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作别清风寨,三人继续南行。马道擦过一个小村落,透过白杨和旱柳,桑林连成一片,平坦的田地尽头就是连绵的远山,山坳之间星星点点的是白墙灰瓦,炊烟袅袅,隐约在或红或绿的树丛间,小巧可爱。
稍远处,一群小孩子在追逐嬉戏,田间依稀几个农人在忙碌,听到马蹄声声,抬头看到三匹高头大马,潇洒踏步,马上的年轻人仪容俊雅,风姿绰约,无不惊赞,不由得多看几眼。
田野间自有一派情致,展昭也在观赏,看到农人们也回以微笑,天高云淡,这样的时光悠然的近乎奢侈。
赵简之问道:“展兄白兄,二位要去那里?”
展昭回答:“我们先去杭州西湖,见一个朋友。”
赵简之又问:“噢?什么样的朋友?我也有个友人在西湖。”
“是位僧人,在灵隐寺出家。既然赵兄也有朋友,不妨同去,如何?”
赵简之摆摆手,叹道:“此实我所愿,但无奈我因事要去宣州,所以不能继续南行。真是不巧。”
白玉堂说:“这倒无妨,人生何处不相逢。这宣州确是个难得的好去处,不如我们一同去游览一番。”言毕,一甩缰绳,马踏宣州路。
见白玉堂如此洒脱,赵简之策马咏道: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做伴好还乡。”
宣州不远,一个夜晚两个半天就到了。
“兹山亘百里,合沓与云齐。”
水阳江畔,一马平川,只有敬亭山陇翠伫立。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更何况是谪仙李白。
不需仰止便可尽收眼帘,敬亭山并无雄奇之处,但又没有任何一座山能像她这样,染尽无数风流。
——这是李白心中独一无二的菩提。
云卷云舒,多少云卷云舒,……
展昭不需要明白,平凡的敬亭如何成为文人墨客的心中寄托,“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情溢于海”,这本就不需要原因。
然而来到敬亭山,不说李白又能说谁呢?
就像现在,
“高歌只对天的李白,也只有南朝二谢让他青眼有嘉。”
“李白为 ‘二谢’而来,我们又为李白而来。或许他是在找一方真正属于自己的山水。”
“山水,我想李白从不缺乏山水,但又没有山水。”
“那么你呢?又有几人能真正拥有一方山水?”问这话的是赵简之。
展昭道:“山水只在心间。敬亭有幸,一句‘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便足以名流千古。”
“你们说玉真最后见到李白没有?如果有个女子像玉真这样,为你不远万里,你会不会见她?”
“……不知道。”展昭想了想,是对两个问题的回答。
“见到如何,没见到又如何?”白玉堂笑着反问,似乎不在意。
赵简之笑叹:“是呀,见到没见到,都有遗憾,还是咫尺天涯吧。我不知道展兄会不会见,但白兄是一定会见的。”
白玉堂大笑:“当然,佳人如斯,夫复何求。”说着用手肘架在展昭肩上,道:“这种事问他白搭,他不是不知道,是根本懒得想。”
展昭难得的一点怀古之思就被白玉堂三言两语击碎了,也笑着回道:“问我自是白问,五爷何等风流,佳人又何止一个。”
“人不风流枉少年,都像你这样那还有什么意思。走!喝酒去!”
