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随老公回老家看望病中的奶奶。一进屋，奶奶还是那样躺着，偶尔转动一下头。我走近她，弯下腰，奶奶的眼睛睁着，可我不敢确定她是不是能看见。我声音略高地叫她，她的回答稍有点含糊，但总算有反应。

    奶奶比上回见到瘦了许多，这不奇怪，七八天不吃只稍微喝点儿，只能是消耗自身的积存。坐在床边久久地看着奶奶，她的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肉，颈上的筋骨凸显着，不由就流下了眼泪。而当我看到她的身体她的腿，松弛的皮肤包裹着骨头，再看到后腰处已经拔干了的大大的一块褥疮，眼泪哗地冲了出来。

    尽管我在跟儿子谈到生老病死的时候，可以很淡然地说那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过程，可每每看到亲友中有人因此饱受折磨，仍不能豁达不能洒脱。

    夫家奶奶病倒后，时常让我想起那年娘家奶奶病中的情形，一样的卧病在床，只是娘家奶奶病重的时候是夏天，身上生了好几个大褥疮，最后的日子里痛苦不堪。我当时还在上班，不能一直守在她身边，请假到期后只得离陕归晋，那是我见奶奶的最后一面。

    说起来，我与娘家奶奶的感情，比一般的祖孙之间大概是淡一些的，不到四岁便离开了她去到南方，之后至今，老家于我更象是个小憩之所，略住几天就要离开，最长一次也不过是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血缘亲情自然是割不断，可相处的时间少了，总不那么亲昵和深厚。即便如此，现在每每想起奶奶病中的情形，仍不免酸楚而泪流。

    到夫家近十个年头，奶奶的宽厚和慈祥一直让我倍感温暖，她的勤劳和善良也一直让我受着呵护。这次眼见着她病倒，一天天憔悴瘦削下去，有种很揪心的感觉。

    常常觉得闷，奶奶病后有许多的感受无处可说，毕竟老公对奶奶的感情深得多，我不能再加深他的痛苦了。平日老公并不提及奶奶的病，只在一次酒后倒在我怀里哭得很伤心。开导的话我可以说许多，但并不能够减轻他感情上的痛苦，至多只是陪在他身边，让他在痛苦的时候不那么孤单。

    老公认识的一个本市外科医生，这次也去了。他带着埋针，希望可以重新输上液，这样可以继续治疗和提供养份。可针是扎进去了，却几乎不回血，能看见的一点血颜色是黑红的，据说这是缺水的原因。医生说，因为输液时间久了，血管已经硬化，想再继续治疗只能采取别的措施了，具体的名词我没记住，好象是什么切割。

    对于这话，没有人表态赞同或者反对，但沉默就表明了态度。不能怪公公和姑姑们，因为是让八十多岁的老人在这样比较平静的状态下离去，还是受些折磨救治无果，又或者慢慢好转后在床上躺卧数月甚至更久，期间饱尝苦痛不能自理，究竟哪个选择对老人更好呢？谁能告诉我

    这次回去，喂奶奶喝水，她将头偏到一边，嘴抿得很紧，我用手指按着她的下嘴唇下面也无法让她张开，只能在一边静静等着，她疏忽了，嘴张开一些时，赶紧用小勺舀上一点灌进嘴里，然后再等，等她慢慢地咽下去，等她再张开嘴。听姑姑们说，奶奶从不能再输液后就这样了，如果她肯多喝些牛奶和水，身体也不至于消瘦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