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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峙公主的真容

(2016-06-29 20:4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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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寺

明代佛像壁画悬塑

正觉寺

忻州繁峙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境内古刹多和台怀内寺院有关联。如北台下的公主寺即为塔院寺下院。只听着名字,也就有些不寻常。一座寺院,起名必然和佛教教义有关,世俗的公主如何成为清静之地的名号呢?

      关于公主,当地的石刻和县志以及宋代的佛教文献中,我们可以看到大体的叙事是这样:北魏文成帝(孝文帝祖父、冯太后之夫)第四女信诚公主,因为拒绝文成帝包办的婚姻,自己离家出走,来到此地为尼,后人就称此寺为公主寺。

     但检索正史,我们在《魏书》、《北史》等史书中看不到关于这位公主的任何记载。这不由得让我想起盂县北部水神山圣母祠关于柴花公主的传说来。这些地方民间的传说故事虽然在正史不载,但既然代代相传,必然有其自身的出处,不会是空穴来风。古代公主的称号,大多是封地的名字,这位信诚公主的名号估计也是民间的习惯称呼。

    北魏初期,佛教初兴,台怀的建设还在雏形阶段,而从平城南下台怀,北坡下的繁峙一带自然成为交通的便捷通路。公主寺的位置就是如此。此地或者和北魏皇室内部的一些事件结合起来,逐步衍生出公主逃婚的文本来,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过去的大道,现在已沦为乡野小径。连当地朋友开车,也竟然先误入到一座牛场里去。小路年久失修,颠簸了半个小时,我终于来到了五台山北坡下的小村——公主村。公主寺的旧址在更深处10里地远的山寺村,听着名字就可以知道有古寺存在过。明代寺院废弃,时人移到此地重建,于是这里才称为公主村。

    村子十分安静。村中靠东青松挺立红墙之处就是古寺。寺前小丘上一小庙,龙王庙。明代重修过,现已废。这类文物等级不高的古建在山西遍地皆是。

     公主寺山门三间悬山顶,坐北朝南的二进院落,内部格局还十分完好。主线上是过殿、韦驮殿、大雄宝殿。其中过殿、大雄宝殿为明代重建时建筑,其他为清代所建。过殿左右厢房过去有祖师殿、马王殿、财神殿、二郎殿等。此处也可见明清以来,民间信仰三教合流,佛道神祗并祀。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主轴左右各有跨院,西为奶奶庙,对面是倒座戏台。东为关帝庙也有倒座戏台。也就是说,公主寺旧时香火旺盛,拥有双戏台。如果需要可同时演出,互不干扰。确实,这两座三开间的卷棚顶戏台,均为三面敞开式,十分方便观众近距离观看演出。戏台内部都有木隔扇分开前后场。难得的是,在后台的狭小空间里,木隔扇里侧、戏台南墙,我看到了历代戏班的墨书题记。其中最早为大清同治十一年(1872年)、后有光绪十三年,民国十六年、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1953年、1981年……来此演出的繁峙戏班本地为主,如1981年的公主晋剧团,估计就是本村人组织的戏班子。也有大同、朔州、张家口,乃至内蒙古包头的剧团墨书。这些墨书字迹大多潦草,估计是演出闲暇所为的消遣。也有些记录了当时的演出剧目和演员名单,如民国十六年的题记,把每天演员名字和饰演的角色都写了上去。还有1954年五台新中剧团墨书的颂歌式七言诗,带有明显的时代痕迹:“全国人民都欢笑,高歌拥护毛主席”。有没留题记时间的“动脑筋,猜准就能吃豆腐”——有土能种庄稼,有水能养鱼虾,有人不是你我,有马走遍天下。打一字。还有不知名的“诗人贵堂”的墨书“:白云飞向南海,天上雄鹰高飞,才貌双全出众,诗句留在墙中”。或许是戏班人的无聊之作。这些墨书可以称之为后台草根文化吧,是真实的生活。历代人们所想所为,其实本质上没什么大不同。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回到正题中轴线上来吧。过殿面阔、进深均为三开间,单檐歇山顶。当心间开门,可以前后穿行。殿内供毗卢遮那佛,左右是男相大梵天和女相帝释天,这个组合比较少见。背后是观音菩萨座像。后门左右侧是文殊、普贤菩萨。环绕四壁是十八罗汉。罗汉像一角是佛祖之子罗睺罗。除了两尊印度人外形的罗汉外,罗汉头均在上世纪90年代的疯狂盗抢中被掠走。现均为补做。在罗汉像上方是公主寺古建艺术的一大亮点——悬塑,明代工匠的高超技艺把人间山水楼阁,放置到了半空当中。看寺人居师傅特别给我指出了济公的位置,这位济公的形象十分逼真,一只脚上还半脱着鞋子,好似随时可以掉下来似的。先辈工匠在这里的创造也是十分人情味的,他们为肃穆的殿堂里增加了一脉温暖。过殿内存元碑——《大元古坚州隐峰山古公主禅寺开山第一代秋月德公和尚道行碑铭》,为至正岁次丁未(即至正二十七年,公元1367年)时立。碑文中载“ 公主寺,后魏初创,文成帝第四女信诚公主所置,唐乾宁三年置额重修,宋、金兵焚,元末再建。”是考证公主寺来历的重要证据。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后殿北侧是一个正方形的卷棚歇山顶、小亭式的韦陀殿。其内部屋顶下精巧的无梁结构,方井形式。韦陀能单独成殿供奉,是比较晚近的事情。估计小殿是后期增建。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明人的到此一游
繁峙公主的真容

