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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峙岩山寺  900年北方世俗生活图景

(2016-06-19 13:16:07)
标签:

忻州繁峙

岩山寺

金代壁画

金代建筑

台外古迹

分类: 穿越人文山西

   繁峙岩山寺 <wbr> <wbr>900年北方世俗生活图景
繁峙岩山寺 <wbr> <wbr>900年北方世俗生活图景

      现在北京等地自助前往五台山者,大多乘火车到五台山火车站(砂河火车站)下,转汽车进入。这里是滹沱河河谷地带,五台山北坡,地处繁峙县。宽广的河谷里,水草丰美,亦农亦牧。先民在这里繁衍生息,也是五台山佛教宗教文化的北部通道,是台外古迹群的重要组成部分。旧时,沿五台山北坡的河谷地带古寺众多,历代天灾人祸后,天地造化,尚存的劫余里仍不乏民族文化的结晶,其中最为人称道的非岩山寺莫属。

  繁峙岩山寺 <wbr> <wbr>900年北方世俗生活图景

金代古寺

    如今岩山寺的位置可谓偏僻,所在的天岩村在县城东南40公里的山前地带。过去这里是从北方进出五台山核心区的古道附近,近代以来公路从砂河南下,这里才萧条下去。

     从国道上新修的水泥路直通村口,为访古之人增添了方便。来到山脚下,田野里是收获在即的玉米、黍子。古刹岩山寺就在天岩村西侧,古称灵岩寺、灵岩院。根据寺内现存宋代经幢,古寺创建年代不晚于北宋元丰三年(1079年)。金代中期,正隆三年(1158年)古寺大规模修建,大定七年(1167年)壁画完工。此后历代多有修缮之举。目前古寺大体是金代格局,只是旧物只剩下南殿,主殿在上世纪浩劫中被拆。东西配殿面宽三间,进深四椽, 单檐悬山顶,为清代建筑。

繁峙岩山寺 <wbr> <wbr>900年北方世俗生活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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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岩山寺院里还保存着北宋时期的石经幢,题记年款为北宋元丰三年。即有专家认为的古寺建造年代。元代广济大师塔保存尚好,但落款纪年为大元二十三年,不知道此大元的具体年号为何?

     古寺坐北朝南,二进院落。或许是因为南面增了很多民房,古寺的山门殿也早已经不存,开门转为东面。于是南殿改为开北门,和常规有些别扭。

    繁峙岩山寺 <wbr> <wbr>900年北方世俗生活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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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殿又称文殊殿。五台山是文殊菩萨道场,台外岩山寺内供奉文殊是十分自然的事情。此殿面阔五间,进深八椽,补间有斗拱,左右次间开直棂窗。单檐歇山顶,前后当心间开门,这样在殿内可以穿行。一座中等规模的金代古建,重修后的大殿绿琉璃瓦剪边。或许是工艺问题,正脊南外立面的琉璃件竟已有掉落者。不得不让人对修缮工程质量产生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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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岩山寺的精华还不在金代大殿,尽管金代古建在山西也所剩无多。南殿内佛台上是骑狮文殊,左右胁侍、童子、金刚力士等,原有九尊塑像。但经文革破坏、2003年被盗匪劫走数尊,现在只剩下残存的西侧力士、东侧侍者和童子。保存较好的是隔扇背后的观音彩塑。虽然有腿部残缺,但塑像主体还在,风度翩翩,右腿半弯,右手支在膝盖上。左腿小腿不存,但估计是自然下垂状,十分随意。衣服褶皱细节流畅,面部表情安详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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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代壁画之最

