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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欢迎2008年新研究生时的发言

(2008-10-27 22:24:02)
标签:

教育

就业

学习

分类: 学生活动

在欢迎2008年新研究生时的发言

 

(2008年10月26日晚)

 

大家来到北语,主要是来学习。因此,今天主要谈学习。分两个方面谈,先谈学习态度,再谈学习方法。

 

关于学习态度

 

一、为了生存必须努力学习

 

与我们这一代相比,你们是幸运的,不用挨饿,不用下乡,不用因为自己家庭出身不好而苦恼。你们也有不幸的一面,你们将面临一个非常残酷的竞争社会。我在内部论坛上让你们看郎咸平烟台讲话的结束语。当时,一个高二的学生问他:将来,我们两个人要养双方的父母,要养4个人。负担很重。郎咸平说,可能曾祖父母还活着。两人养双方父母,是养4口人。如果双方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世,就是4加8一共12口人。如果像郎咸平所说还可能有曾祖父母在世,两个人就有可能要养活13到14口人。负担确实很重。

要养活自己和家人,首先需要有工作。今年高校毕业生580万,就业形势不乐观。前几年,北语的毕业生如果不坚持留在北京,去外地的高校可以随便挑。近几年,北语毕业的研究生去上海和深圳的高校教书已经有困难。现在,许多外地高校都是只要博士不要硕士,连博士都只要211学校的。

以前一种形象的说法是:“博士一走廊,硕士一礼堂,学士一操场”。过几天,中央机关公务员考试就会进行现场确认。估计,那时候博士也要有一礼堂了。

即使找到了工作,还要买房,还要买车,以后还要为子女交学费,为子女买医疗保险,生存压力是大的。

《增广贤文》中有一句话很好:“不怕无人请,只怕艺不精”。今天的基本局面仍然是:“大量人找不到2000元月薪的职位,大量20000元月薪的职位找不到人干”。我们的教育测量研究所目前就有两个空编制,就可以进两个人。想来的人,我看不上,不能胜任。有可以胜任的人,我又请不来,或由于种种原因来不了。

前年,你们的一个师姐毕业。我给一个朋友非常郑重地写了信:“今年我有一个博士毕业,人才难得,欲求从速。”这个朋友忙得昏天黑地,没有及时反应。结果,你们的这位师姐去了北京一所211加985的大学教书。现在,我的朋友为自己身边缺乏得力人手感到很苦恼。我说:谁让你当初不抓紧,使一个优秀人才被别人抢先夺走了。

你们另一个已经毕业的师姐今天在北京的另一所211加985的大学教书。她毕业前,很发愁找不到工作。我对她说:凭你的本事,根本不用发愁。你完全有资本坐在这里等别人来一顾、二顾、三顾。一顾不去,二顾不去,三顾才去。

我曾对今天在座的你们的一位师姐说:我今天最大的希望就是你毕业时找不到工作,到处碰壁。如果这样,你就可能成为一个教汉语的俞敏洪。大家知道,俞敏洪靠教英语成为了亿万富翁。今天,汉语的地位在不断提升,世界上学习汉语的人越来越多。你们的这位师姐,完全可能靠教汉语成为亿万富姐。

我对你们的这几位师姐充满信心。我知道,凭她们的天分,凭她们的勤奋,只有她们挑别人的份儿,没有别人挑她们的份儿。尽管今天就业形式很严峻,但与你们的这几位师姐几乎无关。这就是“不怕无人请,只怕艺不精”。

天上不会掉馅饼。她们之所以“不怕无人请”,是因为她们付出了比一般人多得多的辛苦。当别人休闲消遣的时候,她们却在读书和工作。在读研期间,她们一个人一年干的工作,相当于别人20年干的工作。你们可能注意到,刚刚过去的9月29日、30日,别人都在欢度“十一”长假,测量所却直到夜里11点还是灯火通明。正是由于付出了比别人多得多的努力,才可能形成“不怕无人请”的实力。

你们确实遇到了好的时代。80年代的大学毕业生,不允许自己找工作。要想自己找工作,就得补偿国家的培养费用,要交几千块钱。当时,大学毕业的月薪才54元,几千块是一个天文数字,一般家庭根本掏不起,只能服从国家分配。现在,你们多么幸福,不用交钱就可以自己找工作了。

