的职责一样。右尊贺掳,即贺鲁。此庙内的贺掳神与峪口圣母庙内贺鲁殿主尊的执掌一致。

3雍正《孝义县志》卷7《祠祀》载 :”“贺卤庙,郭村郡白彪山下有贺卤神祠”。

4介休河村也曾有永泽王庙,已毁。元代修缮碑现存介休市区后土庙戏台下。

此碑文为岁在丙辰五月端阳日所记,即元延祐三年(1316)之《冀宁路汾州介休县虎豹河村重建永泽庙碑记》,载:“润济侯者,兹郡兴云雨之神也。爰自后魏,佐主有军功。久战汾阳之西北。其山无水。侯之士马困乏,所望活命者唯水耳。侯欲之他寻访。乘马跑地而泉出焉。其流溉田利物代代无穷矣。人慕 侯之德被, 侯之泽,于泉侧建庙而岁祀不辍。……宋朝崇重庙锡永泽, 侯封润济之所自也。本县,汾阳军所属也。闻耆旧相传肇自金世建 侯行庙于吾乡矣。……”。

现在豹虎村名保和,河村名依旧,为临近两村。从碑文可知,此地之永泽庙即汾阳马跑泉贺鲁庙之行宫。记述北魏时马跑泉水来历及宋代封赐等事均与汾阳贺鲁庙宋代崇宁五年(1106)《永泽庙记》记载类似。

 

可见,贺鲁神是汾州府一带的民间地方神灵,贺鲁崇拜发源地在汾阳峪道河谷尽头的马跑泉之上的贺鲁神庙。

 

《永乐大典》(册5552047中华书局影印本第三册 )、《永乐大典方志辑佚·太原志·寿阳县条》(第一册第299页)载:“贺鲁城,在县西北三十里,春秋晋大夫赵简子所筑也,又名故卢城,基址微存”。此地现名古城村,贺鲁城的来历或也是贺鲁活动痕迹。

 

千年贺鲁崇拜,背后隐含的历史,扑朔迷离,让后人无所适从,时时有探究的欲望。这是历史的魅力,也是好奇心驱使。历史的真实总是让人着迷,对贺鲁将军这一命题,现在还无法明确出处,但大体的时代范围和反映的历史背景,我想是可以逐渐清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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