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在校内、19楼上看了很多关于杭外的文章,愤慨者、冷漠者、平静者、落井下石者、幸灾乐祸者皆有。看到许多人为这次改制、为杭外的消亡拍手叫好的时候,作为一位杭外的毕业生,我想我们必须让世人明白杭外究竟是怎样的、为什么她能够让我们对她有着如此的深情,也让他们明白为什么杭外会对了解她的人有那么大的意义。
六年前,当我第一次踏进杭外的教室时,杭外便以其汇集四方才俊的豪气给我深深的震撼。我还记得那个时候大家作自我介绍时,或激昂雄健,或娓娓道来,或温文尔雅,或风趣幽默——虽然在他人的眼里看来不一定是这样,但是在我的眼中,大家的口才留给我的便是那样的印象。我甚至还记得一位同学以“方有角,我没角”的比喻,表明自己性情的温和——而他在六年的杭外生活里,的确一直是那样儒雅。倘若当时我没有进入杭外,或许便只是在故乡的初中里享受夜郎自大的快感了。
于是这等压力下我开始了真正的学习。从千家诗到宋词到古代散文,从浪漫到现实到后现代,从罗曼罗兰到博尔赫斯到奥威尔,从文学到哲学到社会学,杭外让我与大师握手,与文化拥抱,与知识共处。在杭外,那些从未出现在课本上的名字被我们熟悉,那些让人敬畏的大师走进我们的心灵,那些警世醒时的思想在我们心中萌芽。于是我们笔下的小学生作文变成了犀利的杂文、动人的小说、清新的散文与跌宕起伏的戏剧,于是我们在六年的时间里学会了静静地品读古今中外的圣贤之书。记得在初中的时候,除了每周一次的随笔,语文作业便只是作书评与读书摘记,全然没有惹人烦恼的习题——于是从初一开始我渐渐养成了阅读的习惯,并且将在接下来的时日里持之以恒。
平时的学习生活倒是相当轻松自由,在高三之前一直没有怎样的压力,也少有为赶作业熬夜的经历。初中的时候,晚自修的时间往往一半用在作业上,另一半自己支配,有些牛人们甚至可以在晚自修前就把作业做完,整个晚自修的时间都属于自己了。杭外让我们不用把青春浪费在题海里,而是让我们把时间花在我们所爱的事情上。
现在想来,关于杭外最妙的一点大概也就是平时轻松自由的氛围。因为升学压力很小,我们有了自己的时间,便可以按照自己的个性来发展自己。老师不会过多地干扰,只会在我们误入歧途的时候给我们善意的提醒,而从不按照自己心中的模式来塑造人。于是,我们在各个活动中展现自己的风采——自己组织策划一台台晚会,自己管理一个个社团的工作,自己安排自己生活的模式。我们的个性化便意味着我们生活的多样化:我们平时闲谈的话题,可以是国际政坛上的时事,可以是某场球赛的过程,可以是对国家发展的思考,也可以是对最新八卦的评论。杭外以其“宽容大气”的气量,让我们在学习知识的同时,更有了“自由之精神,独立之思想”。杭外以其“严谨笃学”的思考,让我们在学习知识的同时,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性情与理想。
大概也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才能有那么一群同学生有如朋友一般的老师——可以与同学在课上开玩笑,可以在高考之前给买几只烤鸡犒劳全班,可以在分别之时与同学相拥而泣。他们在我们面前展示的形象不是故作矜持、不苟言笑的严师,而是一个个个性鲜明的朋友。
至于这六年英语学习的成果,在高考卷考察的范围里无法展现出来,但却能够在我们平时的生活中体现出来。高二时我曾先后赴美赴英,一次是去做交换生,一次是去参加在国际模拟联合国会议。虽然在国外时深深有感于国内外文化的迥异,但在语言上我与外国的同龄人间基本没有障碍,也能很好地适应那里的生活——与我同去的杭外人也基本上都有着类似的经历。六年英语的学习,给我们带来的不仅是考试成绩,更是一种对外国生活的适应力。
而这次对杭外的改制,虽然看似有助于教育公平,实质上却是对优质教育资源的摧残。我们并不反对整顿国有民办学校的国家政策,然而,改制同时让杭外成为浙江教育学院的附中,却令人费解。把杭外变成浙江教育学院的附中,成为其下属的二级单位,可能让杭外失去教育的自主权,一所有着“宽容大气、严谨笃学”之风的名校可能在考试成绩的压迫下走起了应试教育之路。这对于浙江学生而言将是一种悲哀,因为他们之中能够真正自主地学习的学生又将少了一批,而在考试压力下哀叹与憔悴的青年却可能因此多了一批。
因此,请在这件事上三思。追求教育公平,不在于打压强者,而在于提升弱者;不在于让名校陷入应试之流,而在于给所有学生更多的机会,不要年年总是有“千军万马”去“过独木桥”;不在于让所有的学生被无差别对待,而在于让每个人都能够有自己独特的选择;不在于让所有的学生都被机械化地打造成同一副模样,而在于让每个人都可以在社会道德范畴内有着自己独特的风采。
因此,请在这件事上三思。为何要让杭外为了那个未知的未来牺牲自己的今日,为何要用一所中学提升一所未知的大学的声名,为何要让优质的教育资源闲置,为何不让更多的人享有独木桥之外的机会?
因此,请在这件事上三思。当上海“四大名校”的学生纷纷可以像外国语学校一样享受北大清华的语言系保送时,为何我们浙江的优秀学生依然要在题海中奋战?当那么多的学生能够真正地自主学习时,为何要阻止我们未来几代人走这样的求知之路?
因此,请对杭外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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