今年是改革开放30年。现在,社会上有许多关于“改革30年”的纪念活动。我认为,30年来社会确实取得了很大的进步,进步突出地表现在使人才获得了很大的发展空间。只要你真是人才,谁也压不住,谁也拦不住。这与改革之前是很不同的。在改革之前,人才随时都可能受到无情的摧残,一个人可能被逼得走投无路。那时,一流的人才要杀头,如林昭、遇罗克、张志新。二流的人才要坐牢。谢老师眼高手低,其心也高,其气也傲,真正从心里佩服的人不多。我最佩服的两个朋友,都被判了13年的徒刑。进入北语之前,我曾经是北京人才评价与考试中心的主任。这两个被判13年的朋友,一位本人曾担任我的副主任,另一位的夫人曾担任我的副主任,他们既是我最佩服的人,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三流的人才可以当校长,当部长,当总理。难怪苏东坡写诗:“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今天,社会确实进步了。只要你有真才实学,只要确有本事,即使有人想拦也是拦不住的,想压也是压不死的。我1991年来北京语言大学。还没有正式上班,就有人质问当时的领导为什么把谢小庆这样有政治问题的人请来。多年来,不断有人想把我从语言大学赶跑,不断有匿名信写到教育部、中组部、中纪委、北京市委,控告语言大学重用坏人。至今,我也没有被赶走。不仅没有被赶走,还带出了一批博士、硕士研究生。今天,我仍然站在讲台上,仍然在这里欢迎2008级的新研究生,这就是社会进步的体现。

当然,改革30年来也存在严重的社会问题。问题主要体现在分配方面,按资、按权、按土地分配的比重太大,按劳分配的比重太小。如果仔细追踪研究一个出租汽车公司、一座煤矿、一条公路、一处住宅小区的收入分配,很容易发现,大头落入了那些有钱、有权、有土地的人的兜中,开车的,挖煤的、修路的、盖楼的那些工人,得到的只是很小一部分。以前有一个电影名叫《洪湖赤卫队》,其中有一段插曲是:“月儿高高照高楼,高楼本是穷人修,寒冬腊月北风起,富人欢乐穷人愁”。今天,这种旧社会的现象又出现了。弄不好,“穷人愁”会演变成“穷人仇”。

在今天的社会中,你可以抱怨农民工的工作条件太差,你可以抱怨矿工的安全条件太差,你可以抱怨食品安全太差,但是,作为一个研究生,你不可以抱怨就业太难。今天,社会已经取得了足够的进步,已经给你提供了足够的机会,你只能抱怨自己努力得不够,你没有理由抱怨机会太少。

为了使自己在竞争中具有优势,必须具有自己的专长。做他人也能做的工作,只能得到平均水平的、不稳定的回报。只有做“我能而他人不能”的工作,才能得到高于平均水平的、稳定的回报。因此,你必须要造就自己的“一技之长”。为此,需要付出心血和努力。只有在“人无我有”、“人不会我会”的情况下,你才会有稳定的生存条件,你才能体面地生活。要想稳定、体面地生活,不能靠神仙皇帝,也不能靠父母老师,只能靠自己。

 

二、为毕业必须努力学习

 

要想找工作,首先得拿到文凭。现在,我校有硕士论文匿名评审制度。今年暑假以前,一名同学的硕士论文没有通过匿名评审,修改以后再次送评,再次没有通过。再次修改,第三次送评,才得以通过。这位同学的硕士论文是用多维量表技术研究语言教学和语言测试,在国内是没有先例的,没有类似研究的中文文献可以参考。仅有的两篇相关的中文文献是我通过台湾大学的朋友从台湾复印来的。可以参考的英文文献也很有限。她的研究采用了较新、较复杂的技术,难度很高,创新性很突出。仅仅是由于一些文字方面的问题,就在匿名评审方面遇到了很大的问题。

可以肯定,今后的论文评审制度会越来越完善,越来越严格。评审中还可能遇到一些意外因素。如果这几年不加倍努力,很难写出真正过硬的论文。对此,绝不可掉以轻心。

 

三、有责任努力学习

 

