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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与生活的互望----也谈《半边人》

(2012-08-25 02:3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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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表演与生活的互望----也谈《半边人》
    第一次看《父子情》时,对电影的概念还极匮乏,但却能津津有味地去看。后来又看了几遍,感觉时浓时淡,但深知这才是香港电影真正的罕物。

香港人常说,自有了唐书璇的《董夫人》后,香港电影才真正有了现代化兼不理世俗的文艺腔。即使西学镀金归来的莘莘学子所带动的新浪潮的衮衮诸公,也自觉或不自觉地在在类型叙事和东方世俗美学里打转。之后的王家卫、关锦鹏、陈果、UFO三杰(张之亮、李志毅、陈可辛),在人文风貌都有着两边讨好,却又吃力不讨好的诸端状貌。包括并不为人所熟知的陈耀成,他的《浮世恋曲》,让我认识到惊鸿一瞥的陈令智,这个混血儿,是如何美貌与智慧并重。曾编剧过《赤壁》、《孔子》等片的陈汗,我多年前还看过他执导的一部影片《阳性反应》,也带有很足的泛意识腔调。常给陈可辛担任编剧的林爱华,其执导的《十二夜》,是一部相当精巧并具作者化的爱情小品。陈奕迅和张柏芝都奉献出相当难得的演技。在这其中,方育平的电影依旧显得踽踽独行,少人问津。他产量极少,二十多年的银海沉浮,只有几部影片。除《美国心》外,共有四部都关照演艺本身。他不太爱启用明星,虽然石磊、缪骞人、黄秋生、赵文瑄、杨贵媚等也能在其片中绽放异彩。但我更喜欢,他用那些并不职业的演员却诠释演艺时的,那种拙朴的雕塑感,其将戏剧与人生逐渐拉阔的过程,往往能提醒我对表演的另一些见识。

表演是对生活的还原,还是对人生的浓缩。是天然的本色,还是磨砺的性格。是有迹可寻的风格化,还是千人千面,如革命的一块砖,那里需要那里搬。这在方育平的第二部电影《半边人》里,也是寻寻觅觅,而不给予答案的。他好像认可表演是对生活的重组,是自我的投射抑或更激烈的释放。角色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演这个角色。

《半边人》的创作灵感来自方育平与一个叫许素莹的女孩结识,得知她虽是卖鱼妹,但对表演却极钟情。在香港电影文化中心的免费演艺班里学习,这个学习班的导师还有徐克。虽然许素莹声言,她学习表演的目的是为了谋生,但表演却给了她体验生活的较为丰富的维度。起码她失恋后,用不着那么自怨自艾,不仅仅是为了分散精力,而是表演让她学会了去选择一个适合自己的角色。这个角色明媚,自如,不计得失。表演在这里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功效,它让表演者从自欺欺人的桎梏中获得解放,既能坦然,又能充满自信地确认自身,然后放下包袱、轻装前进,在惟有“人”的存在才能建造的风景里,亨受着人世的枯荣。

为了能让许素莹更顺畅的表演,方育平让她的家人也在这部影片里行动坐卧。像很多钟意表演的女孩一样,许素莹也喜欢流行音乐,深更半夜还戴着耳机,赖在哥哥房里不走。母亲后来对其的劝服仍然不起作用。最有趣的段落,还是那位母亲在数落许素莹时,许素莹的妹妹在一旁和她的闺蜜大煲电话粥。许素莹的前男友是个摇滚青年,黄家驹还在其中客串一个乐手。许素莹姿容上的清汤寡面,总让我想起《投奔怒海》中的马斯晨,她在许鞍华这部叫好又叫座的影片里,意欲献身给林子祥,让林子祥先不知如何是好,但最终还是拒绝了。马斯晨还在尔东升的《癫佬正传》里有过客串,但后来就不见了踪影,许素莹也一样。

就像《桃姐》里的主人公不是叶德娴,而是刘德华,因为整部影片主要还是反映这个未婚的中年男人在生死寻常事中,种种不经意的心绪浮动,桃姐只是他人生的背景,他在这个背景里险些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再怎么强稳阵脚,也依然会怅然若失。而《半边人》虽然把篇幅更多的留给了许素莹,但真正的主人公还是王正方饰演的张松柏。这个个性十足的老师有着方育平太多私己的印记。一样的海外归来,一样的不能想拍就拍,一样的转身于舞台。而其平和下面的旷达,可能免不了是方育平对自身的美化。王正方本人是美籍华裔导演,他自导自演的《北京故事》。我有幸看过,片中修宗迪的公子修建在片中出演一正宗的北京青年,后来修建又出演过名头更响的《不夜城》。

王正方班上的学号,可谓种类齐全,但还谈不上歪瓜裂枣。他面对这些显然天分不高的学员里,倒没有一味地恨铁不成钢。他没有为人师的尊严,他之所以丝毫不摆架子,只怕同病相怜的成份更多一些,甚至有着隐隐的惺惺相惜。既然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你的不得志和他人的暗淡相比,又高级多少呢。《半边人》最有趣的地方在于,王正方不是伯乐,许素莹也不是什么千里马。那么维系他们这对忘年情的君子之交淡如水,仅仅是志趣相投吗?恐怕更多的还是一种生活态度的重合,两人均不甘命运的定数,又不愿作出鱼死网破的对抗,皆是散淡的人,皆不惧岁月的蹉跎,既来之,则安之吧。正是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半边人》也具备爱情电影的况味,只是影片表现地太过收敛了。许素莹轻轻地给王正方系上衣扣,尤其是两人在车内大呼“我爱你”,“我也爱你”。真是让人分不清两人是在排戏,还是控制不住地在倾吐心声。两人合演的舞台剧是《将军族》,根据陈映真的小说改编,讲的也是一段忘年恋。表演真的能与我们再现实不过的人生互为虎伥吗?影片没有就此输入大而不当的理想主义,而是各行各路,却反而更浪漫了。这是《半边人》最迷人的地方。

可以将《半边人》视作《父子情》的续篇,《父子情》是想拍电影,《半边人》是想拍电影而不得。都有着极具弹性的,对个体意志的坚守。两部影片都有着港片所稀缺的生活流表述方式。只是《半边人》还运用了象征,王正方的瘸腿,还有他那辆总是抛锚的老爷车。一会儿隐喻这个电影人的倔强,一会儿暗示他的认命。但始终都流淌着动人的迷影情怀。片中王正方训练他的学员们如何死去,又训练他们如何相爱。他很少评议这些貌不惊人的学员们演技的优劣,只是有一次,他说:中国人不太善于去表达爱。这恐怕也是太多中国电影的悲哀,没有爱的电影是多么可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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