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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的天空

(2007-06-14 08:2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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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天空

抑郁

中药

针灸

自由

飞翔

分类: [Z]随笔
    黄是一个人,一个六十三岁的老太太。

    与黄的初识,是在七年之前。七年前的那个正月里,弟妹生下小侄儿后刚满月,便患了一种叫产后抑郁症的病。

 

    弟妹的病是在一天半夜里开始发作的,所表现出来的症状就是:目光呆滞,幻听幻觉,胡言乱语,行为异常。我妈和我弟最初是以为她或许冲撞了哪家神灵,想了一些个土法儿,折腾了一宿也没什么明显效果。到了第二天,弟妹的举止更加疯颠,有时候会突然抓起小侄儿的衣裤光着脚往外奔跑,我们就跟着追出去,听见她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问她,她只是向我们神秘地笑笑,摆手示意我们别问,唯恐泄露了什么天机。我们一筹莫展数日,走了好几家医院也没查出什么病,弟妹疯颠的样子把一个安宁的家惊搅得人心慌慌。

 

    正当我们束手无策,乱成一团的时候,我妈忽然就想起西院的一个邻居,听说她好象在几年前也得过这样类似的疯颠病,听说是在哪儿治好了,现在跟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得很平静。于是,那天傍晚妈就急急地去了邻居家,便打听到了黄这个人。

 

    据说,黄是一个坐家医,主要靠针灸疗法,专治一些疑难杂症,并且患者极多,凭借一身祖传的功夫在那一带颇有些声望。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迫不急待地领着弟妹去找黄。

 

    黄那时住在叫玉皇山的半山腰上,那是一个高中的家属区,黄的家就坐落在其间。我们在山脚下随便找了一个人一问,那人便指点着我们走到最后一条街,远远地,在那一长趟的房子里很容易地找到了黄的居所。

 

    那是一个很有些年代的房子,只有两大间,门是从旁边开的,院脖儿很短,走几步便进屋了。迎我们进屋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在他的客气声中,一股中药味儿扑面而来。然后,黄就走进了我的视野。

 

    黄是一个大脸盘的女人,皮肤很白很细腻,头发有些稀薄,那么随意地绾在脑后,很整齐很利落。那时的黄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在缝着一个小垫子,好象是刚刚拆洗过。看见有人进来,黄便停止了手里的活儿,把针线和垫子归拢到一起放到炕上的一个角落里,身子往前蹭了蹭,一脸的笑容,礼貌地让我们先坐。

 

    我妈还没等坐稳,就急忙原原委委地把来这儿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黄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搭句话,声音里满是同情。我妈拉过身边表情有些木纳的弟妹,黄让她坐在自己的对面,然后把手搭在我弟妹的脉象上,皱了皱眉,叹了口气,然后又笑了,说没什么事儿,是一种抑郁症,用针灸的办法,再配合吃些中药,很快就能好起来。

 

    我亲眼看到黄从身后拽过一个小布包,然后轻轻打开先是让我弟妹趴下来,在她头上、后背及腿上扎了二、三十根那种细若发丝的银白色的针,然后行针大约15~20分钟左右之后,又让我弟妹仰卧,在她前胸等部位又扎下数根针,再行针15~20分钟。当我弟妹从炕上爬起来的时候,黄问她有什么感觉,那一刻我发现我弟妹的眼睛里露出了一种正常人的那种笑,她说觉得心里不那么堵了,也不那么闷了,敞亮了很多。

 

    黄一边抓着药一边跟我们说一些关于抑郁症的生理和心理上的因素。她说:在《内经》中把一切积聚、失畅的现象谓之郁;《丹溪心结六郁》曰:[郁也,结聚不得发也],因情志内伤情志不舒,郁怒、思虑、悲愁等七情所伤,五脏气乱,功能失和,肝失疏泄,脾失运化,心神失常,肝脏阴阳气血不调而成的郁结一类的病症。特别是产后的妇女由于内分泌、脾肾失调、气血不足、精神紧张等特殊生理周期,很容易导致这种抑郁的各种症状,由于又不能及时的自我调解,所以得这样病的人也很多。黄说她这几年碰到过几例,精心调理些日子就会好的。

 

    经过二十天的治疗,我弟妹果然跟正常人一样了,完全康复。我们忐忑不安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对黄的这一手绝活儿惊诧之余,也生起一丝敬佩和感激。其间,在与黄闲聊时,我弟发现黄原来是他在汽校一起学习时,自己师兄的母亲,所以感觉更加亲切。此后,也曾经有过一段的往来。

 

    我对于黄最初的印象,感觉那一定是一个很有些故事的女人。

    说实话,与黄的缘分还真是不浅。

 

