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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想象力要接受脑切除手术吗?
徐 贲
这令我想起了美国历史学家雅各比(Russell Jacoby)的《不完美的图像》一书,书中引述德国思想家兰道尔(Gustav Landauer)在《保卫社会主义》中说过的话:只有物质的社会主义是一个生长在资本主义脖子上的“巨型甲状腺肿瘤”,人不能只是“对物质与技术顶礼膜拜”,人“需要从心灵进行创造,”而想象正是人类心灵创造的天生要求和天赋能力。
其实,想象力滋养了政治和社会的道德价值理想,想象力本身并不会导致宰制型社会制度。相反,想象力是一种对宰制型社会制度的批判和抵御力量。著名的作家扎米亚京(Yevgeny Zamyatin)在小说《我们》中让我们看到,大一统国的当权者发明了一种外科医疗手术,用来切除具有破坏性的想象力。“拍手称快吧!”《大一统国报》宣布,科学如今能够制服想象力了,这是“通往幸福道路的最后一个障碍。”想象力曾经是一条“蠕虫”,它啃噬人们,造成广泛的不幸。“王国科学最近的发现是找到了想象力的中心……一个毫不起眼的脑神经结。用X射线对这一神经结作三次烧灼手术,就可以根除你的想象力——一劳永逸!”你们将变得完美无缺,无忧无虑。“快!”统治者命令道,排队接受“伟大的手术”吧。
说故事的想象展示的是人的意志力量,一种要想挣脱现实束缚的自由意识。想象因此成为一种人与动物相区别的本质特征:人能够在实际并不自由、不平等、缺乏尊严的生活状态下,想象一种他从来没有经验体会过的自由、平等、尊严。人一旦失去了这种想象能力,就会变得与动物难以区分。
其实,任何一个社会都不可能真的生活在价值想象的绝对虚无之中。如果没有勇敢、高尚、前瞻的价值想象,社会和个人就会把胆怯的目光投向昏暗的过去,变得无力抵御蛊惑者虚伪的价值诱骗和迷惑,成为主体想象力实际被脑切除的愚民。例如,不能对自由、民主、尊严的未来有所想象,就很容易用唱红歌、学样板戏、走回头路的“新文化”,甚至杜撰和怀念“阳光灿烂”的文革日子来寻求失落的“道德黄金时代”。于是不可避免地就会把早已倒塌的偶像重新树立起来,盲目崇拜。高尚价值想象的衰退会使个人和社会陷于精神成长的停滞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大活人拜的只能是死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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