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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的意向

(2019-01-15 14:31:32)

19世纪欧洲小说里,火车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意味。

美国作家迈克尔坎宁安有一部小说叫《时时刻刻》,精神濒临崩溃的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一度想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在某一天的傍晚时分,她趁丈夫在花园里除草的时候,偷偷溜出家门,来到火车站,企图搭上通往伦敦的列车。几度被妻子抑郁的神经质弄到筋疲力尽的丈夫随后追来,二人在这个充满破旧和陌生意味的小站台上,放下各自的固执和成见,有了一番令人动情的交心。最后,纵有诸多不愿,伍尔夫还是把火车票放入自己的口袋,选择了和丈夫一起回家。

火车代表着远方。宁静的生活仿佛是一个牢笼,使人无法喘气。你可以尝试去站台走走。当你站在火车站台,放眼望去的远方一片苍茫,无限延伸的铁轨一定会让你联想到路的尽头,生命的尽头,一切的尽头。当八十二岁的老托尔斯泰选择离家出走,希望火车帮他逃离眼下无法忍受的生活,并企图由此抛弃一切令他难堪痛苦的世人俗物;当妒火中烧,坐卧不安的安娜最终决定乘火车去寻找情人渥伦斯基,决定当面向他要一个早已被揭晓的答案……

其实直到站到站台上的那一刻,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过死,仅仅只是想逃离生活本身。然而诡异的是,这两个人登上这列火车的终点站竟都是死亡之站。老托尔斯泰因为在途中的连日奔波劳累,高烧不止,生命自然走到了终点;而安娜对待死亡的态度是那么地随机,几乎就是脑中的灵光一现,便有了那灵机一动的一跃。我时常会有这种错觉:托尔斯泰和他笔下的安娜,其实是在虚实之间、错乱时空里遥遥呼应的两个人,他们搭上的也许正是同一列火车。冥冥之中,他们主动选择了去与自己必死的命运相遇。

BBC曾拍过一片关于托尔斯泰的纪录片。在这部纪录片的开篇,讲述了他童年发生的一件事。在托尔斯泰五岁那年,他十一岁的哥哥尼古拉告诉他,他知道一个秘密,当这个秘密公诸天下时,所有人都能幸福,人世间再没有病痛,没有忧愁,没有人会对任何人心生不满,所有人都会相亲相爱。最后,尼古拉告诉他的弟弟,他把这个秘密写在一根绿色的小木棍上,而木棍则被他埋在了某个峡谷边上的路旁。然而,尼古拉死了,这个关于“幸福”的秘密从此被永远地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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