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一辆奔驰好吗?
大品牌奔驰汽车摆阔摆多了,最近经常被当成冤大头。在3月下旬举行的新车发布会上,产品代言人、女明星李冰冰站在台上对奔驰高管娇嗔:“我代言的这两款车一款优雅一款时尚,我都很喜欢。老板,干脆送我一辆吧!哪一款都行。” 末了李冰冰还补充一句:“有这麽多媒体替我作证呢!”据说奔驰领导在旁边脸都绿了,含含糊糊说不出话来。李冰冰借势说:“那就是同意了啊。”
李冰冰只知道有记者作证,却不知道记者也是最爱煽风点火看好戏的人,而其中有的人或多或少还有些廉耻之心。这个事件迅即在网上流传开来。
又过了几天,在奔驰公司斥巨资举办的另一场市场推广活动中,嘉宾之一——刚刚在柏林电影节获得银熊奖的导演王小帅以稍息姿势站在舞台上,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目光斜视,说话的语气好像自己是奔驰的债主。他发言的大意是:我的电影总是无法逃脱一边拿奖,一边没有票房的命运,可是有的电影就是注定无法赢得票房,今天你们的高层都在这儿,我觉得你们应该多为中国独立电影做些事情。否则这样下去,“我可能永远都无法拥有一辆奔驰”,末了,王小帅又加上一句:“当然,我也并不奢望你们会送我一辆奔驰。”
如果说李冰冰的撒娇让人发笑,王小帅的发言听到这里,我已经觉得很不是滋味。这类活动都是一笔生意,公司请明星/名人出席来推广新车,明星借此收费,这是事前谈定的合约,对于现代企业而言,活动预算是一算再算、不能随兴的,在现场提这种要求,把活动主办方当作凯子,不是撒娇,近似要挟,并不可爱,简直可怜。
而王小帅并不是花钱请来的嘉宾,他作为获奖嘉宾出现,并没有拿分文费用。在活动开始前,王小帅看着活动现场的大阵势,感慨地谈到,奔驰这麽有钱,应该多资助电影,我也深以为然。奔驰这样的大跨国公司,理应做一些更深入的文化渗透,比如说,真正重金奖励有创造力的文化作品,或者资助文化创作,这并不见得比请明星花更多钱,却更受人尊重,也会形成更深远的影响。
可是话说回来,钱毕竟是人家的,给不给是人家的事儿,咱可以好好谈啊。王小帅或许积聚了独立导演的一肚子怒火,和对自己新片前景的担忧,愤怒、傲慢,事实上又有所求,使得现场气氛变得极为怪异。
坐在台下的我在想,为什麽要这样?难道我们就不能有稍微正常一点的对待财富的态度吗? 为什麽不卑不亢、保持尊严会变得这麽困难呢?
对待财富的态度,事实上关系到一个社会的价值观。中国正统的价值观是“重义轻利”,“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如果说这是一个过时的道德,那麽“笑贫不笑娼”就是乱世之中的另一个极端,大部分人都并不认同。而在假设人人平等的资本主义社会,众人接受的价值观是,第一,人家有钱是人家的,想有钱,自己挣去啊。第二,咱虽然不怎麽有钱,但起码可以保持一点尊严。
中国经济在这过去三十年的快速增长,以及财富分配的不均,足以让富人成为话题,而如何对待财富,事实上是在拷问我们自己。
前几年在天涯小区上易烨卿和周公子比富的帖子可以算是当年最热闹的文化事件之一。这件事的有趣之处在于,一开始易烨卿挑起的富人与普通网民的对立情绪,却以众人对另一个富人(假设这都是真实存在的)周公子的叹服和景仰告终。
人们一方面为易烨卿的气焰被削而解气——“那只是暴发户而已”,另一方面相信很多人记忆里挥之不去的,仍然是周公子对于低调而奢华的富有生活的描述——“这才是有钱人”,对于这个群落,我们永远有着好奇心,有着复杂而微妙的心态。
关于这个话题,有一本书《大狗——富人的物种起源》做了最有趣和详细的描述。作者理查德?康尼夫一直为《国家地理杂志》撰写关于自然的文章,有一天,在赌博王国摩纳哥,处于一群有钱人之中,他想,或许可以换个角度,用观察动物的角度来观察富人。于是,他租了一辆15万美元的红色法拉利敞篷跑车,开始了在富人当中的冒险。
作者把富人当作一个物种,来分析他们的特性,比如奢华的宴会,热爱炫耀,为了自己的慈善……他把这些和某些动物的习性模拟,书中讲到,当一名男仆端着金融家罗斯柴?德的夜壶退出他的私人房间时,在候见室等待的一位股市投机客,竟然起立并且对夜壶“恭敬地脱帽”。这让作者想起处于从属地位的家鼠嗅见了居支配地位的雄鼠的尿液时表现出的谄媚行为。
这个例子就旨在说明财富对于周遭人等的催眠作用,人们在强势者——无论是有权还是有钱——面前,膝盖总是忍不住要打弯,要保持尊严不是件容易的事。假如要乐观一点,书中举出的例子很多发生在贵族时代,今天财富同样在影响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却不会再像以前那麽夸张。
最酷的一个例子是,有一次,一个富翁在机场因为被气候耽搁了行程而愤怒万分,他抱怨了一通之後越想越气,终于厉声说:“你知道我是谁吗?”这位职员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然後拿起机场广播的麦克风说:“柜台这里有位先生不知道自己是谁,请能够提供协助的人士尽快到柜台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