1、有责任推动教育改革

 

在昨天晚上的读书交流会上,刚刚走上工作岗位不到两个月的一位师姐谈到自己在新单位的感受:看到了什么是素质教育,感受到素质教育与应试教育的不同,深感遗憾自己从小就未能更多地接受素质教育。

前几天,我在内部论坛向你们推荐了美国耶鲁大学管理学院终身教授、经济学家陈志武题为《教育不转型,国家只能卖苦力》的文章。他在文章中指出,“产业结构难转型,教育有责任”。陈根据自己在美国长期生活和伴随两个女儿长大的经历指出:“由于国内教育体系以及教育理念的僵化,绝大多数中国人再好也只能做些技术活,难以在美国社会或其他非华人社会出人头地……这些问题的根子都出在教育上”。他发现,他的女儿“在小学做的研究与写作跟我当教授做的事情,性质差不多”。他在跟自己上小学的女儿“讨论问题时,她们一听到任何话,很自然地就会去怀疑、审视,然后就看能否找到证据来证明这个话逻辑上或者事实上、数据上站不住脚。”

2008年9月27日,原教育部高教司司长、原武汉大学校长刘道玉教授在“中国教育改革开放30年研讨会”上作了题为《中国教育需要一场真正的变革》的演讲。2008年10月19日的《中国青年报》刊登了他的发言,他在发言中指出:“中国和西方在人才培养上有一个根本的区别,西方是讲成长,……按照受教育者的兴趣、志愿、选择,自然的生长,不受外界的干预。而中国教育理念的源头是塑造。塑造就是把受教育者当作一个原材料,把他们放在一个标准的模具当中,放到生产流水线上,而生产出来规格毫厘不差的统一产品,这就是中国大中小高等教育特色。……其结果就导致我们学校没有特色,学生没有个性、没有创造性,这就是根源所在。”刘道玉指出:“医生不能给自己开刀,必须请别的医生开刀。我们的教育改革也必须这样,也必须动大手术。”

今天,我们的教育需要通过“动大手术”来满足经济发展的需要。教育水平关系到一个国家的长远发展,这是毋庸赘言的明显道理。中国曾经具有廉价劳动力,低人权,高污染等方面的经济发展“优势”。今天,这种“优势”正在逐渐失去,这种“优势”带来的经济发展的“蜜月”即将结束。为了稳定持续地发展经济,必须实现产业结构的升级,必须扭转以往低知识含量、低效益的生产方式。产业转型需要大量具有创新能力的人才,而我们僵化的、积重难返的应试教育体系却很难满足经济转型对创新人才的需求。

2005年5月在巴黎进行的中欧贸易谈判中,当时的商务部薄熙来部长曾说:“为了买回一架空中客车A380,中国需要出口8亿件衬衣”。这句话,突出地体现了中国经济发展中缺乏自主创新的问题。

以色列本来跟我们签了约,要卖给我们一架预警飞机。我们把钱也付了。后来,在美国的压力下取消了合同,把钱退给我们。

鸟巢、鸟蛋、水立方的主要设计思路都是外国人的。我们北京语言大学的教学楼估计是中国自己的设计师设计的,毫无新意,毫无创造性。中国设计师的创造性在基础教育阶段就被消灭了。

《中国教师》杂志2007年第4期刊有我的一篇文章,题目是《为什么要进行高考改革》。主要观点是:我们今天进行高考改革,主要是为了改变青少年的普遍厌学状况,主要是为了保护青少年的好奇心和创新能力。今天,中国对人类在科技和文化艺术方面的贡献,与得到世界公认的中国人的“聪明与勤劳”并不相称。虽然导致这种局面的原因很多,不能说与“学以应考、教以应考”的“应试教育”没有关系。这种“应试教育”,从童年起就挫伤了中国儿童的好奇心和创造力,影响到从基础教育到高等教育的整个国民教育体系,影响到我国的国民素质,摧残着中华民族的自主创新能力。这种“应试教育”,造成普遍的“读一本书、教一本书、背一本书、考一本书”的局面。我们改革高考,主要是为了改变这种“应试教育”的局面,主要是为了改变目前这种“8亿件换1架”的局面,主要是为了改变我们跟在空中客车、波音、英特尔、微软、朗讯、松下、索尼、夏普后面喝一点残汤、吃一点剩饭的局面。

