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篇 (二)
从拉萨往西到拉孜, 路两边多是农田. 刚出拉萨城时, 田里的青稞苗已长到了三寸多高. 到了日喀则, 因海拔比拉萨高出一两百米, 气候比拉萨冷些, 藏农们正赶着头带红缨的牦牛犁田播种. 出了拉孜接着向西走, 村庄越来越小, 越来越稀疏. 景色却越来越美. 离拉孜不远的浪错在我们去的路上展示着宝石般的海蓝色, 回来的路上却成了黑绿色; 淡灰绿色的多雄藏布江和强雄藏布江弯延曲折, 伴了我们一程又一程; 路两边无数的大山寸草不生, 却是那么的宏伟俊美; 帕羊附近无境的沙丘更是美得无以伦比; 那天际边一直陪伴着我们的喜马拉雅雪山则展露着峭立峥嵘的群峰. 我们一路翻过了4926米的切拉山口, 5282米的查藏拉山口, 库拉山口, 朔格拉山口, 和5216米的马木攸拉山口, 路过无数个散布着牦牛和绵羊的小溪绿洲, 望见蓝蓝的大小湖泊, 穿过宽阔的马泉河, 偶儿还能看见成群的藏羚羊, 或成双的黑颈鹤, 还远远望见过一群藏野驴. 我真希望我们能永远这样走下去.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大山大湖在藏人的心中是如此地神圣. 在这里山是那么地高大, 水是那么地纯净, 一切离天空是那么地接近, 把山湖与神灵相连似乎非常自然.
藏羚羊
从拉孜往西, 每开上几小时会遇到一个小镇或村庄. 这些小镇和村庄仍非常传统, 尤其是村庄, 常常是清一色土色的藏式平顶居房, 有时不到十户人家. 我们一路住的藏人旅店没有自来水, 晚上靠柴油发电机提供两三小时的电, 厨房中的炉子烧着干牛粪. 但不知这还能维持多久. 萨嘎已半现代化. 塔钦正在建一个广场. 我并不反对引电引水到这些村镇, 只希望传统的藏式建筑风格和城市部局能得以保留. 可事实是那些布满拉萨和日喀则的贴着马赛克的丑陋建筑正向西藏的每个角落侵噬. 西藏独特的传统文化在现代化进程中遗失是一个不容忽视的现实.
藏西牧女
西藏饮食非常简单, 主食是酥油茶加糌粑粉. 酥油是从牦牛奶或羊奶中提炼出来的黄油. 将茶砖在水中煮成茶汁, 加入酥油和盐就成了酥油茶. 糌粑粉是炒熟的青稞磨成的粉, 与酥油茶和在一起用手捏就成了糌粑. 象我们南方人早餐, 中餐, 及晚餐都吃米饭一样, 藏人是早餐, 中餐, 及晚餐都吃糌粑. 按现在的观点, 青稞属于健康食品, 能降低胆固醇什么的. 糌粑也挺好吃, 尤其是当酥油茶内加上糖而不是盐时. 只是藏人吃糌粑一般没有别的菜, 最多有时嚼些坚硬无味的牦牛肉干, 羊肉干, 或更加坚硬的酸奶干. 不过就象中国饮食已渗透到世界的各个角落一样, 四川饮食则已渗透了西藏. 那怕象帕羊, 巴噶这些仍非常藏式的小镇上也至少有两三家四川餐店. 在日喀则, 我们进过两家藏人开的中式餐店. 在帕羊住的藏人旅店, 女主人为我们做的是牦牛肉汤面和蛋炒饭. 中国饮食实在是威力无比.
我们去冈仁波次路上的第一晚住在拉孜的拉孜县农民旅社. 旅店男主人性格开朗, 留着传统的藏式发辫, 总以一声热情的”扎西得勒”迎接刚到的游客. 店里还有位爱谈话的盲人导游名叫丹增. 这个旅社有着良好的口碑, 房间简陋但整洁, 服务温馨周到, 住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大部分游客从这儿南下去珠峰或尼泊尔, 当天只有我们一辆车往西去阿里. 第二晚我们住帕羊的一家藏人家庭旅店-扎西旅馆. 客人们被请到兼作厨房和客厅的大厅内, 男主人陪司机们喝茶聊天看电视, 女主人忙着做饭做菜, 孩子们则在一旁做作业. 大厅的墙上贴着邓小平和江泽民的画像, 十分有趣, 不过画像已显陈旧, 可能是多年前贴的. 第三天早上我们离开帕羊, 翻过马木攸拉山口, 驶过美丽的公珠错, 路边的旷野渐渐变得宽阔平坦. 次仁离开公路, 在旷野上行驶, 向着纳木那尼峰直奔. 积雪复盖的纳木那尼峰山脚下是一片尉蓝的湖水, 这就是圣湖玛旁雍错.
