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今天是“五一”节，为女儿中考择校，俺携女四处咨询各“名校”。路经武汉洪山广场的“家乐福”，女儿突然很愤怒地厉言：“这些人太过分了！还去家乐福！”原来，“家乐福”门前并未落雀，小女非“理性爱国”情绪表露无遗。然而，其情绪却让我想起了前不久同样是零售巨头的沃尔玛的商标诉讼遭遇。

    一、事件背景

    美国乔治亚州一个网站与艺术设计人员查尔斯·斯密斯（Charles Smith）对沃尔玛的商业行为极不赞赏，于是，他设计了Wal、星星、ocaust、鹰（象征纳粹）和笑脸的组合标识用在T恤衫、帽子、啤酒杯、粘贴于汽车保险杠上的小标语（bumper sticker）及其他物品上（见下图），并通过CafePress.com网站销售。而且，他还注册了Walocaust.com域名并开办了同名网站。                         

     此外，老斯还注册了Wal-Qaeda.com域名并开办了网站，设计了至少12个讥讽沃尔玛的标识（可在老斯的两个网站或者英文判决书附件欣赏），如：Freedom-Hater-Mart。

    2005年12月，就在他以五块一美金刚销出一件T恤时，沃尔玛的信件和邮件不期而至。沃尔玛认为他的行为侵犯了该司针对Wal Mart名词、所使用的星星和笑脸的商标权，并淡化了其商标，要求其停止使用。同时，要求其停止使用上述域名，并将其转让给沃尔玛。此外，CafePress.com网站在遭到威胁后马上撤下了斯密斯的全部商品。

    老斯随即向亚特兰大联邦地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确认其不侵权。沃尔玛提起反诉，认为其从事不正当竞争和域名抢注，要求转让老斯有关域名。涉嫌以tarnishment方式的商标淡化。要求法院禁止老斯对以Wal开头的所有标识进行商业性使用。同时，根据州法，沃尔玛也提起相应反诉请求。法院于2008年3月30日作出判决（判决书），老斯胜诉。

    博友马上会有一个问题：老斯何以憎恨沃尔玛？沃尔玛又何以大光其火？原来，老斯认为沃尔玛恶待工人，对美国社区产生了毁灭性影响，如同纳粹大屠杀一样会毁灭整个美国，这就是他为什么发明walocaust的原因。（这家伙绝对是个反华分子，因为，他在其网站中介绍发明该词原因时提到，当时他看到一个电视节目，说沃尔玛从中国大量进口商品，并使美国工人失业）。ocaust源于the Holocaust，意为（纳粹当年对犹太人的）大屠杀，其同名网站首页有一个“The world is our labor camp”logo，暗讽公司对人类的毁灭。而Qaeda一词系指拉登为首的恐怖组织——“基地组织”，al-Qaeda则意为“新基地组织”，暗讽沃尔玛为一个新的恐怖组织，即“自由憎恨者”（freedom haters）。在以该词设计的一些标识也清楚地显示他对中国，甚至是毛主席的强烈不满，比如，“人力资源成就奖”用的图像就是穿着沃尔玛服装的毛主席！为便于大家理解Qaeda系列标识的含义，将沃尔玛享有商标权的“Always Low Prices  Always Wal-Mart”贴于下面：

    至于沃尔玛主张基于普通法之商标权的黄色“笑脸”，2006年5月8日的BBC报道显示，沃尔玛从1996年开始就在员工服装和促销标识上广泛使用“笑脸”，并试图在美国注册商标，最后失败（关于“笑脸”的有关信息，请点击这里）。

    二、主要判决摘录

   1、“沃尔玛名称与标志如此强势而且可辩度高的事实使得一种滑稽模仿——特别是一个唤起对成百上千万人实施的种族灭绝的记忆，另一个让人想起一个臭名昭著的恐怖组织或者一个简单提到‘自由憎恨者’——不会与沃尔玛的产品混淆。”

  2、“的确，正如沃尔玛所言，通过提到对纳粹对犹太人的大屠杀和新基地组织，斯密斯的概念不仅仅是直截了当的，而且变得有点无礼而且冒犯。然而，这正好对斯密斯有利。因为，滑稽模仿越是令人憎恨或不满，公众误以为商标所有人支持或者同意这种滑稽模仿的可能性就越小。”

   3、a parody is defined as a simple form of entertainment conveyed by juxtaposing the irreverent representation of the trademark with the idealized image created by the mark’s owner. To be considered successful, the alleged parody must both call to mind and differentiate itself from the original, and it must “communicate some articulable element of satire, ridicule, joking or amusement.”

    4、“[A]n effective parody will actually diminish the likelihood of confusion, while an ineffective parody does not.

     5、In order to be tallied as “confused,” the respondent had to meet two tests. First, the respondent had to indicate either that the shirt came from Case 1:06-cv-00526-TCB Document 103 Filed 03/20/2008 Page 30 of 87 31 Wal-Mart (first confusion series), came from a company that had some business connection or relationship with Wal-Mart (second confusion series), or came from a source that required or obtained permission from Wal-Mart (third confusion series). Second, the respondent had to indicate that his or her reason for that understanding was either because of the prefix “Wal,” the name (or equivalent), the smiley face, or the star after the prefix “Wal.” Thus, a respondent who believed that there was a connection between Wal-Mart and the t-shirt that he or she was shown but who did not mention the prefix “Wal,” the name (or equivalent), the smiley face, or the
star, would not be counted as “confused.”

   三、王清乱评

   1、关于市场调查报告。沃尔玛为证明“混淆”可能性而雇请了纽约市场调查专家Jacob Jacoby博士进行消费者调查。87页的判决书有30多页是针对该调查报告的，结果，主审法官根据美国证据规则对市场调查报告的要求，认为该报告存在众多实质性缺陷，不能作为消费者混淆的证据。在中国的司法实践中，原告通常也雇请如零点调查公司类的专门机构出具消费者可能混淆的报告。但是，中国缺乏相关法律或司法先例对此类调查报告的法律要件予以明确规定或阐明（见判决第37页）。所以，咱们有必要向素来具有普通法传统的美国人学习学习，使中国的法律体系和司法实践之实真正符合成文法传统之名。

   2、关于商标权的限制。众所周知，中国知识产权法律体系之所以能在短短20多年时间里快速建立，乃西方压力使然，申言之，乃代表西方知识产权人利益的政府压力的结果。因此，法律规范强调权利保护多于权利限制，商标法领域尤甚！在2002年修正商标法之前，商标权限制条款基本没有。2002年的《商标法实施条例》新增的第49条才确立了范围非常有限的商标权限制制度，此案中基于保护言论自由权的滑稽模仿限制影子都没有（版权法相同）。也许吧，在中国民事法律中引入地位甚高的言论自由权可能具有相当大的不和谐危险，立法者当然要慎重。在贫瘠土壤上是难以生存茁壮植物的。

   3、关于判决书。看国外判决书时，俺常常有种与智者对话的感觉，其论证之详细、严密令人叹服。其中，当事人的每个主张或抗辩意见事无巨细地得到了法官的回应，体现了尊重当事人诉讼权利的思想。自咱们国际法的万老师任职最高院副院长开始，他开始注重全国判决文书的规范问题，试图学习外国判决。然而，还是有不少中国判决书故意回避当事人的某些主张或抗辩，甚至曲解当事人意思表示以符合判决主项内容，或者“本院认为”出奇地简短与抽象，或者“本院认为”兀自言语，与当事人主张风马牛不相及。有些试图身体力行的法官因常常被审判长或庭长删改如此文书或干脆不批而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