《中国教师》杂志2007年第10期刊出了我的《再谈为什么要进行高考改革》一文。主要观点是:改革高考,把学生从“死记硬背”的重负下解放出来,不仅是为了使他们可以更好地“格物致知”,更是为了使他们可以更好地“正心修身”。不仅是为了保护学生的好奇心和创造力,更是为了挽救教育的“传道”功能,发展学生的社会责任感和审美能力。

我的这两篇文章很重要,在我们的BLOG上都有,你们要找来认真读一下。

 “企业为找人发愁、毕业生为找工作发愁”的现象在今天的各行各业都很普遍。这种现象,突出反映了今日中国教育的“缺乏效率”。这之中,既有能力发展方面的问题,也有人格发展方面的问题。作为一个教师,我也存在同样的问题和困惑:我努力地帮助自己的学生提高生存竞争的能力,努力帮助他们飞得更高,飞得更快。但是,我很少与学生讨论“飞向哪里”的问题。

在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88出版的我的《心理测量学讲义》的“绪论”中写有这样一段话:“笔者历来认为,教育的第一职能是发展学生的人格,其核心是品德。其次才是发展学生的能力,再次才是传授学生以知识。今天,我们的许多学校教育恰恰是本末倒置了,注重传授知识而忽视发展能力,更不重视发展学生的人格。在这种教育状况下,不仅学生知识面窄,实际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能力差,独立思考能力差,而且缺乏社会责任感,缺乏理想和抱负,审美能力低,兴趣狭窄”。20年过去了,令人遗憾甚至沮丧的是,这种局面不仅没有丝毫扭转,而且愈演愈烈。以往,应试教育基本到高中毕业结束,今天已经向上延伸到大学的学习之中。

在我们学校的网页上,有我写给打算报考“语言测试”方向的研究生的一封信。我在信中写道:“我个人认为,对于21世纪中国的发展,没有一件事情比于2001年开始的基础教育课程改革更重要。她的成败,关系到今后几十年中国的命运。她的成败,很大程度要取决于考试评价制度的改革。” 教育评价方式的改革对于教育发展举足轻重。如果没有评价制度的改革,“新课程改革”的种种努力将会回到原点,前功尽弃。为了挽救小“范进”们,许多中小学老师在辛辛苦苦地进行着“新课程改革”。但是,考试不改,所有这些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我们的主要研究内容就是考试的科学化。我们的研究水平直接影响到创造型人才的培养,影响到我国人力资源的开发。我们有为之努力学习的责任。

 

2、有责任为增加中国的软实力而努力

 

北语是我国汉语国际推广的核心基地,我们的主要工作内容是对外汉语教学。一个国家的发展,不仅体现在“硬实力”的发展,而且体现在“软实力”的发展;不仅体现在经济的发展,而且体现在文化的发展。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曾在自己的书中说:中国不会成为一个超级大国,因为中国缺乏影响世界的精神力量。有一个在中国担任了20年记者站主任的英国记者在他的书中说:“中国有钱包,但是没有灵魂。”我们很难说他在污蔑中国,相反,他的话多少有些道理。

汉语的国际推广工作关系到我国的软实力。有更多的人了解中国的语言,更多的人了解中国,才会有更多的人买中国的产品。提高汉语教学水平和汉语测试水平,促进汉语的国际推广,促进更多的中国产品走向世界,从而使中国人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是我们的责任。为此,也需要我们努力学习。

 

为了生存,为了顺利毕业,为了尽自己应尽的社会责任,我们需要努力学习。好,关于学习态度,就谈到此。

 

 

关于学习方法

 

一、处理好读书与聊天的关系

 

《论语》中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至理名言。讨论是思考的重要方式。许多思想火花是在讨论中碰撞出来的。我认为,大部分时间读书,小部分时间聊天(讨论),六天读书,一天聊天,是最好的学习方法。

