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苏轼集》买了很久,想起,便拿来翻一下。
多半看不进去。
光滑簇亮的纸张,感觉隔阂,丝毫没有亲切感。
书亦如人,有的一眼看上去亲切无比,有的则是拒人千里。
金庸的小说包装越来越精美,可我始终喜欢幼年时,它的那种简单粗糙模样,里面还配有插图,似乎是从港台版本直接盗印过来的,人物的面孔勾勒的极其朴拙单纯,有扑面而来的民间气息。
彼时看《碧血剑》,俺双脚竖墙,倒躺在沙发上,口里还啃着一个黄灿灿的大苞谷。看至夏雪宜被温氏五老设计围困,终和温仪分离,一场金风玉露,散成云烟,心口顿时像被铁锤重重敲打了一下,伤感的落下泪来,并在巨大的悲痛中,将苞谷啃个精光。
倚剑看《碧血剑》,关注的是后面的《袁崇焕评传》。他说,那里面,有一种打动他的情怀。
金庸也提及,他写碧血剑,真正主角是袁崇焕,所以他更在意的是这部评传。他的说法和小剑不谋而合。我虽遍读金庸著作,却一味贪图书中刀光剑影,侠骨柔情,忽略了作者对历史事件,历史人物的真正思考,实在算不得真正的金迷。
有时,一个作者,将他的隐秘情怀放置在文字之中,却意在言外,如一线流光,隐于山壑沟谷,只有同质的人能够眼见心到,于有限处领略那无限风光。所以我想,小剑到更像他的知音了。
这篇评传至今未看。因为没有重读《碧血剑》。但若日后捧起,首先翻开的,一定是最后。
清风在他博客里琏接了《十送红军》的歌曲。
他说,每次听到会潸然泪下。
我明白他。因为我也有这样的时刻。在歌曲中,遥想那个时代,赤手空拳,置个人生死于度外,生命极度脆弱,理想却如洁白梨花,始终盛放在精神彼岸。
对于那些人,那些在大渡河,在泸定桥,在二万五千里的路上死去的人,他们的肉身与曾经停留在这个世间的温热俱已消散,我们对他的致意,也只能是在听到《十送红军》的那一刻,用叹息或者泪水表达,甚至这种表达因源于一种内心情境,真实洁净,有柔软脆弱的质地,所以不愿坦露,不允许被旁人看到。
用崇高去怀念一段历史,怀念的人,亦同时具备了一种高贵的情绪。只是,历史之下,总会有泥沙,崇高的背后,往往也有一些被隐藏、被忽略的残酷真相。
四十年代,延安整风运动中,有人写了一篇文章,《野百合花》。
这篇文字,针对当时的延安环境,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和批评。
文字清醒尖锐,但并不激烈。
这是一个有勇气的人,独立思考的人。他的目的,绝不是为了破坏什么,推翻什么,而是指出黑暗,因为,黑暗消失一分,则意味着光明增长一分。
该文反响太大,他被抓了起来,47年被秘密处死在延安,90年平反。
还是古龙说的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今天的人参观延安,感慨于那时人的高尚情操,倾慕追思于他们的风度人格。
历史在此处,被标注成一个光芒夺目的精神符号。
其实,我更愿意从《野百合花》里,看到一个光环褪却的延安。它让我知道,无论在哪里,无论在何处,善与恶都是并存的。
我依然喜欢《十送红军》。
依然会落泪。
只是当我听起这支歌时,我也会想起那个写《野百合花》的人,那个叫王实味的人。他的面容隐在千千万万的红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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