酒的确是个好东西,尤其在酒仙故地,能够把尊畅怀,不能一饮三百,也要累举十觞,才不负大好河山。
但是,要看有没有钱。
赵简之尴尬的笑笑:“我的盘缠,那些人被抓住后忘了要了,就当作是见面礼送给长风兄了吧。”
展昭摇头道:“一路上我的盘缠也用光了。”
说完,两个人同时用无比真诚的目光看着白玉堂。
静谧的山林,竹林掩映的小酒家,浓郁的酒香和着晚风绿波,涟漪般荡开,三个人面面相觑……
见了长风只顾豪爽了,连生计问题都忘了,长风寨子里那么多钱,顺手一牵别说一顿酒了,一年的都有了。不管了,酒兴来了是一定要喝的,白玉堂随手一带,一块白色的东西抛到酒家手里。
那酒家一看,是块精美的羊脂玉佩,雕工细腻流畅,大气古拙,像是一匹马,动势矫健,一看便是块好玉。
酒家忙道:“几位客官,这小人可不敢要,盘下小人所有家产都够了……几位爷若是不方便,就当小人请的,……”
还要再说,白玉堂目光一扫:“哪来这么多废话,只管上酒就好。”
展昭看白玉堂竟用白泽玉佩沽酒来喝,不动声色,激赏的同时,不禁想一定要多喝几杯。
三人抱着同样的想法,几乎喝完了酒家所有的酒,白玉堂借酒兴拉着展昭比划,赵简之只听说过醉拳,这次连醉剑都见识了。
白玉堂舞剑嘴也不闲着:“剑起东风落,醉卧西城郭。”
一招漂亮的直刺,力灌千钧,画影银光闪过。展昭目测,离自己有一尺远,便利落的旋剑而起,轻搭到白玉堂剑上。刚想说白兄你醉了,白玉堂一招横抹,顺着巨阙而来,迅疾如闪电,展昭侧身退步避过。
又听白玉堂吟道:“快意青山晓,踏歌千秋过。”
白玉堂目光明亮,嘴角还是张扬的邪笑,旋身从另一方向抽带,剑光划破风影,曳练直坠
——
展昭无奈收势回剑,向前探步,抄手扶住白玉堂刺向地面的手,用另一只手臂架起他:“你醉了。”
白玉堂干脆一翻身,胳膊挽住展昭肩膀和脖子,一只手伸出一个指头点指:“你才醉了,站都站不稳。”
展昭只觉得真是沉呐,白玉堂把全身重量都压过来了。
“白玉堂!你故意的是不是!”
没有反应。
展昭无奈的迈步,他要把这只醉鼠弄到屋里去,看来要麻烦酒家了,他一边想着一边向前走,却发现地面越来越近,终于,“咚”的一声,两个人都趴到地上了。
赵简之坐在桌边,边看边想,展昭也倒下了,怎么还不起来?哦,大概是醉了,我得过去扶他们……要回屋……
——
光线穿过竹叶,斑驳地在赵简之眼帘晃动着,鸟鸣阵阵中,赵简之争开眼,头痛欲裂,……
赵简之起身四顾,竟然是在简陋的小屋内,右手遮在眼前,窗外是他们喝酒的桌子凳子,篱笆边一片酒坛,还有很多碎片。阳光很好,酒家端来醒酒汤,又说了些受人托付要转达的话,赵简之只知道,他们走了……
“赵兄该醒了吧。”展昭随便地提道。
“应该吧,他昨天也喝了不少,也许他就没喝过这么多酒。”
“后会有期,一定还会再见的。”
“他是哪里人你也不知道,一切随缘了。”
展昭不语。
其实展昭还有些郁闷,不知道为什么一早起来头上会有个包,挺疼的,不过还好在头发里,看不出来。他想问白玉堂昨天发酒疯有没有趁机报复,但是他能问吗?说:白玉堂,我头上的包是你打的吗?……,算了。
“哎,猫儿,你说那家酒店如果是黑店的话会怎样?”
展昭白了他一眼:“那我们就不用去西湖了,说不定前面就是奈何桥。”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我不想好的?”
“对了,猫儿,你是非把我往庙里拐呀,还有,我问你你怎么不说?”
“赵兄问,展某当然不能撒谎也不能不回答,你问……”展昭难得乜斜别人:“你后来也没再问。”
白玉堂无语。
展昭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这个朋友法号觉仁,不像一般的和尚,倒有些魏晋风范。”
白玉堂来了兴趣,说:“那说说看,你们怎么认识的?”
“展某还在江湖游历之时,慕西湖之名,更听说九溪风景绝佳,便前往游赏。九溪因地处深邃,曲折难涉,故人迹旷绝。不过真的是不枉此行,四山环抱,清流一线,别有天地非人间。当时觉仁就在溪边烹茶,我觉得很有趣,一路行进已经不容易,更何况还要来此烹茶?我想这个和尚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后来觉仁说 ‘吃茶吧’, 我们便吃了一下午的茶,什么也没说,后来,我们就成了知交,不过倒是好久没有来往了。提到西湖,突然想去看看他。”
“那似乎是禅机,你就这样对的?”白玉堂笑问。
“我当时并没多想,现在想来也许他是想说,任何事都要亲自尝试吧。”
——这本就不需要太多的思辨。
白玉堂打量展昭:“我记得你师承武当派,怎么对参禅也有心得吗?”
