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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增长时代的终结

我的微博:http://t.163.com/zuoshixie(原文发表于2013年8月28日《证券时报》)

看现在、察未来,要从过去说起。过去二三十年,IT革命使得供给端更加有效率,而柏林墙倒塌,前计划经济国家转轨市场经济则使得二十多亿廉价劳动力融入世界市场。这二者共同稳定了美国制造品的价格,使得美国扩张货币而没有通货膨胀;没有通货膨胀于是可以继续扩张,因此有了长达十几年的接近零利率的货币政策。不只美国,整个西方都如此。

当今世界,各国领导人都不是终身制。在这样的制度约束下,政治家们考虑短期一定胜过长期。能够超发货币而没有通货膨胀,任何人都会超发的。超发货币和赤字财政背后的逻辑其实是一样的。今天,欧洲闹出主权债务危机,美国财政赤字也成大问题,原因都在此。

财政、货币双重扩张,累积叠加,高消费、低储蓄的美国生活方式于是产生并得以维持。

从世界范围来看,高消费、低储蓄的美国生活方式得以维持,必须有低消费、高储蓄的其它经济体来与之相匹配。但这不成问题。中国领导人也是非终身制,也有超发货币和搞赤字财政的冲动,不过不是将其用来搞高工资、高福利,而是用来投资搞建设。中国经济由于人口红利以及体制性投资冲动和消费压抑产生低消费、高储蓄,恰好成为美国经济的匹配体。

可以这样说,正是因为中美两个国家一阴一阳、一男一女美丽的双人舞,才成就了世界经济的均衡增长。货币扩张,当然会带来短期的高增长;赤字财政、福利主义,把未来的钱叠加到现在花,当然会产生短期的繁荣。这些因素累积作用,成就了世界经济过去二十多年的高增长。无疑,整个世界出现寅吃卯粮的状况,凯恩斯主义经济学是起了推波助澜作用的。

但是归根结底民主国家是怕通货膨胀的。毕竟,四年到了的时候,选民可以轻松地用手中的选票来惩罚你。所以当超发货币面临通货膨胀的时候,美国就要被迫收缩货币了。美国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收缩货币的?07年。那时IT革命的效应已经用尽,且中国的剩余劳动力已经用完,以不变价格获得无限劳动供给再无可能。是的,当中国的剩余劳动力用完,开始出现民工荒的时候,世界经济靠超发货币、赤字财政来维持高增长的模式就不可维持了。

所以,华尔街危机不只是金融危机,也是经济危机,是中美两国美丽双人舞的强制终结。即使在危机中,一些国家已经不得不紧缩财政。个人和家庭,也开始紧缩开支。美国的储蓄率在上升,负储蓄率状况正在改变。未来人们会更加重视财务纪律。未来,还有二十多亿廉价劳动力融入世界市场吗?没有了。这决定了世界再也不可能像过去二三十年那样长期地、大规模地扩张财政与货币了。因此过去二三十年其实是特定条件下的非常态高增长。

现在低于常态,处在还过去欠账的阶段,但即使恢复到常态增长也面临困难。

世界正在进行结构调整,这个过程势必长期而痛苦。

柏林墙倒塌,二十多亿廉价劳动力融入世界市场,按说西方国家的高工资、高福利不能维持了。然而过去二十年,由于来自新兴国家廉价制造品对于物价的抑制,西方国家的实际工资不但没有做向下调整,反而上升了。而扩张货币政策和赤字财政政策,则进一步强化和维持了这种本不可维持的高工资、高福利。应该说,这才是西方国家结构失衡之真正所在。

就中国方面来讲,由于国有经济比重高、政府介入具体经济活动深等方面的原因,经济呈现出投资冲动、消费不足和产能过剩。而这又是中国经济结构失衡之真正所在。

西方结构调整是要降低不可维持的高工资、高福利,但民主政治下这决不是件容易做到的事情。中国结构调整是要克服投资冲动,刺激国内消费,这需要深层的经济政治体制改革,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不完成结构调整,世界经济不可能重新回到高增长轨道。面对金融危机,各国都实行了庞大的需求刺激计划。可是需求管理不但不能解决结构失衡问题,相反还会加剧结构失衡,延缓结构调整。总体上世界经济已经进入了滞胀时代。我们的出口将不会再有28%的增长。我们已经告别8%以上的高增长时代,回归到一个7%左右的中高增速。(原文发表于2013年8月28日《证券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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