玛旁雍错
玛旁雍错海拔4587米, 面积412平方公里, 水深最深处达77米, 被称为世界上最高的淡水湖. 尽管已是五月, 湖边仍积着冰块. 玛旁雍错与冈仁波次一起同被印度教, 佛教, 本教, 及觉那教四大宗教尊奉, 每年有众多的印度教徒前来朝圣. 由于想来朝圣的印度教徒人数远远多于中国政府允许的人数, 这些印度教徒们是通过抽签中奖的方式获得签证的. 对印度教徒来讲, 玛旁雍错有着异常重要的地位, 她被认为是天鹅王居住的地方. 据说印度圣人甘地的部分骨灰就撒在了玛旁雍错. 我们在玛旁雍错湖畔秋寺边住的旅店房间内贴有一张头上光芒四射的印度人头象, 大概是个印度圣人. 印度教徒转完冈仁波次后必来玛旁雍错浸沐, 以完成涤除罪孽的最后一道仪式.
玛旁雍错的西面有一个相邻的咸水湖: 鬼湖拉昂错. 尽管被称为鬼湖, 拉昂错是同样的美丽. 因为是鬼湖, 湖边没有寺庙, 旅店, 没有游客和朝圣者, 景色反而更加原始自然.
纳木那尼峰下的拉昂错
玛旁雍错和拉昂错南靠纳木那尼峰, 往北望, 便是神山冈仁波次. 藏语冈仁波次的意思是雪山之王. 冈仁波次峰是冈底斯山脉的主峰, 海拔高度6638米, 与属于喜马拉雅山脉的海拔7694米的纳木那尼峰遥遥相望. 比纳木那尼峰矮整整一千米的冈仁波次却被尊奉在如此高的地位, 大概是由于它高贵的金字塔型状. 它终年积雪, 象一头高昂着头的雪狮俯瞰着周围的群山. 迄今为止还没有人登上过冈仁波次峰. 据说一西班牙登山队曾获得过登山通行证, 结果引起国际范围的抗议, 最后不得不取消登山计划.
岗仁波次
印度教, 佛教, 本教, 及觉那教视冈仁波次为世界中心. 它在印度被称为凯拉斯山, 西方也沿用凯拉斯山名. 印度教认为冈仁波次是法力无边的毁灭之神湿婆的宫殿所在, 也是信仰之河恒河的发源地. 来冈仁波次朝圣是许多印度教徒一生的愿望. 冈仁波次在西藏最早被前佛教时代的本教奉为圣地. 据说本教有三百六十位神灵住在这座神山上. 佛教在西藏兴起后也信奉冈仁波次. 各方教徒来此转山, 目的是为了洗清罪孽. 转冈仁波次一圈可以洗清这一轮回所有的罪孽; 转十圈可免去轮回; 转百圈的话, 今生就可以成佛了. 我们在帕羊扎西旅馆碰到的两位乌克兰来的青年佛教徒是第二次来转冈仁波次了, 这次打算转三圈. 据说如果在释加牟尼诞生的马年转神山, 转一圈等于转十三圈.
每年的藏历四月十五日, 是神山的树经幡节, 届时神山道上来自各地的藏教徒成百上千. 如果赶上树经幡节, 出拉萨前就必需在塔钦订好旅馆. 我们到的那天离树经幡节还有段时间, 旅馆房间空得很. 不过塔钦旅馆的房价比我们路上住过的其它镇上同样级别的房价要高出近一倍.
塔钦位于冈仁波次南侧山脚下, 海拔4675米, 是转神山的起点和终点. 整个转山路线长度52公里, 其间要翻过一个海拔5210米的高坡和海拔5630米的卓玛拉山口. 次仁说他第一次转, 只用一天就转完了, 令人难以相信. 后来我们得知很多藏人都是用一天时间转完一圈的. 一般人则需要两天或三天的时间. 尤其是对不常在高海拔登山的人, 三天是比较现实的选择. 我们因只有一天的时间, 转山是不可能了. 早上我们去塔钦镇后的山坡爬山, 朝着冈仁波次峰的方向走了约两小时. 因我们怕有高山反应, 走得慢, 估计最多走了四公里. 本来还想多爬一个山头, 从那似乎可以面对冈仁波次峰, 可下一个山头的山坡上站着一只硕大无比的野牦牛. 野牦牛是如今难得一见的野生动物. 比起驯化的牦牛, 野牦牛要大得多, 毛发也长得多, 动作异常缓慢, 但一旦袭击起人来可以致命. 我们在半个多小时前就看见它, 觉得奇怪, 怎么一动不动, 走近了才看出其实在动, 只是极其缓慢. 我们调转头, 回镇上吃午饭休息后下午又去转山道走了约五公里, 到达冈仁波次峰西南侧的谷地, 一人捡了一块石头作纪念. 再往前走不远就是树经幡的场地. 可惜时间已晚, 我们只得往回走. 这时大约是六, 七点, 在这儿仍是下午, 太阳还高高地挂着, 清早出门的本教徒已接近他们的终点. 只见他们不论男女老少一个个快速地超过我们, 连一个拄着拐杖, 弯着背的老人也走得飞快. 几个快乐的年轻藏人超过我们时笑着与我们打招呼, 我们问他们早上几点出的门, 回答说七点从塔钦出发的. 十二, 三个小时在如此高的海拔走52公里的山路, 实在是不可思议.
冈仁波次峰
塔钦是我们此行最西的一站. 从这里我们调头沿着来的路回到了拉萨. 我心里却那么地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向前走, 去扎达, 去班公错, 去藏北无人区. 也许将来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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