展昭道:“儒家以茶雅志;道家以茶清心;佛家以茶助禅,并无什么不同。正所谓‘寺必有茶,僧必善茗’,而且,觉仁做的斋饭可是人间极品,你一定会感叹不虚此行的。”
“正好,咱们现在身无分文,去蹭顿斋饭也好。”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那是对一般人说的,白玉堂和展昭不在乎这个,一身的好功夫什么东西抓不到,用来打猎,小意思,巨阙画影其实也是非常锋利实用的砍柴工具。展昭突然觉得,明明是假期,没有公务,怎么还会这么累呢?
露宿山林,别有一番乐趣,如果没有下雨的话……
万幸之中二人找到一个山洞,足够大,奔虹和照夜也可以进来。又在洞中生了火,烤着湿透的衣服,好在二人包袱里都有换洗的,倒也不至于太狼狈。
篝火正旺,柴火噼啪作响,火光给冷暗的石洞渡上一层昏黄的暖光,烟气升腾,有些真实的生活气息。二人靠着洞壁坐着,省点力气。
“我觉得每次跟你在一起就没好事。”白玉堂用一根长棍戳了戳篝火。
“巧了,这也正是在下想说的。” 展昭道,“今天折腾了一天,白兄不累,在下可要睡了。”说着拿出一件厚实的长袍,抛给白玉堂。
白玉堂一把接住,顺手也抛出了一样东西,正落在展昭手中,是颗药丸,淡淡香气。
“防虫的。”白玉堂边说着边就地横躺,盖了大袍。
展昭道过谢,两人一东一西和衣而卧。
过了一会儿,白玉堂说:“展昭,你睡了吗?”
“……”展昭稍稍撑开眼帘,等待白玉堂的下言。
“噢,没事,我只是问一下你睡了没有,要是睡了我就不打扰了。”
“……”
清晨雨停,风略寒,带着微微的萧瑟和湿气,又仿佛春日。洞口枝叶挂着晶莹的雨滴,映着朝阳,张扬而明媚的闪着,朝霞似锦,预示着一天的晴朗。
二人起来整理一下就上路了。
秋意尽显,断虹霁雨,洗净明空,山林风景别有韵味。
四
雨色秋来寒,山路泥泞,二人索性将前摆掖在在腰间,林中穿行,两旁灌木枝杈不时挂带,不免擦湿衣裤,雨后水涨,山间溪流潺潺,脚下落叶一夜之间铺地成片,不通蓬迳。
多少秋声。
白玉堂和展昭应该是有些狼狈的,衣摆濡湿,发束有些散乱,然而一个英气勃勃,一个淡定悠然,反倒显得豁达不羁。
即使如此,湿衣缠身终是不爽,一进杭州城,白玉堂便找到自家分号,整理换洗,展昭也顺便换上一身衣服,浅绿色的袍子,更显得挺拔如修竹。
杭州可谓盛矣。
“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
西湖的美,在于承载着太多水墨,在于精致优雅,在于不经计算的浑然,在于无法言喻的沉溺,无需多言,仅仅“西湖”二字,便已风华绝代。
江南佛国,幽然香火,延绵数百年依然载愿升天。
向西北过了西湖,便见天竺、灵隐二峰静立,端然安祥。时值清秋,却万物不含悲,吐纳同息。
二人行于山径,山风苍翠,纁叶微摆,秋意华浓。灵隐寺内,佛堂静卧,诵经声悠然,虽香客盈门,烟火缭绕,却仍是一派安宁自得。
展昭白玉堂缓步入寺,招待僧人含笑合掌轻声问道:“阿弥陀佛。请问二位施主可是来敬香拜佛?”
展昭合掌还礼,道:“这位师傅,在下来此是探访旧友。请问贵寺觉仁师傅可在?”
