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说千江有月很美,千江有月死活不承认,一时民怨沸腾,县太爷水清薇一怒之下,将她抓了起来。
“人民群众都说你美,你承不承认?”
“冤枉啊,大人。”千江有月哭道。
“你的意思是,大伙儿窜在一起诬陷你?”
千江有月拼命磕头,哭诉道:“俺真的不觉得俺美,俺从小就觉得自己特平凡,写的文字句句都是真心流露,有啥美不美的,俺看它们就跟看萝卜白菜差不多,青天大老爷,你能说萝卜白菜美么?”
“大胆!还敢狡辩!”水清薇气的发抖,一把小胡子全都火速翘起来:“来人,给我打三十大板!”
“威——武——”低低的吼叫声中,衙役婉和衙役冷艳锯抱着大板,虎背熊腰走上来。
千江有月被按倒在地。
冷艳锯举起板子道:“现在招还来得及,省却这皮肉之苦。”
千江有月含泪道:“俺真的是冤枉啊,求二位小爷高抬贵手。”
婉冷着脸道:“抬不抬贵手不是我们说了算,要咱们县太爷答应才行,老实告诉你吧,自从咱家这位水清薇水大县令上任以来,励精图治,呕鸭心、沥鸡血,将咱们这一县治理的那叫一个鸡飞狗跳,生龙活虎。政风所吹之处,谁人不夸,哪个不赞?你今日抵触她,就等于是与全县人民为敌,哼,俺一点儿也不同情你!”
冷艳锯说:“婉儿,跟这等刁民罗嗦什么,开打!”
“啪啪啪”,几大板下来。
千江有月痛的一声连着一声惨叫。
县太爷水清薇高坐堂上,喝道:“刁民,你招还是不招?”
“大人,冤枉啊,还望大人明察,还我清白。”
“打!给我使劲打!”
又是几下板子,又快又狠。
“且慢。”只听一声轻喝,堂边闪进一人。那人一手缠着绷带,一手端着小茶壶缓缓走到水清薇面前。
此人正是师爷小西。
水清薇道:“小西,你的手不是烫伤了么,不好好在家休息,又辛苦跑来做什么?”
小西道:“在下听说县太爷在审千江有月这件大案,怕县太爷有精神不济之处,忙过来帮你筹画筹画。”
水清薇道:“还是小西好。小西你看,这千江有月嘴巴硬的要命,就是不承认自己美,还说大家冤枉她,你说怎么办?”
小西道:“我看这千江有月简直就是颗牛心!县太爷别急,且让在下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去劝劝她。”
“去吧去吧。”
小西捧着茶壶又款款行至千江有月跟前。
千江有月趴在地上,哼哼唧唧,满脸是泪,见有一双女子的脚在她面前停住,忙抬起头来。
小西俯下身,柔声道:“是不是很痛?”
千江有月点点头。
“痛还不招?”
“可俺真的不美,小西师爷,俺看过你写的文章,那才叫大家笔墨,比俺的美多了!”
“瞎说,我的哪有你美。”小西见千江有月被打的皮开肉绽,叹道:“可怜哪。”说着,从小茶壶里倒出一点水来,帮她涂涂抹抹。
千江有月感动的泪花四溅,道:“师爷,你真是好人。咦,怎么这么痛,唉哟,越来越痛。”
小西道:“这是盐水,抹在伤口上,痛是痛一点,但是消炎活血,很有好处的,忍着点儿。千江啊,看在咱们多年老友的份上,我劝你还是招了吧。你说你,这样跟着县太爷拗性子,何苦来。更何况,县太爷有民意支持,你独自一人,能对抗整个民意么?”
千江有月道:“俺娘从小教导俺不能说假话、贪虚名,俺若是招了,怎么对得起俺的娘?”
“你这样被打的死去活来的,就对得起你的娘啦?我再悄悄告诉你一件事,听说不久后,咱们县城里将会再来一人,名叫素罗衣,那文章写的!连皇上都夸呢。皇上甚至恩准她叫他的小名儿小康。所以你呢,先乖乖认了罪,管它什么真的假的冤枉不冤枉,反正等那素罗衣一来,你就想法子将这虚名儿硬塞到她头上去,岂不两全其美?”
千江有月想了想,无限委屈道:“师爷说的是,只能这样了。”
小西一笑,道:“那我就去回县太爷,说你招啦。”
千江有月一咬牙,点点头。
水清薇听说千江有月招了,大喜,道:“真招了?”
小西道:“不信大人可以问她。”
水清薇摸着小胡子,道:“千江有月,我问你,你是不是很美?”
“是。”
“怎么个美法儿?”
“大人说怎么美就怎么美。”
“闭月羞花?”
“没错,就连俺家的麻花见了俺,也要被俺羞死。”
“沉鱼落雁?”
“哪怕来条鲸鱼,俺也有本事将它沉了。”
“我记得有首歌,最美不过夕阳红……”
“屁,那夕阳能红得过俺两只眼睛吗?”千江有月悲愤道。
水清薇拍案而起,激赏道:“答的好,来,签字画押,本太爷这就放你出去!”
此案了结,全城震动。
人民群众纷纷佩服县太爷水清薇的办案水平。一传十,十传百,连整个京城都流传着水清薇的先进事迹。
很快,一纸调令下来,水清薇由七品荣升为三品,立即调往天子脚下工作。
婉和冷艳锯由于打板有功,也被调到京师担任龙禁尉。
小西终于多年媳妇熬成婆,由师爷加升为县令,坐在了水清薇坐过的位置上。
人人意气风发,不再记得有千江有月这个人。
千江有月拉着二胡,独自踽踽走在大街小巷,她在苦苦等待一个叫素罗衣的人。
《二泉映月》的凄凉曲调从她手指慢慢流淌出来。
她一边拉着曲儿,一边数着那一季的杜鹃,一季的荷花,一季的桂花,一季的梅花。
“四季的花都数过了啊,”千江有月幽幽叹道:“可为什么素罗衣你还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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