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我开始攻读博士学位，导师帮我选择的博士课题是自动文摘，他说尽管目前自动文摘还没有被应用，但是等到将来网络上的信息太多了，就会用起来了。14年过去了，互联网上的信息极大丰富，简直泛滥得要把人们淹没，但自动文摘仍然没有被应用。现如今，搜索结果页面中每个超链接下方都有2-3行文字，这些文字是原文中包含了查询词的一些不成句的片段，英文叫“snippet”，人们看了snippet就能够断定自己是否有兴趣阅读全文了。Snippet完全起到了文摘的“指示性”作用，但生成snippet是如此的简单，不需要分析全文，也不需要保证文摘语句的完整与连贯，活活要把多年从事自动文摘研究的人气死。

再说问答系统，我从2001年开始做全自动的问答系统，也有8年的时间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应用。而百度知道式的社区问答平台却发展得如火如荼，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多志愿者、好心人，不厌其烦地回答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还有一个例子是“验证码”。聪明人发明类似垃圾邮件识别的论坛清洗系统，动用自然语言处理技术对论坛中每个帖子的内容进行分析，找出垃圾帖来予以删除。笨人们发明了“验证码”，用户只有输入“验证码”才能发帖，验证码是随机生成的形状不规则的字母或数字，人能够辨认，灌水机器人无法识别，这样一个小考题把人类用户和机器人有效地区别开来，也把灌水帖挡在了门外。

学术界和工业界仿佛是一支联合远征军，学术界是前面的小股部队，是开路先锋，工业界是后面的大部队，是主力。上述的几个例子仿佛是：先头部队对眼前的碉堡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但久攻不克，无法根本性地消灭拦路之敌，主力赶到现场一看，发现碉堡旁有条小路，主力讲求实用，他的目标是前进，没有兴趣恋战，也不一定非要摧毁碉堡，于是主力绕过碉堡快速地奔向下一个目标，而先头部队留了下来，带着对熟悉的碉堡的眷恋，带着对伤亡战友的不舍，带着对主力部队有可能回头的期盼，一直留下来继续进攻。

我并不完全否定自动文摘的价值，甚至对问答系统仍充满期待，对论坛清洗系统在某些场合的应用也认可。我想说的是，科研选题充满了风险，特别是对于应用类的课题来说，如何选择一个有价值的课题，一个工业界“必经之路上的碉堡”，实在值得我们深思。如果能让工业界在学术界选择的碉堡面前不得不停下脚步，别无他途，从而给学术界更多的弹药供应，敦促着鼓励着学术界去攻占碉堡，待学术界取得突破后踏着硝烟笼罩的断壁残垣冲过去，这才能证明学者的价值，研究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