  公主寺的主殿大雄宝殿面阔三间,进深六椽,单檐悬山顶。虽然是主殿,但建筑等级比过殿要低。有趣的是,这座大殿也是檐下无斗栱的形式,梁架结构简洁,用材规整。在脊檩下有题记:“明弘治十六年(1503年)重建,清康熙五十二年修葺”。这里无斗拱的柱梁作做法和三圣寺前殿雷同,或许也是清代修缮过程中改变了原有结构。

        公主寺最大的亮点在大雄宝殿内的艺术精华——尚存近百平方米的明代水陆壁画。水陆画,中国古代社会后半期兴起,为超度亡魂举办法会时,寺院在祭奠场悬挂众多画像。后来画像内容也成为壁画内容。水陆道场逐渐成为佛教寺院里一种重大的宗教仪式。晋北地区由于地处要冲,历代战争颇多,这里古寺里水陆画也就尤其密集。岩山寺已毁的主殿水路殿、浑源永安寺传法正宗殿,内均有水陆画。

      大殿内供奉横三世佛,中间释迦牟尼,右边阿弥陀佛,左边药师佛,释迦牟尼佛前左右是弟子阿难和迦叶。这五尊彩塑是明代原物。

         东壁南上角有题记: “真定府塑匠任林、李钦、孟祥、张学、李珠、赵土学、敬升、陈义,画匠武(戎)钊、高昂(升)、高进、张鸾、马(冯)秉相、赵喜。”
     可见这座壁画是明代正定画家们的杰作。在手艺人不被重视的过去,古寺墙壁能有这么全的名单保存下来,已经十分珍贵了。
     在殿内壁画上有470多个从60厘米到1米大的神仙人物造型。东西两壁以阿弥陀佛和卢舍那佛为中心,形成了一个诸神礼佛、群仙赴会的庞大场面。

东壁以卢舍那佛为中心,高约1米。左右是众菩萨坐像。两侧有大梵天、帝释天,和过殿塑像一样。周围是各系神祗:天龙八部、十八罗汉等各部。
      西壁中心绘阿弥陀佛,佛左右四尊菩萨。佛像周围满布仙神帝君。南北两次间分别画历史上的亡灵和地狱冤魂饿鬼等。
     北壁明间是大肚弥勒佛,5个婴儿围绕弥勒佛嬉笑玩闹,天真可爱。两侧是十大明王像,是一个未来佛为中心的场景。

      众多的人物中包括了儒释道三教的各路神祗,体现了明清以来三教合流的社会趋势。对人物的描绘上,几百个人物画像均各有特点。体现了画师对社会的观察力和创造性。虽然人物众多,但没有程式化的手法,每个神仙形象都是唯一的。壁画用色色调整体偏暖,局部采取沥粉贴金,更突出了局部,烘托了高贵的气势。我认为早期传统壁画的优点之一是,不管多大的篇幅,都用来自大自然的风云水石为界限,分割画面。这样的好处是不打破整体宏大的壁画格局,而又相对使各个子区域得以单独呈现给观者。所谓大局小局的对比关系把握适度。本殿水陆画也是如此,各类主题图像用祥云为分割和过渡标记,没有采取晚期刻板程式化的墨线分格形式。这样,整面墙壁上的壁画内容无论多么庞杂,从远端观看都是一个整体,而细看又分出了众多小的环节,主次分明而浑然一体。这也很符合中国哲学理论。观者在惊叹壁画艺术之余,内心对宗教世界的崇敬油然而生。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要离开的时候,看寺人居师傅还特意带我们去关帝殿里看历代高僧大德的排位以及一套清代的銮驾。对面戏台上那个已经残破的精美小木龛我建议他们也借施工的机会修缮下,那么精致的木工活,现在几乎找不到了。
    繁峙公主的真容

       说公主寺的保护,不能不提看寺的居林秀先生。看着50多,实际年龄已经70的他,身体还十分硬朗。他说几十年来他一直看护古刹,自己不懂就逐渐找书学习,慢慢了解了古寺的一草一木。文革期间他和村民把很多古寺的文物都带回家去藏起来,躲过了那疯狂的文化浩劫。但可惜的是,早年间,更疯狂的盗贼是用枪支暴力来劫走了多个佛头。从那以来,古寺才逐渐安装了监控设备。公主寺的修缮工作在进行中。对这位几十年如一日看护古寺的人来说,一个月300文物局给的看护费,并没有多少实际意义。他是出自内心的热爱才能坚持下来。当然,这个费用也确实应该增加了。在山西各地,我遇到过很多和他一样的老人,他们大多没有多少文化,但对古建文物的保护做出的是默默无闻的实际贡献:芮城龙泉村看护五龙庙的张师傅、绛县东华山下看护太阴寺的孙师傅、忻州呼延村看护金洞寺的贾大姐……传承传统文化遗产,有他们的功劳。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繁峙公主的真容

     挥手出寺,居师傅继续山村农耕的日子。我则要赶在火车开车前,顺道去看下县城里那座被改动的正觉寺。正觉寺很好找,就在县城南部的老城区中心。这本是一座金代大寺。但后来经过多次破坏,只剩下残破的金代大雄宝殿,面阔五间,进深六椽,单檐歇山顶。近年来由于地方宗教事业的复兴,有功德主在此建设起豪华气派的仿古院落,寺院香火不断。包括大雄宝殿也被重新装饰和彩绘。从外面看,已经很难看出沧桑感了。但我们从斗拱、梁架结构上,特别是辽金时期特殊的斜拱,还能看到早期建筑风格。据说山墙上曾发现明代壁画。修缮中增加了一道隔墙,这样壁画就看不到了。隔墙之内壁画的情况无法监测,保护仍是问题。

     繁峙三面环山,古寺遍及各个角落。五台山北坡的文物故事还有很多,岩山、三圣、公主、正觉,是其中的代表。在滹沱河谷地,还需要更多深入的考察工作,对传统文化遗产的认知和继承是有帮助的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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