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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逃荒叫逃跑,一点都没有考张,也绝非哗众取宠!
边外,是我童年从父亲嘴里听到频率最高的词。父亲和母亲经常会在我似睡非睡时候,吹灭了灯窃窃私语:他三姨在边外,找她去吧。母亲好像很迟疑,说,当年都不待见人家,现在去找,还能搭理咱吗?
父亲说,再不走,孩子都得饿死,你没看小福义脊梁骨都硌破了吗?
父母说的福义是大我三岁的三哥,那时候我并不知道父母只能顾我一个不挨饿,而我的姐姐和哥哥们却都已经饿的接近骨廋如柴了。
父母在夜深人静时候这样的讨论,不知道进行了多久,最后,终于决定出逃了。
大概是1959年深秋,那时逃荒是不允许的。村里有民兵看管着,经常在晚上挨家挨户检查,不准逃荒!政府在庄河县火车站和栗子房乡汽车站设卡抓人,经常有一家一家被抓回来的,但是第二天又都逃跑了。父母亲晚上偷偷嘀咕:谁家谁家头天晚上民兵检查时候,一家人还在,第二天早晨人去屋空,家里什么都没拿,夹包跑的。
人类生存的第一法则:就是吃饭,吃饱!然后才可能考虑精神层面的享受。老百姓拥护共产党推翻的就是吃不饱穿不暖的万恶的旧社会啊。边外,能够吃饱饭,不挨饿对普通老百姓有多么大的诱惑啊?
父亲领我们全家第一次逃跑,起了个大早,天色朦朦胧胧的,走到栗子房乡汽车站,天才大亮。父亲刚要买票,几个民兵就堵住我们了。他们盘问:你们是那个村的?父亲那天穿一身青色长袍,他急忙迎上前,那一米八十以上的个头,却要躬着身子,陪着一副笑脸,说,孙家炉的,串门走亲戚的。
民兵很横:有村里证明吗?
没有啊,串门还要证明吗?父亲装作不知。
没证明不行,回去。民兵几乎是呵斥。
那情形,只在电影里看过,那是日本鬼子和汉奸,国民党匪军对待老百姓的样子。而父亲那天的神情,让我想起来就心酸——父亲赔笑,述说、哀求、作揖、几乎下跪。。。。。。都没用。
我家第一次逃跑失败了。
好像父亲那段时间每天躺在炕上,他的肺痨发作了,经常咳嗽,面色苍老,发灰。
大哥回来了,又经过几个夜晚的“密商”,父亲决定由大哥带三姐三哥和我先走,二姐和父母后走,一家人分成两拨,逃跑。
第二次逃跑就这样开始了,大哥回来,村里是知道的,我们的理由是大哥带我们串门走亲戚去——记得那天也是上午,大哥带我们还是在栗子房乡坐汽车,那个汽车站我已经没了记忆,只记得人多。但是我记得背枪的民兵盘问大哥:你们去哪里?大哥说,去安东(那时候安东市还没改丹东市)串门。民兵又问:有证明吗?大哥拿出一张盖了红章的东西,送到民兵面前。哦,本溪杨家杖子矿。。。。。。一个民兵念叨着,另几个民兵也都看了一遍。接着,他们还打量了三姐三哥和我几眼,一摆手说,走吧。
天,我们终于逃出来了。
我将近半个世纪没回故乡,因为童年那段心酸经历对我影响太深了。
(图片来自百度) 2012·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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