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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惊鸿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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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叫劳根•美星•罗玲•马修斯的女孩

(2012-09-17 20:25:50)
标签:

劳根

美国

查尔斯顿

美星

汉语

分类: 美村纪事

当地的中国朋友介绍来一位美国白人女士,说她刚从纽约搬来,带两个女儿去查尔斯顿的周末中文学校报名汉语课,却发现这个学校所提供的课程她女儿都学过。听说我在国内读过师范大学的中文系,所以想请我在她女儿放学后去她家教个把小时中文。我说我是短期逗留,可以代课一段时间,等她找到合适的家教。

第一次去她家。她让大女儿劳根到楼下接我。我看到这个女孩子,一下子愣住了。因为那女孩子不像她母亲一样黄头发蓝眼睛,而是黑头发黑眼睛的亚洲女孩子。

测试劳根的中文听说读写能力。发现她阅读能力不错,认识不少字。写作能力尚可,可以通畅地写封短信,其中有一些错字。听说方面,她基本能听懂我较慢语速的中国话,也可以用中文跟我交流,有些洋腔洋调,有时词穷,不得不用英语代替。

劳根一家在上海曾住过三年。她说,两年住在浦东,一年住在浦西。所以我们的听说练习从上海以及中国开始。

我问劳根在中国时去过哪些地方。她说,苏州、杭州、北京等等,太多地方她也记不清楚了。印象中最深的是去了湖南和广西。因为那是她和妹妹的出生地。

原来她真是这个美国家庭从中国领养的,还有她的妹妹。

她说她是9个月大时到美国的,她妹妹到美国时1岁22天。现在她14岁,她妹妹11岁。她们的美国父母带她们去了孤儿院,分别找到了当时照顾她们的阿姨,还合影留念。

我问:“那有没有亲生父母的信息呢?”

劳根说:“我的没有。妹妹当时随身有一张红纸条,写着她的出生时间。我以后还是想去找到他们。”

我说:“你对他们,不怨恨吗?”

劳根说:“我不恨他们。他们可能是想要一个男孩,因为有了我就不能再生男孩。也有可能是他们没钱养活我。总之,他们肯定是遇到了困难。”

劳根的话虽然轻柔,却在我的心底深处重重地撞了一下。让我震撼的不仅是劳根那清澈的、没有杂质的大眼睛,还有那背后、她十几年成长过程中得到的宝贵的爱的教育,那根植于心底的宽恕和宽厚。从这一点可以看出,随波漂至地球另一半的这个中国湖南出生的小女孩,有幸得到了良好的家庭教育。

劳根说她的爸爸是做金融工作的,一直在外出差。现在在中国大连,下周回来。“我真想他回来。”劳根用中文表述她的想法,“爸爸回来就更热闹,更开心了。”

劳根说,他家在纽约的住所是一处很大的院子,里面大片的树林。一栋大些的房子有五个卧室,还有厨房和客厅等等,很漂亮。另一栋小一些的房子里是一个室内游泳池。他们打算卖掉,现在的价格是百万美元。大家都很不舍得。他们已在查尔斯顿看中一套房子,90万美元,三层楼,很合心意。不过妈妈说那房子还是太大,打扫起来太累,妈妈希望以后买小一些的房子。

“做金融的比较集中在纽约。你们为什么要卖掉纽约的大房子搬到查尔斯顿来?”我不由得问劳根。

劳根说:“为了我和妹妹的上学。因为我喜欢唱歌,这里有一所高中的艺术训练很适合我。还有一所中学也很好,妹妹可以在这里上学。”

“那为了你们两个女儿上学,你妈妈还得把纽约的工作辞了,在查尔斯顿另找工作?”我问。

“我妈妈不外出工作。她主要的工作就是照顾我和妹妹。”劳根说。

我彻底惊讶了!这对美国夫妻,男的在外奔忙挣钱,女的在家忙碌,聚少离多。并在不惑之年,卖掉纽约漂亮的大房子,辞别习惯了的安逸的生活,实施家庭大搬迁。中国古代孟母三迁,是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而这对美国夫妻为了一双中国女孩子,费心费力,把自身的利益搁置在后。都说血浓于水,有一种爱比血还要浓,还要纯。

“你的父母对你和妹妹,真是十分好。”我由衷地感叹。

“是的。”劳根说,“从小到大,爸爸妈妈对我最生气是一次,是在中国的时候,我跟当地人讲话时用英文,不肯讲汉语。”

看得出来,劳根的美国父母不仅很重视女儿们的教育,而且特别重视她们的汉语和中国文化教育。这一点从劳根高于大多数ABC(生长在美国的华裔后代)的中文水平可以得到印证。而且,在一个不懂汉语的美国家庭长大,劳根如今能够用中文跟我交流,得益于这个家庭花了大量的心血、金钱、时间构建成的汉语通道。

劳根继续说:“我3岁开始学中文,进周末中文学校,并请中文家教。记得我在纽约读中学时有外语选修课,同学们选的都是西班牙语。我妈妈专门去找了校长,要求让我选修中文。”

其实,劳根一家搬来查尔斯顿还没安顿妥,他们还没确定买哪一套房子,暂时借住在公寓里,家具也没搬过来。但是,我看到劳根的简易书架上竟有五本汉语词典。而且,她们的父母迫不及待地为她们寻找中文家教,哪怕是临时替代的,并特别强调中文家教的中国语言和文化的专业背景。

劳根说:“你知道我的全名吗?”她在纸上用汉语写下了她的全名:劳根·美星·罗玲·马修斯。

解释说,劳根是美国名字,美星是妈妈请人取的中国名字,罗玲是在湖南孤儿院时的名字,马修斯是美国爸爸的姓。

相对于我所听说的一些中国父母担心领养数十年的孩子被生身父母再夺去,努力割裂他们与以前的联系,不惜隐姓埋名、远走他乡。这对美国夫妻不仅不避讳女儿们的前世今生,而且一直在试图续上女儿们的血脉文化。这种超越家庭、国界、血缘、种族的大爱,让我十分感动感慨。

望着眼前被晒成棕黄色皮肤、健康、阳光、温厚的劳根·美星·罗玲·马修斯,我说:“你的亲生父母如果看到你现在的生活,会感到十分欣慰的。他们肯定跟你的美国父母一样,十分爱你。”

劳根认真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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