    2004年的夏天,我第二次又见到了黄。

   

    那次,是我妹菊由于生活压力太大,思虑过度,也得了郁抑症。虽没有弟妹得病时候吓人,可也是整天胡说八道,一些没边没影儿的话,常常令我们汗毛都跟着竖起来。我自然想到了黄。

 

    我们开车径直就去了黄的家,没想到那房子早已易主,听邻居说她搬进了城里,却不知道确切的地址。最后,还是颇费了些周折,才把黄找到。

 

    黄似乎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太大的变化。她住在一个新建的小区的二楼,大约六十多平米,屋子里仍然有一股中药味儿,装修得简单而整洁。靠窗的地方有两张铺着白色布单的床,墙上挂着四个相同的黄色木框,里面装裱的是用来展示人体各部分穴位的示意图,用小行草题的字儿,虽是水印,可那是一件五十年前的稀罕物件,一看就知道黄还是在给人看病,针灸。

 

    我们一进门,黄显得特别热情,回忆起前些年给我弟妹治病时的情景,又询问了我弟的生活近况,象一个很久不见的亲人,话语中透着亲切和慈爱。

 

    那些日子,我几乎天天都陪我妹菊去黄那儿扎针灸。刚好赶上我也遇到了一个困扰已久的健康问题:腿疼。曾经四处看也没看出个原由来,跟黄一聊,她就说:要不我给你扎几针感觉感觉!我有些迟疑,我说我害怕针,我晕针。黄轻松一笑,说没事,你就坐在椅子上我给你扎扎试试。然后,黄就拿来几根针,在我的腿上的几个穴位随意地扎了下去,我紧闭着眼睛不敢看,只感觉到象蚊子似的被咬了几小口。当我睁开眼睛看自己那两条腿的时候,虽然只是几根针,也不疼,但心里的那种怯象洪水一样往心上涌,不到五分钟,我便感觉恶心、头晕、四肢无力,眨眼功夫,整个人就晕倒在椅子里。直到懵懵懂懂地醒过来,感觉自己冒了一身的汗,再看看自己的腿上,已经起针了。发现黄就坐在我的身边,很冷静地看着我。我说我是不是晕过去了,她就笑,说:唉呀!看把你吓的,就几根针!我也笑了,很不好意思。

 

    一场惊吓过后,我的腿上的疼明显地减轻,走起路来轻快了不少,晚上睡觉也不那么来回折腾了。我有些兴奋,没想到就几根针,那么一扎,病就渐好!我迫切地想把我的这些感受说给黄听。黄说那你就扎扎看,这回躺到床上扎。我还是怯怯的,躺上去,扎了!有一种怅怅的、麻麻的、酸酸的感觉,但不痛。

 

    说起针灸来,黄的脸上便神采飞扬起来。

 

    其实,针灸是中医最常见的治疗手段之一。而针灸又是针和灸两种不同的治疗方法,分别通过针或艾灸腧穴,来疏通经络、扶正祛邪、调节脏腑阴阳,以达到治疗疾病的目的。黄说大自然有五行之说,人的身体各脏腑也分金、木、水、火、土,各司其职,所以说顺应自然,依自然之法则来规律生活,那么人的身体就会健康,不得病少得病……

 

    在黄的精心调理下,我和我妹菊很快就病愈恢复。

 

    至此,我对黄更是敬重,并怀有一种感激。

 

    这样,又到了2007年的初夏,由于自己的一时大意,腿上的旧疾复发,又一次跑去找黄。而这一次,在断断续续的二十天的治疗期间,我与黄的沟通和交流又深入了一步。我感觉到了在黄与我的谈话中,她是快乐的。而我也似乎对黄越来越喜欢,越来越欣赏,越来越想知道关于她的一些个故事。

  

    黄的父亲曾经是国民党的一个医官,母亲是地主家庭出身的小姐。也就是因了这两个人的特殊身份,让黄及两个弟弟的一生经历了更多的磨难。黄氏家祖原是宫廷里的御医,衣钵传至黄的手中已是二十四代了,其久远的历史证明了黄的家族曾经是何等的高贵,何等的荣耀。

 

     其实,黄的父亲当初并不想把他的一生所学传给一个脸朝外的人,受封建礼教的影响,女儿终究是泼出去的水,虽姓黄,按祖上的规矩却不能继承祖业。然而,父亲虽嘴上说传儿不传女,但黄从七岁开始,父亲便每天带着她一起出诊。她亲眼看见了父亲只用了一根针就把一个只剩下一口气的男人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黄说那情景她一辈子也忘不了,黄说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的魂儿便被那小小的银针给迷住了,从此与中医、与针灸纠缠在一起,成了她一生中最快乐的事情。