耶鲁大学的学者薛涌在《美国一流大学的理念》一文中写道:“(类似美国大学中的)讨论班,在我们上北大时,只有晚上图书馆占不到地方,几个好友决定在宿舍‘放纵’一下时才有。而且这么聊一晚上,事后常常有负罪感,觉得误了功课。直到毕业多年后,才意识到那几个晚上的聊天是在北大最有价值的经历。如今许多知青出身没有上过大学的学者能比一些享受了优越得多的教育的后生有创造力,除了个人因素外,和他们干完农活后地头的这类‘讨论班’大概也不无关系。”

对此,我深有同感。我回忆自己的大学时期,收获主要来自图书馆。在图书馆看“闲书”时也是常常有负罪感。那时晚上11点要强制息灯,息灯以后一个宿舍中7个同学经常会躺在床上聊大天。其中的收获是很大的。现在回想起,最浪费时间的就是听课。

 

二、处理好读书与工作的关系

 

在北语读书,挣钱很容易,面临很多诱惑。如果忙于挣钱,三年很快就会晃过去,挣了点儿小钱,却失去了在未来残酷的竞争社会中的竞争力。为眼前利益而牺牲了长远利益,是得不偿失的。在读博期间,打工最少的是L师姐。她上课不多,参加研究项目也不多。读博的三年间,主要的精力放在读书上。今天,她的竞争实力是最强的。就像我刚才说的,只有她挑别人的份儿,没有别人挑她的份儿。她现在手边有4、5篇文章,面对的不是能否发表的问题,而是投给哪个级别刊物的问题。

孔子说,“中庸之为德至矣”。在读书与工作的问题上,要把握一定的度。打工不能太多,也不能只读书,还要参加实践。

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职业技能鉴定中心原主任陈宇教授在他的博克中写了这样一段话:“教育的本质是什么?教育的规律是什么?说得刻薄些,这恐怕是连许多动物都懂得的道理。大鸟一圈圈地领着小鸟飞行,大鸡一次次地领着小鸡捉虫。这不就是教育吗?但是,后来,大鸟大鸡进化了,变成高等动物了。它们决定学习高等动物的榜样——人类,它们建起了小学、中学和大学,把小鸟小鸡十几年关在学校里,让它们坐在那儿听飞行课和捉虫课,从基础课、到专业基础课、到专业课……,讲得天花乱坠,小鸟小鸡听得昏昏欲睡。后来终于有了个有文采有口才的老师,小鸟小鸡们听得脸上有了笑容,但飞行呢?捉虫呢?依然不会……。终于毕业了,小鸟小鸡离开学校后,发现还要重新在生活和工作中学习飞行和捉虫的本领。”

读到这段话,我受到很大的鼓舞。多年以来,我心中总是感到有些不安,担心自己带着学生们“一道飞”和“一道捉虫”的时间太多,压缩了学生们的读书时间。这段话给了我很大的安慰。可以说,我们已经毕业的同学,个个都是“飞行”和“捉虫”的高手,个个都在读研期间跟着我“飞行”和“捉虫”,个个都练就了一身“飞行”和“捉虫”的本事。只会谈论“如何捉虫”而捉不到虫子的一个也没有,空谈“如何捉虫”而挨饿的一个也没有。

毛主席曾经说:“读书是学习,使用也是学习,而且是更重要的学习。从战争中学习战争——这是我们的主要方法。”我同意毛主席的这种看法。参与了一份试卷的征题,初审,送审,会审,预测,统计分析,拼卷,正式考试,等值,考后分析,题目入库等整个流程以后,对心理测量理论的认识会深入很多,会与仅仅从书本到书本的学习效果大不一样。

因此,一方面,我们需要抗拒诱惑,保证读书时间。另一方面,我们也需要参加一些实践活动,“在战争中学习战争”。

 

三、关于打基础

 

我反对所谓“打好基础”的说法。今天我们面临的是知识爆炸局面,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论文发表,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书出版。你永远不能说已经打好了基础。知识总量在迅速增加,分母趋于无限大,分子增加几倍没有多大意义,分数值还是零。

今天,学习和研究只能围绕“问题”来进行。我需要解决什么问题,我就来寻找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缺什么知识,就学习什么知识,就补充自己的不足。例如,今天有组织的、集团化的、高科技的考试作弊现象日趋猖獗,我们要应对这个问题,就要展开科学研究。在研究过程中,发现原有的知识不足,就要补多元统计方面的知识,补算法方面的知识。在学习多元统计的过程中,又发现需要补线性代数、离散数学、实变函数方面的知识。这样,我的学习是围绕“防止高科技考试作弊”这个问题来进行的。

