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而言,解忧的方式,始终是阅读。
《蔡宽夫诗话》里,记道:“唐故事,进士朝集,尝择榜中最年少者为探花郎,宋熙宁中始罢之……”
读到这一处,顿时眼前一亮。
先前,我一直以为在古代,进土三甲中,第一名封为状元,第二名封为榜眼,第三名封为探花。
原来,并不如此。
在唐代,原是所有进士中,择最年少的那人,呼为探花郎。
古代的人,不用学数理化,又不用学外语,经商者亦极少,除了务农,就是当文人。所以,自庙堂之高而至江湖之远,皆有一种风雅之气。
将少年得志者,称为探花郎,便可看出这里面的风雅情致来。正如张爱玲所说,出名要趁早呀,来的太晚,痛快也不那么痛快了。
所以,彼时金銮殿上的那个少年,既有才华,又有让人羡慕不已的青春,世道前程在他眼前,正如水流花放,有着说不尽的新鲜美好,他欣然望去,岂不正如“探花”一般?
虽然,最终他会老去,会知道宦海风波险恶,可被初呼为探花郎时的那一刹那得意,却是任谁也无法从记忆中抹去的。
而人生,又有几个可以得意的当口?
很多人,终其一生,亦都不能得意。
始终只能庸碌的活着。
有时伫立在路口,看人如潮水来往,便忍不住会想,个人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叔本华说,人生不过是痛苦与空虚的交迭;舍斯托夫认为,人的生存是一个没有根据的深渊;加缪用了很多笔墨来解释我们生存的荒谬性。
很巧合的是,这三个我阅读的哲学家对人生的质地都不曾给出一个乐观的解释。
或许,凡是对人生有深刻思考的人都知道,愉悦绝不是生活的本来面目。
他们三个中,叔本华的理论最浅,亦早已被大众化了,我早已在形形色色的文字中看见过与之相类的观点。
舍斯托夫次之。
加缪最难懂。
可我还是很喜欢加缪。虽然我时常一篇文章看下来,还是一头雾水,无法深刻明白他说什么,但越是这份艰深,越是让我觉得里面天地坚实阔大,闪烁隐约光芒。
尤其喜欢这样一段话——伟大的情感携带着各种不同的天地,光明灿烂的或贫困痛苦的天地,与自己一起遨游。这些伟大的情感用自己的激情照亮一个独特的世界。
这句话,有着诗的美,初读令人颤栗不已。再读亦然。
加缪最终强调,在光亮中,世界始终是我们最初和最后的爱。
这是他的道德所在。虽然他论证了世界无可回避的荒谬性,但他不允许接受他思想的人滑向消极。他要的是更积极更痛苦更有力量的活着。
是的。更积极更痛苦更有力量的活着。痛苦始终存在,正如黑暗始终存在一样。而我们努力要做的,便是让心境似云台,有水涓涓流过,始终映照出天光。岁月如采莲,莲叶何田田。如何卸下生存的沉重,在世事的莲塘里,摇曳出游戏的风姿来,这需要智慧。想具备这样的智慧,显然不容易。需要妥善处理物质与精神,客观与主观,现实与情感之间的一系列矛盾。嗯,还要有一颗童心,虽历经沧桑,看待世事的眼光却依然能够清澈无邪。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清浊在彼,而取之来用的方式在我,若能与物之间如此从容相待,或许才是对自己的一种慈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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