招待僧人答道:“觉仁师兄,现在飞来峰面壁思过。”
展昭有些意外,忙问道:“敢问这位师傅,觉仁师傅缘何要去思过?”
招待僧人笑着说道:“几日前,有位施主来此敬香事佛。虽此人为官素行不良,但其事佛之心颇诚。哪知那位施主进殿之前,却被觉仁师兄拦住了去路。听闻当日,师兄含笑劲掴其面,言道‘佛祖告于贫僧,施主罪业深重,非以此净身不得进殿’云云。戒持院慧通长老一怒之下,便将觉仁师兄发至飞来峰面壁思过。”
言未毕,展昭白玉堂已有掩不住的笑意,好个觉仁和尚。二人道谢施礼便出了寺。
依旧是来时路,山风苍翠,泉声淙淙,秋阳烨烨,松柏凛凛。行过冷泉四亭,及至双塔,二人取径飞来峰。孰料竟有僧人挡住去路,告语二人不得进山。
展昭和白玉堂返身而回。
“我倒真想见见这个觉仁。”白玉堂道。
“访友不得见,也是一番滋味。”展昭道。
白玉堂忽的转了身,对展昭说:“猫儿,飞来峰不只有这一条路吧。”
——
山后几无径,野草蓬生,磐石不动。二人辟径而行。黄栌炫赤,青竹摇翠,其幽深不知几许,静谧不知几何,真乃人间佛境。
白玉堂手握画影,幽然开口道:“猫儿,你我实不该带剑进来。”
展昭笑而不语。
二人漫步山间,是难得的全无戒备。
一阵幽然桂香随风而至,展昭忽然记起了觉仁的一句话,“生如花。开,则灿灿然,五味皆全;落,则无牵无挂,飘然自得。虽言一切皆空,但既然一世为花,就需尽花开花落诸事。”
石径两侧,佛像静默,树影叠叠。转过弯,但见山坡上桂树成林,如琼霞尽染,香满空山,恍如隔世。
展昭和白玉堂快赏幽深,入径,却见花间一人盘坐,径自向壁。
那人身着淡青色海青,身形清瘦挺拔。须臾,竟举杯自饮。
展昭向白玉堂示意,这就是觉仁了,随即微笑说道:“觉仁兄。”
觉仁忽听得熟悉的声音,转头,起得身来,却见是展昭含笑而立,身边一白衣少年,也是飒爽非常。
白玉堂见觉仁站于丹桂林中的石壁前,海青随风微摆,眉间自带佛缘,目如春风,动静皆禅,心中赞叹不已。
觉仁缓步自山坡而下,抖落一身丹桂,合掌施礼道:“展兄。”
展昭微笑回礼。
觉仁又向白玉堂施礼,白玉堂亦合掌施礼,言道:“在下白玉堂,是展昭的朋友。”“觉仁兄那日的几掌掴的好。”
觉仁微笑,道:“阿弥陀佛。那日的孽缘请白兄莫要再提。二位来得正好,贫僧正在花下品茗,一道品来如何?”