     看岩山寺的精华吧:在东西山墙上,是至今保存最好的金代壁画,没有之一。

     人们曾在西壁的南侧找到金代宫廷画师王逵的题记。但很可惜,我在那里看了很久也没看到。估计是这些年的风化导致题记已经消失了!非常遗憾。

      繁峙岩山寺 <wbr> <wbr>900年北方世俗生活图景 繁峙岩山寺 <wbr> <wbr>900年北方世俗生活图景

             就目前壁画保存情况看,西壁稍好,东壁稍次,南和北壁残破严重。其中西壁不仅壁画保存好,而且大多内容能够识别出来。内容是以佛本行故事为基础的大型壁画。画面居中是站在云端的释迦佛。背后是一组高大宏伟的宫殿群。有各类达官显贵、侍女杂役在内外出没。佛祖生平故事在这里穿插,每个故事都有小楷榜题说明。王宫内外是释迦牟尼成佛前为太子时生活场景,时空交错间,释迦牟尼从受胎、降生、沐浴、角力、云游、出家、苦修、成佛、度化、说法、涅磐,直到成佛的一生传奇汇于一面墙壁之上,可贵的是,壁画不是后期常见的呆板的网格连环画形式,而是借助云、山、树等自然分割了画面,又十分和谐顺畅,全无割裂之感。这是早期壁画的形式,画师的主观构思可以自由发挥,还没有被约束在固定的网格里。

繁峙岩山寺 <wbr> <wbr>900年北方世俗生活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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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族生活的优越,宫廷生活的奢华可以望见,宫女们的庖厨图细节和出土辽金墓冢里的壁画也十分类似。如果说这些已经将佛教故事世俗化,那么西壁上世俗情节最浓烈的还是酒楼市井图。这是在宫殿群部分西侧的一个局部:繁华的市井街道两边,各类商贩买卖交易活跃,有卖水的、卖饼子的、卖水果的、盲人算卦的、提鱼溜鸟的、顶罐的等等。佛传故事里的车匿还宫和青衣卖莲两个情节被安排在这条繁华的商业街道上。在这,佛教的说教是看不到的。这条街的主体是挂着幌子的一座敞轩形制的歇山顶大房子。幌子上写的是:“野花攒地出,村酒透瓶香”十个字。据考证,这透瓶香是当时一个常用的广告词。酒楼里有六个人坐在桌边,对面是一对男女艺人在演唱,具体唱什么我们就无法知道了。酒楼靠街道的栏杆处三人在俯瞰喧嚣的街市。桌子边有为客人斟酒的女子,旁边的男子在等着客人点菜,楼梯上还有个华丽衣着的女子,估计也是酒楼里忙活招呼客人的服务人员,类似现在大酒楼里的主管吧。一个酒楼的热闹的瞬间被定格在这里了。这是金代的酒楼,距今800多年,那鲜活的场景竟然如昨日般清晰。为了体现建筑的恢宏,很多壁画局部采用了沥粉贴金的形式。更增添了画面的雍容华贵之感。

       繁峙岩山寺 <wbr> <wbr>900年北方世俗生活图景     需要注意的是,壁画创作于金中期,里面出现的几十个人物还是一身北宋汉人的打扮,宏伟宫殿里的着官衣者,还戴着两边如双翅的北宋官帽。这一方面表明了画师王逵本是北宋画家的背景,同时是否也说明,金代的统治者对画家的创作没有进行太多的干预?政治气氛并不是那么严格,或者说在艺术创作上汉文化依然占据优势?女真统治者对此采取了宽容和接受的态度?王逵入北到此时已40多年,张择端的名作《清明上河图》他肯定是不仅知道,而且仰慕。岩山寺西壁上的酒楼市井图有很多学者认为是金代的、壁画上的《清明上河图》,其实这根本就是北宋的题材和内容的异地再造。我们从这壁画上根本看不出多少金代文化的特征。岩山寺壁画浓烈的北宋风格,可见金代的文化实际上还是继承了北宋的基础。国家灭亡,文化还在,验证了中国古代社会的一大现象:北方民族政权,大多自动承认是中华文化的继承者,没有改变中国历史和社会发展的汉文化主流。

       东壁的壁画核心是莲台上的佛祖居中,众菩萨环列周围听法的场面。在周围则是佛本生故事题材的壁画。

     繁峙岩山寺 <wbr> <wbr>900年北方世俗生活图景     东壁上是佛说法场面和佛本生故事图。一幅图景取材于《大方便佛报恩经》,讲述须菩提太子割肉孝敬父母事。波罗奈国须菩提太子是释迦牟尼的前生,非凡孝行种的前善因,今世获得了佛果。

