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又是母亲节了,坐在电脑前,看着网上雪片似的“祝母亲节快乐”的贺卡,不由想到了离我而去二十年的母亲,想到了母亲不被理解的母爱。这爱也是我做了母亲之后,才领悟到的。
今天把这别样的母爱写下来,献给我的母亲。也献给天下所有的母亲。
祝天下所有的母亲,母亲节快乐!
母爱犹如尘封的酒,时间越久,越甘醇。
1975年的秋天阴雨连绵,一连下了数日也不见停,整个村子里都泡在水里。开学后,我不得不光脚丫,淌着泥浆去上学。学校离我家有四五里路,村子里上学的孩子已经没有几个了,本来就少的女孩子更是了了无几。不久,我的双脚开始红肿、腐烂,不能再去上学。母亲看着我红肿的双脚说:“我的女儿,死也要去上学!”
当天黑下来时,母亲回来了,她不顾一天的劳累,让我把脚洗净,给我穿上一双崭新的红雨鞋。
不知道母亲是用什么办法给我买了那双玫瑰红的雨鞋。在那个年代,全村人也没有一双雨鞋。当我穿着那双红雨鞋出现在村子时,人们惊骇得不亚于当年的唐山大地震。就在我穿上那双雨鞋第三天,天放晴了。母亲把雨鞋小心地涮干净,放在门前一个土堆上晾晒。到了晚上,母亲去取那双鞋时,鞋子不翼而飞。
“你死哪里去了?”母亲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看着母亲由于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我竟没有一点疼痛的感觉。
“谁来过我们家了?”我摇摇头。
母亲疯了似的。
“谁拿走了一双雨鞋……谁拿走了雨鞋……”
没有人应答。母亲问着路过我家门口的每一个人,没有人知道是谁拿走了那双雨鞋。母亲似乎感觉到那双雨鞋被人偷走了。是谁还会把偷走的雨鞋还回来,除非那人是和母亲一样疯了。
母亲开始用难听的话发泄自己的愤懑,字字句句都像投向空中的炸雷。母亲用恶毒的语言诅咒偷鞋的人。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但没有一个人去劝阻母亲。天慢慢黑下来,也开始飘下雨来。母亲的嗓子哑了,喊叫声越来越弱。母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用手拍打着大腿,嘶哑的声音还在诅咒着,哭泣着。吹乱的长发在风雨中凌乱飞舞着,衣襟上的扣子掉了,两个受到惊吓的小兔在母亲一起一伏的节奏中,上下跳跃着。母亲俨然和一个不要命的泼妇没什么两样。母亲是一个瘦弱、知书达理的女人,再加上在这里受气几年,她更加温顺,说话都不敢大声,惟恐声音大了,得罪谁,灾难会无缘无故地降临到头上。可是母亲当时的举动,多年后我才想到隐藏着人性的另一面。
天完全黑下来时,母亲还在风雨中叫骂,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下来。那雨水好像不是从天上流下来的,而是从母亲心里流出的一样,让母亲疼痛。两个年幼的弟弟早已在哭喊声中回到屋里。我不知所措地站在母亲身后,那一刻我就像一只被狼追赶的小羊,胆战心惊地看着风雨中坐在泥里的母亲,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惟恐惊醒了母亲,把我吃掉。
看热闹的人慢慢散去,母亲还在叫骂,诅咒。母亲疯了,母亲一定是疯了。
“心明家的,回屋吧!鞋是不是被泥土压住,天黑看不见了。”说话的是本村的一位老者,据说参加过抗日,又参加过抗美援朝,就连村支书对他所说话也是言听计从。
母亲听见这话,立刻停止哭叫,用手按着地站起身,瘸着腿回到屋里。
第二天天刚放亮,母亲就到门前的土堆上找鞋,果不其然,那双红雨鞋就压在两块泥堆下面。
母亲给我穿上鞋,送我去上学,一路上,母亲搂着我,很紧很紧,仿佛我会像那双红雨鞋一样被人偷去……
几年后,我才知道母亲为了不让我失学,到县医院卖血买了那双红雨鞋。
母亲去世二十年后,我想到了那双鞋,才深深地理解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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