三人缓步步入丹桂林间。这才见得,刚才觉仁面壁之处有一口木桶和一只粗瓷大碗。
“觉仁兄不是在面壁思过吗?怎还有得茶吃?”展昭问道。
觉仁双手提桶斟茶,道:“向寺里请来雕佛像的那几位菩萨讨的,我为他们煮茶,顺便讨了些来。”
“谁先吃?”端起茶,觉仁问道。
展昭笑着向白玉堂看来,意思是你先。白玉堂也不客气,端起细细品来。是普通的粗茶,口味重,回甘味淡,茶香花香沁入心脾,清幽和馥郁交裹在一处,盛大而朴实。
展昭静坐,仔细端详这样的桂花,仿佛自己也要化成一缕缕轻烟,氤氲开来。
“展兄白兄如何得时来寺中?”觉仁问道。
展昭道:“这次是回家探亲。出发时,就想着顺路来看看,不想你竟面壁思过了。”
“过也过,无过也过,怎样不是过?”觉仁微笑,盘坐于地,云淡风轻。
高阳复出,几番金风凉雨。是时,桂香满坡,有缘之人自相惜。待到分别已近日暮,几人竟靠半桶清茶一直聊到现在。
白玉堂忽然想起展昭在路上曾对觉仁的斋饭夸赞有加,只是看来是无法如愿了,算了,白爷爷大度,先记在帐上吧。
夕阳落落,余晖遍洒,寺院晚钟幽幽然穿林而来,二人原路返回。山间,倦鸟归巢,诸佛欲歇。
白玉堂咏道:“鸟鸣嘤嘤,踏秋寻僧。”
展昭和:“丹桂隆隆,自得芳穹。”
“白兄,明日上路回家吧。”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翌日,寥寥晨雾,秋意甚浓,二人一早便离了陷空岛的杭州分号。展昭本想按原来的安排送白玉堂回陷空岛后自己再回家,没想到白玉堂说游兴已起,要去看看常州。展昭自是明白白玉堂用意,笑笑便没再推拖,两人径直北上。
一路秋色擦身过,险峰平川去不留。
及至展昭家乡已是八月末。几日秋雨绵绵,几日天朗云舒,时日不觉似流云而度。
九月,展昭要回开封府了,一大早老管家展忠就为展昭拾掇好了行囊,自是不舍,但是看到少爷出仕风光,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当初得知展昭作了四品武官,可是好一顿张罗,只把展昭吓得早早回了东京,轻易不敢回来。想到少爷这次回来,还带了个朋友,自然也是风度翩翩,但展忠心里希望的是少爷能早日成家。
展昭也是怕了忠叔的旁敲侧击,送走了白玉堂自己就要回汴梁了。
迈出大门,展昭回头又仔细的看了看,这就是自己的家,回来没多久就要走了,白墙灰瓦,朴实无华。门口是一棵柿子树,自己从前爬过,母亲曾站在树下,笑着数落自己;在这里曾被父亲罚过倒立;不久前还与一只老鼠亲手摘了柿子。这是融进风景里的水乡,水流在耳边,风淡淡地吹在脸庞。
水做的江南。
才下了一阵小雨,青石板光洁明净,自己身上沾着江南的气息,走过一座一座的桥,看看流水,看看有些枯败的荷叶,看看老屋,柿树,还有不远处的另一座桥,还有忠叔。
后面的山上,有父母的茔地。
这就是家乡了,每当觉得苦了累了,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来。流淌着水气的青灰色,晕染在一处,格外的亲切,格外的会心。
忠叔一直送出很远,他年纪大了,头发白了,皱纹多了,眼睛也小了,可是手掌还是那么厚实。
展昭用力挥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知道忠叔和父母会一直看着他转过这个路口,甚至更远的地方。
相似的来和去,相似的路,水气落进眼中,有一点模糊了,但心底从来没有忘记这小桥流水,香藕与柿子。
包袱里有几个不熟的柿子,很普通的东西,但是想带给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还有张龙他们。
这天路过泰州海陵,日头正盛,秋风送爽,展昭翻身下了奔虹,来到路边的小茶舍,休息一下。
茶舍旁边拴着几匹骡马,其中三匹精壮的骏马很是显眼。
展昭拴好自己的马,进到茶舍,立刻有人来招呼,但是由于是正午,客人不少,小二正愁如何安排,正好三个客人喝完茶,撂下铜钱离开茶舍,擦着展昭的肩膀过去。展昭一边理会小二,一边留意了一下,那三人果然就是那三匹马的主人,他们牵过马匹,一跃而上,旋起手中马鞭,绝尘而去。
小二收拾好桌子,请展昭入座。茶不是什么名茶,但是粗粗拉拉的很踏实。茶舍里行人歇脚,来往不断,展昭休息完,叫来小二问道:“敢问小二,这里可是西溪?”
小二笑道:“客官外地人吧,西溪顺着这条路,再走五里来地就到了。”
展昭道过谢,付了账,就向西溪行去。
如果没记错,新政被废后范仲淹范大人正是被贬到此处。
展昭一向敬重范仲淹,见到他时,人清减了很多,但双目炯炯,精神还好。范仲淹看到展昭也很高兴,两人寒暄了一阵,便来到厅堂。
范仲淹的院子很质朴,一从牡丹花期早过,只有叶子绿油油的,繁茂的随风浮动。两株海棠,无花却也从容。
“阳和不择地,海角亦逢春。忆得上林色,相看如故人。”
牡丹是对京城的怀念,海棠是对自己的坚持。
展昭道:“包大人一直挂怀大人,大人刚来此处,看来是颇有心得。”
范仲淹笑了,从来都知道展昭是个儒侠,现在看来,他还善解人意。
“屈就于此,范大人可还习惯?”