我希望你们能早日发现需要解决的问题,围绕问题,展开自己的学习。脱离“问题”的“打基础”意义有限。

 

四、找书和读书

 

伴随互联网的发展,我们的研究条件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往,我们需要花很多精力去寻找参考文献。现在,许多资料可以借助网络和搜索工具轻而易举地获得。当年,我们可能会为查找某一资料在北京图书馆泡一周,今天,类似的资料只要“百度”或“Google”一下,马上就可以得到。

我自己有这样的教训:花了许多时间找资料,复印和下载了大量的文献资料,结果没有时间看。把时间花在找书上,最后却没有时间去看找到的那些书。

今天,找资料不难,难的是读资料。我建议你们首先把已经找到的资料读完,再去继续寻找新的资料。通常,只有在“不得不找”的情况下,才需要中断当前的阅读去花力量寻找新的文献。例如,如果不找到某篇文献,就无法搞清楚某个参数的含义或某个参数的计算方法。

直接给作者发信是获取参考文献的一种途径。如果你需要某个资料,在网上搜不到全文,你通常可以在网上搜到作者的信箱。你可以直接给作者发信,信中对自己做简单介绍,请求作者将文章发给你。多数情况下,作者都会把文章发来。

对于确实需要、又在网上、在国内图书馆找不到的资料,可以向海外的同学求助。海外的同学各自有自己繁重的学习和工作任务。除非确实需要,尽量不要麻烦他们。

最后,联系作者也未得到,求助海外同学也未找到的资料,告诉我。如果确实需要,我来帮你购买。

 

题外的话

 

最后,再讲几句题外的话。为了不给自己留下遗憾,我希望你们尽量避免讲违心的话,避免讲言不由衷的话。我并不奢望你们具有讲出自己良心判断的勇气,但我希望你们具有在特定情境下保持沉默的勇气,尤其是在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上。陈寅恪先生在为王国维撰写的碑文中说:“士之读书治学,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真理因得以发扬。思想而不自由,毋宁死耳。斯古今仁圣所同殉之精义……先生之著述,或有时而不章;先生之学说,或有时而可商。惟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

梁启超曾向清华校长推荐陈寅恪。校长因陈寅恪一无学位,二无论著而拒绝。梁启超曾说:“我梁某也算著作等身了,但总共还不如陈先生寥寥数百字有价值。”就凭陈寅恪撰写的这篇短短碑文,就足以显示出梁启超的识人慧眼。

近20年以来,我为中国汉语水平考试(HSK)、中国少数民族汉语水平等级考试(MHK)、国家公务员考试、国家职业汉语能力测试(ZHC)、汉字应用水平测试(HZC)等的发展作出了自己的一份贡献。与这些相比,更让我感到聊以自慰的是:在大的原则问题上,我从未讲过违心的话。在多数情况下,我都可以坦率地讲出自己的良心判断。

 

在昨晚的读书会上,一位同学曾经谈到,对中国的未来很悲观,看不到中国的希望。这里有一个基本的思想方法问题。我认为,我们需要回答的问题不应是“中国是否有希望”,而应是“我能否使中国有希望”。前两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聘请你们的L师姐去教书。行前,我曾对她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一个人可以通过努力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一个人几乎可能通过努力改变任何事情,但有一件事情是你永远无法改变的,那就是你生在中国,生为华人,这是你的宿命。”关于中国的希望,我们不应以一个观众的眼光去客观地判断,我们应以一个演员的身份去主观地选择。“中国将因我,因我们,而有希望。”

 

最后,我想告诉你们几句我最欣赏的话,与你们共勉。

第一句是丰子凯先生的话:“以出家人的心态,做入世人的事业”。

第二句是我自己的话:“向社会奉献具有自己鲜明个性色彩的一份。”社会养育了我,我需要回报社会。我的回报,不是群众一员的回报,而是带着我的鲜明个性色彩的回报。

第三句是:“接受自己无力改变的东西,努力去改变自己可能改变的东西。”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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