 

    黄的敏思好学和胆大心细被父亲看在眼里,加之两个弟弟对中医的不屑以及种种历史因素使得父亲无奈之余,也渐渐地有意无意地开始给黄讲解一些病例,说明一些医理,教授一些经验。久而久之,再出诊,父亲就站在一旁瞅着,偶尔动动嘴,让黄动手给病人搭脉、扎针灸、开药方。虽是如此,父亲却从不喜欢黄碰他自己的那些个书籍,直到父亲临终前,才把自己的那个跟随他一生的小木箱、还有发了黄的那些书,以及读书笔记和行医笔记亲手交到黄的手里。就在那一刻,黄才真正感觉到父亲已经把衣钵正式地传给了自己。

 

    黄极其珍视手上的那份沉甸甸的历史。她需要更好的传承与发扬,在她的思想中少了父亲的那份顾虑和固执。所以,无论是媳妇,或者孙子,只要谁肯学黄便倾其所有。

 

    黄对生活的那种热爱简直超出了我的想象。她会用别人剪裁下来的那些小块的碎花布,经过一番细致的整理,把色彩和图案进行组合搭配,然后在缝紉机上拼接出一条条或长或短、或大或小的夹被来。当黄喜悦地从柜子里把她辛苦缝制的那些小被子展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的心里涌起一种暖暖的东西。

 

    黄是一个充满快乐的人,而且极容易把她的这种快乐传递给自己周围的人。小辈们都喜欢叫她黄姨;和她同辈的就叫她老黄,或者黄姊妹。面对着来来往往的,被病痛折磨得心力憔悴烦恼丛生的各色患者,黄便升起一种悲悯之心,在剥离其肉体痛苦的同时,她也适度地对其辅助做一些心理上的治疗。

 

    黄更是一个豁达开明之人。每个星期六的上午,她都要去教堂做礼拜,这是她生活中雷打不动的一件事情,已经坚持很多年了。虽信天主,黄却不排斥任何宗教。她特别喜欢看《百家讲坛》,于丹的精辟心得说到了黄的心灵深处。我每天或早或晚的去,黄都对着我感慨个不停,话题从于丹说到自己,又从自己说到某个病者。黄总是能在个人的一些经历中寻找到哲人的思考,然后再揉成自己的心得,然后欢快地长叹一声:唉呀!原来就这么简单!我忽然就想起于丹说的:觉是一个瞬间,悟是长长一生的一个过程。

 

    黄喜欢好学的子孙,黄也好学。

 

    有一天,黄突然问她的小儿子,发短信好不好学?小儿子一笑,说太简单了!只要你会拼音就行。然后,便掏出手机,认真地教黄在手机的键盘上点来点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转换了一阵子,黄居然给远在北京的女儿发出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条短信。

 

    黄跟我说,女儿在回复她的短信里还大大地夸了她一把。我看到了从黄眼神里飘出的那种自豪和喜悦。我真是惊叹黄对新生事物的那种执着和认真。

 

    不久之后的一个下午,我便发现黄居然专注地坐在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忙动着,头一低一抬地盯着屏幕上蹦出来的字。我跑到她身边,还没等我问她,她转过身,摘下花镜羞怯地一笑说:我在学打字。我一听乐了,心里越发地对黄敬重起来。

 

    黄开始用拼音输入法打了一阵子,后来感觉这种输入法太慢,重码率又高,于是跟我说她想学五笔,我一听又乐了。第二天就跑去给黄买了一本学五笔练习的书。她拿过书亲亲地抚摸着,那个喜欢劲儿,就跟个孩子似的。

 

    黄很认真的在背字根,黄说她走到哪里,一看见周围有字就想拆成字根,象条件反射似的。有一天,我突发奇想,对黄说:我给你做个博客吧!她一脸的狐疑:什么博客?我说那就象是属于你自己的一块自留地,想种啥就种啥!可以记录下你的所思所感,所觉所悟,可以把你的这些年的行医经验做个总结,把一些个经典病例做一个记载,留给你的子孙后代,还可以给自己写个自传……

 

    我真的给黄做了个博客,名字就叫黄姨的博客。

 

    而黄也真的在准备写她的博客:她每天学打字,然后整理思绪,在纸上写一些她从前的一些个久远的故事……

 

    已经六十三岁的黄,经历了太多的世事沧桑,现在还如此乐观,乐观得有些让我嫉妒,让我羡慕。黄有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空,自由、快乐。在那一片蔚蓝色的天空中,黄选择着自己喜爱的飞翔方式自由地飞翔,而我只是黄的天空飘过的一朵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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