范仲淹笑道:“谁道西溪小,西溪出大才。参知两丞相,曾向此间来。”
展昭也笑了:“现在是三位丞相了。以范公文韬武略,终会有乘舟日边的一天。”
“承展大人吉言。大人此次来到西溪可是有事?”
“实不相瞒,的确有事想要向大人询问,近来西溪可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件?”
范仲淹想了想,说:“不知展大人所说的什么样的事才算是不寻常。本官刚上任不久,倒是此处海堤多年失修,已经坍圮不堪,几处盐田也荒废许久,剩下的是几件民事……”
正在此时,门外有衙役进来报,范仲淹离开一会儿就回来了,道:“没什么,我上任前几处荒废的盐田有人偷采,但一时间人都找不到了。”
展昭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大人见谅,在下不是有意干涉,实在是路上遇到可疑的三个人,不免有些担心大人。”
范仲淹一惊,不解的问道:“展大人此话怎讲?”
“是这样,这三个人虽然相貌普通,但他们的马匹是上好的名驹,而且骑马持鞭的姿势不似我宋人,倒有几分像游牧民族。我看他们从西溪方向而来,所以有些担心。不过尚不能确定,毕竟只是擦肩而过。但是范大人也该谨慎些,防患于未然。”
范仲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多谢展大人提醒,我相信展大人的判断,不过最近西溪的确没有什么反常。我会更加留意,如果有什么事一定通知展大人,还有包大人。”
展昭又与范仲淹谈了一会儿,歇了一日,并没有什么特别。
范仲淹堪称国器,西北局势得以转危为安,宋夏可以达成和议,很大程度上有赖于范公。只是新政被废,转眼间功臣就被贬谪至此荒远之地,未免不公,所以展昭才会如此看重范仲淹。
现在看来,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而且那三人应该已经离去,只要小心行事,应该不会出乱子。
第三天,展昭告别范仲淹,快马加鞭赶回开封府。
范仲淹回到自己房间,看着桌子上的一个将要熟透的柿子,橘红色光泽,映到他不再清澈但依然矍铄的眼中,不觉微笑。江山代有才人出,自己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觉仁是搭档负责的,哈哈,很有意思吧~~佩服~~
我曾经问过她,你帮了我这么多,该怎么谢谢你呢~
她说,让我在里面跑个龙套吧
我说,好,你演和尚吧
于是“觉仁”就这样诞生了~~~
很喜欢搭档关于“花”和“过”的那两段话,很有意思,她自己也很有感觉~~握个手,合作愉快~~为了“觉仁”,她已经开始参禅了,这个家伙一直比我有深度,哈哈,可爱滴人呀~~
终于,终于HC到西湖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搭档劝过我几次,她说我写的关于西湖那段虽然短,但其实分量很重,虽然她很喜欢,不过还是建议我考虑一下……哈哈,不行~!再去就没有了~!
所以那段转折也有点突兀,好在都是写景的……(所以才觉得不知所云好不好~!)
嘿嘿,也终于到桂花了~~就为她,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哇咔咔咔~~~
其实想一想,通篇自己记得最深的大概是关于展昭家乡的那段了。一直觉得但凡中国人,都会有思乡的情节,每个人的经历不同,提到亲人、友人、恋人,或许都有不同的感受和情怀,但对故乡,确是很相似的。我没有离开过家,但还是写了,我觉得心里拥有故乡的人是很可爱的~~这大概就是展昭的山水了~~
最后,坦白错误,范仲淹到西溪是1021年,而文章进行到这里已经是1050年了……
乾坤大挪移一向是作者惯用的手法,大家表深究哈,此乃情节需要~~~找来找去就这西溪是顺路的,米办法呀……
文中关于牡丹和丞相的两首很有水平的诗是范大作的(这个定语……)~~借来用一下,反正都是他在西溪是写的,不用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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