       鬼子母本生反映吃人恶魔经佛陀度化弃恶向善,壁画再次创作中加入了许多新内容:龙宫赴宴、龙王出迎,郊外游骑、水推磨坊、深山遇仙、农夫赶驴、鬼卒夺婴、金翅放生等场景,极强浪漫主义传奇色彩。群婴图局部有人认为是皮影戏最初的雏形。水磨作坊图十分写实,真实地表现了水磨坊的工作原理:水流冲击着水轮,水轮中轴带动机轮转动,水磨坊机械装置和结构方法全程可见,是难得的科技史资料。

     北壁的西部是观音救难图,表现五百商人遇海啸入罗刹国。食人鬼罗刹女扮作美女来吃商人。观音菩萨及时赶到,商人化险为夷。有海市蜃楼、航海遇难、门前迎宝、商贾被囚等部分,海市蜃楼局部的淡墨白描,比例精当,透视准确。是十分重要的金代古建的壁画样本。

     北壁的东部上画一座塔院,中间矗立八角七层塔一座,形体秀美,结构精巧,下有城墙。南壁应绘殿阁楼台和供养人像,但现在已经湮灭再难看清了。

     看过这一饱经沧桑的壁画世界,看门人重重的关闭上大门。这样的壁画在中国是绝无仅有的。柴泽俊先生说西壁上的酒楼市井图是清明上河图的杰出后继者。有人说,岩山寺和永乐宫的壁画是山西壁画的双壁。传世的金代文明遗迹极其稀少,这里已成为绝世之宝。岩山寺壁画面积不大,确实有种超乎寻常的美感。内涵也绝非等闲之辈所为。人们常说壁画的世俗化,这样需要说明的是,虽然画师在壁画内容上增添了大量世俗元素,佛祖也不是那么高高在上了,但画师的最终目的是要体现佛祖和众神的绝对伟大。世俗化是让民众更好的接受,而不是相反。君不见,任凭世间多么繁华,壁画上的佛总是在高高的天上俯瞰。这些繁华总是过往烟云。佛本行故事其实说明的就是这一点。世界的万丈红尘,归结最终都是“色即是空”而已。

       古寺在历代民众心目中都是宗教信仰的祭拜场所。就佛教寺院来说,如何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制度、更多的吸引受众,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岩山寺历代香火不断,正是说明这里依托五台山的巨大宗教气场,得以延绵千年。

    目前来看,山西的壁画艺术还远远没有被人们知晓、重视。岩山寺壁画能幸存至今,是历史的偶然性。现在,我们更有义务和责任去保护爱护古迹,继而多多研究和发扬传统文化遗产。

     繁峙岩山寺 <wbr> <wbr>900年北方世俗生活图景

      岩山寺院子里还有几棵高大威猛的青松。从寺内尚存的金代铁钟铭文可知,是金代创建时的正隆元年(1156年),天岩村李姓村民李旺、李记所植,至今960年了!在大殿的原址上可以看出,这是座体量大过南殿的建筑。据金代建庙时期的碑文记载,大殿的水陆画是金世宗为了慰藉在五台山等地战死的亡魂而建。大殿内的水陆画和文殊殿壁画一样,也是王逵所做。可以想象,水陆画内容会更为大气和辉煌。有人以为王逵就是天岩村人,要不为什么在高龄时还被委任到山村做画呢?虽然这个推理有合理性,但在没有其他证据之前,现在只能是一个假设。

     这里的壁画是那个时代最伟大的绘画作品。活灵活现的场景,让我想起广胜寺水神庙里的世俗小图来。岩山寺比水神庙级别高,时代早。内容也更为波澜壮阔,画师的来头不同,于细节处见功力。我忘情于岩山寺一带的山川形势,更被文殊殿里描绘的900年前的社会图景所吸引。在这里穿越到宋金时期的12-13世纪非常合适。如果我真能穿越,也会是位虔诚的佛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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