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4日，随中国作家代表团出访塞

尔维亚，出席第46届世界作家大会。突然

行走在从音乐里听了很多年的蓝色的多瑙

河边，我的心里，只跳动着两个词汇：战

争，音乐。

 

塞尔维亚（组诗1）

                耿 翔

 

 

留一本《长安书》

 

在一座很小的

古罗马式的建筑里

留下一本叫《长安书》的诗集

比留下我带在身上的

任何东西都好

 

这也是一座

用汉语打磨出来的小建筑

我的很细心的呼吸

也在书衣里呼吸着

我要它带着丝绸之路上的气息

这些在欧洲人的印象里

很熟悉的记忆

把我和一册长安

一页页翻开

 

或许在流淌着

斯拉夫语的多瑙河上

没有一个人能读懂我的诗句

那就让这本叫《长安书》的诗集

带着我对一条河

和对一个人的敬仰

静静地站在书架上

悬挂在前面

是一个熟悉鲁迅的

人的肖像

 

塞尔维亚

留一本《长安书》给你

却要从你哺育万物的多瑙河上

带着一个叫安德里奇的

名字回国

 

一条河的颜色

 

这么多的白桦林

曳着软缎一样的水面

集体舞蹈着

一个叫施特劳斯的音乐人

也被唤到多瑙河

流出一身女性的

岸边

 

我不知道

这个欧洲人的眼睛有多蓝

他一生所见过的河水

能蓝过这条女人一样的多瑙河吗

但我知道从他心中

带着色彩流淌出来的

点染多瑙河的音乐

是上帝在这条河的青春期

就放进他眼睛里的

那一抹蓝色

 

代替上帝

被施特劳斯点染过

容颜的多瑙河

我不能平静地从你们的身边走开

看白桦林纷披的长发里

有蓝色大面积溢出水面

也看沉淀到河底的

那些蓝色的歌词

我要一直记住施特劳斯

也要记住哥涅尔特

 

我把一个人

沉浸在《蓝色多瑙河》里的心

很突然也很疼痛地

从音乐的翅膀上解放下来

让它像我的双手一样

能够很近地触摸

一条河的颜色

 

 

铁托，铁托

 

时间把一个

燃烧着的人突然熄灭了

连同他身边的

这些铁一样刻满斯拉夫语的火炬

也一起熄灭在

多瑙河边

 

我不想问蓝色的水

也不想问蓝色的音乐

只想问这么多被时间熄灭的火炬

躺在他寂寞了很多年

依然贴紧大地的身边

还想不想

听从风的召唤

在巴尔干燃烧

 

这样的问题

对被战争洗劫得更沉静的多瑙河

只用一些浅层流动的水声

就可以回答

就可以撩起我身上

还沾带着东方泥土的衣襟

把一曲医治创伤的

音乐送过来

 

铁托，铁托

允许我踩着一缕从左边的松林里

漏出来的夕阳

直呼你被火炬环绕着的名字

然后听右边的多瑙河

有没有

蓝色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