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blog.sina.com.cn/zp2004[订阅]
字体大小: 正文
寂静流光1(2007-04-09 16:42:30)

 

  

1.

她对我说,怡颜,或许我该担心,终有一天我会忘了他,在以后的岁月里,在我以后的某个时间里,我一扭头一转身他便消失不见,便是以后无论到哪里,再也不会有人牵着我,亦不会有人愿意俯下身来看我对我笑。他问我,小聆儿,饿不饿?

她扭过头来看我,怡颜,我只是害怕,因有那么多的事,即使我们竭尽全力仍会慢慢忘记。

那时我重又见到她,她已经是李綝姿,小聆儿这个名字自此沉寂,只有我时有忘记还会失口这样叫她。她总会一愣,然后只是笑。

 

那晚,隔了一条街,我在飘渺的夜色中重又看到她。

她从车上下来,看到我只略微一怔便冲我走来,我待在原地看着她就这样袅袅婷婷的走向我。那时天已入深秋,我穿厚的呢外套,她却穿雪纺裙,黑色吊带小礼服,裙摆外翻一层层泻下来。肩头系大朵火红的花,漂亮的卷发垂至腰际,头上纤巧精致的发箍镶小颗的铅。她原来已是如此繁华美妙的女子,似夜间盛开的花,一簇簇兀自耀眼。我只觉周围的世界突然变得寂静无声,只剩下她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的清脆响声。她的脚趾上翘却不涂抹颜色,一颗颗素面朝天。

我说,你回来了。

她过来拥抱我,她说,是,我回来了。

她回到家便换回便装,洗了头发,变成直发,扎成马尾。穿麻质休闲裤,白衬衫。喜欢白衬衫,一橱柜的各式衬衫。她说,我总记得他穿白衬衫的样子,习惯在外边罩一件黑色对襟羊绒衫,是柔软贴身的衣服,适合那些温和善良的人,有内敛的温情。还有一件灰色却不经常穿。那时文惠阿姨把他照顾的好,只是身体不好,老咳嗽。胸痛,需要服镇痛剂。

她看我只是疑惑地看她,笑了一下,我并不是经常这样出去玩,因为我发现再没有人会来管我。怡颜,他为什么只是微蹙着眉不说话。可是我会害怕,比被人打骂还要害怕,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还是这样。

她再次提到他时,只凄楚地笑,眼神干燥,没有泪。我以为我们会刻意回避,可是我们之间,他是那么自然而然。

他死后,我便绝少见她哭,最后一次是他去世后的那天早上。那天夜里,她偎在他的床边拉着他的手只紧张地叫他。她叫他,爸爸。似不会再说别的话。他已没有力气应她,嘴唇动了动,微弱地笑。他走的时候甚是平静,没有生前声嘶力竭地咳,我们亦觉得安慰。早上,我去看她。推开门,发现她呆呆地坐在床上。我走过去,喉头哽得厉害,只屏气凝神看她,怕一松懈,眼泪便要掉下来。我说,小聆儿。她抬起头,我看到她的眼泪。她不说话,嘴唇眉毛微微颤抖。我那时只是年纪小,亦不知道怎样去安慰她,只走近她,拉她过来伏在我身上。她开始哭出声来。她说,怡颜,一切都结束了,他终于不必再难过,可是怡颜,以后我更要怎样去爱他。

 

那一年,我十八岁,亲历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死亡。那一段时间,我像是被兜面而来的巨流击中,被逼迫得窒息,命运第一次向我展示它的强大及不可转圜时,我只是惊惧。现在我们自以为已经长大,盘坐在这所房子里聊天。窗外夜幕黝黑,像巨大的伞。可是我知道,对于命运的不可知,我依然感到恐惧。我走过去面朝她坐下。 

她说,怡颜,谢谢你还是原来的样子。

我一笑,我怕你会忘了我。

不会,我只是渐渐忘记他的脸。

我不语。

怡颜,有人说,幸福是对重复的渴求,我想记忆亦是如此。对于那些远走的人和事,我们越是用力却越是容易变得不记得。现在我似乎终于明白,我们深爱的那些人,他们的存在只是为满足我们,是以,一旦不得以离开,我们能做的便是要替他们感到释怀。爸爸活着也只是为了满足我们,而活着变总要背负苦难。可是怡颜,为什么我仍然舍不得。我永远都只是她自私的女儿。宁愿眼睁睁看着他在世间受苦仍不愿放手让他离开。

十八岁那一年过世的是她的父亲。  

他是李博文。

加载中,请稍候...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验证码:请点击后输入验证码  收听验证码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相关博文
读取中...
推荐博文
读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