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在她的博客里两次提到了卡尔维诺。
俺一想到卡尔维诺,脑中就马上浮现出萨科齐。
天知道我为什么会将他俩扯在一起。
可能因为卡尔维诺的一张照片吧。照片里他侧脸,摸着下巴,目光狡黠,与狡猾的萨科齐颇有几分相似,所以在我的记忆里,他的面容就被萨科齐这坏蛋给覆盖了。
看卡尔维诺的书一定要沉得住气。
枯燥。
是沙漠里的沙子。
字里行间听不见流水潺潺。
我常常怀疑是不是翻译水平的原因。
因为我几乎读不出什么文采。
记得刚看《命运交叉的饭馆》时,看不到一半,我就将书扔了,完全不明白作者为什么要花大量时间来写这种幼稚而奇异的书。
“幼稚而奇异。”这是俺当时给密斯特小卡下的结论。俺是一个武断的人,具有军阀气质,特别喜欢乱下结论。后来在一本杂志上看到残雪对《看不见的城市》的解读,写的很精采,这才又急急找了原文来对照着看。
是残雪说的,读像他这种作家的书,最好读五遍以上。
当我看了两遍《看不见的城市》后,我开始不满意于残雪的解读视角。
残雪纯粹是从一个作者的创作过程来解析《看不见的城市》的,将书中所有篇章都置于这个论点之下,并自认为与卡尔维诺的意图最接近。
俺觉得她就像是欧阳锋在倒炼《九阴真经》。
有一些篇章,的确是反映一个作者对作品的某种精神上的创作过程,但另一些,也要强行来这样解释,显得太牵强了。
要知道,卡尔维诺是个野心家,他绝对不会只在一本小说里贯彻一个意图。
这一点,他自己也说得很清楚。
他说他写小说时,总是先画好一个一个格子,然后在格子里填上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不同观点,然后再寻找合适的结构进行阐释。
原话我记不清了,大意是如此。
多么有趣。
让俺大开眼界。原来竟有人用数学的方法来写小说。
和国内的作家相比,西方的一些作家一直在将小说当作实验文本来进行各种实验。他们充满了不知疲倦的探索精神。
如果一部小说具备了哲学的深广,数学的严谨,物理的清透,植物的缤纷,那将是一杯多么奇妙的鸡尾酒啊。
后来俺又看了他的《帕洛玛尔》。
看完后明白了一点,其实卡尔维诺努力在做的,是咱们老祖宗几千年前就做过的事,那就是——打通天地人的界限。
他笔下的帕洛玛尔先生一直处在思考当中,思考他与流经他身边的那些物的关系。这物有可能是一颗星辰,一个动物,一只鞋,一块奶酪。它们与他的生活发生寻常而微小的联系,而正是这些形形色色的微小联系,引发他各种各样的思考,并试图寻找出宇宙间某种永恒的意义。
不过,我有点疑心,如果卡尔维诺把他想的这些东西不是用文字,而是用嘴巴直接说出来,别人肯定以为他在发疯——你大爷的,一个那么简单的东西居然被你弄的这么复杂,你还要不要人活!
难怪一个医生在给卡尔维诺做手术时惊叹:这是我见过的构造最复杂的大脑。
也许读卡尔维诺,不是要学会记得多少,而是要学会忘了多少。
他的那些东西,就好比太上老君创世纪时煮的一锅原汤。
咕咕咕。什么都在里面煮着呢。
你喝下一勺,可以得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结论。你再喝一勺,又可以得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结论。
从不同的时间,不同的角度,可以产生各种不同的思考,得出各种不同的结论。
而这,想必正是他所期望的效果吧。
卡尔维诺极少对自己的作品进行解释。
他是让阅读的人自己进行解释,并且随便你怎么解释。这样,就等同于你自己在进行一次创作。
是的。我渐渐喜欢起这样的小说。不是将什么都说透了告诉你,而是迫使你自己去思考去探寻。它不是呈现,而是诱敌深入。在你和作者之间,有一曲隐约的狐步舞,这是一种自知的乐趣。
说到卡尔维诺,我又想起米兰·昆德拉。
和卡尔维诺一样,俺一度错怪了他。俺就像那个不分青红皂白的唐僧,一怒之下,赶走了打死白骨精的孙悟空。有很长一段时间,俺几乎是发誓不看他的书了,因为实在受不了他的《不朽》。
关于《不朽》的内容我早已忘记。我只记得,当时恼羞成怒的自己。
恼羞成怒是因为俺完全看不懂。
俺不喜欢有人写出让俺看不懂的书。
俺更不喜欢凡是俺看不懂的书,居然被誉为经典,而写出这些书的人,统统被推崇为大师。这太让俺脆弱的心灵受打击了。
好在,当俺看了他的《身份》之后,一切完全改观。
那么简洁。那么轻盈。
并且,我在书中还发现了这样一段话——“十六七岁的时候,她特别喜欢一个隐喻,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听来的,还是从哪里读到的?没有关系。她想成为一种玫瑰香,一种四处扩散的香味,四处去征服。她希望就这样穿透所有男人,并通过男人,去拥抱整个世界。”
天,这是米兰·昆德拉写的吗。
竟然这样风光旖旎?
俺要笑死了。
看完这本书后,俺又去看他的照片了。
俺研究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这个结论让俺顿时激动的热泪盈眶,俺想,如果俺能见到米兰·昆德拉,俺一定会把这个结论告诉他,俺会无比崇敬地对他说,大师,你长得真像一只蜥蜴啊。
不知他会不会回一句,奶奶的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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