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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逝者送行的人-超越死亡之爱(2009-05-30 19:46:56)

    这是一部直面死亡的电影,最多的镜头给了安息的死者,然后是大悟一遍又一遍细腻温柔的安抚。能有这样一个男人吗?一双抚琴的手同时也可以做到深情的抚摸陌生死者?  
  今天整整一个下午一直都在听这部电影的OST,久石让的大提琴把我拉进白雪纷飞的山形,肃穆的灵堂与野外的天空草地交相辉映,死亡就是万物,是自然。  
  感谢久石让的音乐,唯有这,可以安慰我心。

  故事从让人倍感陌生和神秘的身后仪容整理开始,略显平淡地进行着。一切都是日式的演绎,含蓄、平淡。节奏是缓慢的,观众的眼球却一下子被生活中所很少见的景象抓住,电影中的年轻人在老人的注视下,正在以令人信服的熟练为死者整理仪容,从换下服装,盖好遮盖物,到擦拭身体,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然而马上,问题就来了。正在工作着的年轻人,发出了不合时宜的两声“哎?”这无疑是不够沉稳和礼貌的表现,他信心不足地望向老人,不知该如何往下进行。原来他们以为一直在整理的是位女性,忽然发现是位男性。于是镜头后那个本不怎么打眼的眼睛大叔,随即展示了一个专业的入殓师所应具备的素养:冷静与尊重,这同样是经验与原则的表现。在这样突发的状况,用婉转的提问,在最大程度照顾家属感受的前提下,为年轻人上了职业生涯中重要的一课。大悟至此明白,死者的身份对他们并不重要,他们所要做的就是让死者美丽宁静拥有尊严地离开,仅此而已。 


  整个故事用两条线穿插讲述,一条是大悟的职业,另一条则是他对父亲又爱又恨的复杂感情。然而在看完全篇后可以发现,两条线是殊途同归的,他们背后所隐含的,都是一个字--爱。对死者的关爱,和对父亲的亲情之爱,均超越于死亡之上。
  人死后,是否会去另一个世界?我们不得而知,然而在肉身灰飞烟灭后,他所拥有的爱,却不曾减少一分一毫。那些能够超越隔阂,甚至死亡的爱,在死者过身后,也许更加浓烈。 


  一个潦倒的大提琴手,再潦倒,也不至于沦落到不能为外人所道的殡葬行业吧?然后命运就是对大悟开了这样一个玩笑,在刚刚购买了一架昂贵高档的大提琴后,他就被通知说,乐团解散了。  
  其实解散并不是无迹可寻的,同团的乐手曾好心提醒他:你也该找个好的下家。董事宣布乐团解散时,所有人都是一副“噢”的表情。只有大悟,震惊到不知如何是好。影片开始就为我们展现了男主角大悟的性格:木讷,认真,温顺,低情商,不解人事。这显然是一种难以在大都市混下去的特质,于是在放生一条鱿鱼失败后,他明智地选择了回归乡下老家。  
  如大悟所说,卖掉大提琴归去后,自己的心情竟然是轻松。而这,有一半的功劳属于善解人意的妻子。如此体贴的一个妻子,在老公失业后,不仅温柔劝慰,还想帮老公偿还大提琴的贷款,即便得知那把大提琴的价格在自己家庭完全无法承受的层面上时,也没有生气。而且从两人对话看来,之前买如此昂贵的大提琴时,大悟并没有与妻子商量。一而再,再而三的展示大悟的“过分”,如此的层叠让观众明白,这是一个怎样贤良淑德,迁就老公的女人。这也为日后的两人冲突,埋下了一个伏笔和底线。究竟要过分到什么程度?才会让这样的妻子也想离开?  


  大悟的职业线就这样一跌到了谷底,在跌回家乡后,夫妻二人依然其乐融融。在两人都失业的状态下,大悟的压力自然更大一些,在这个时候,命运之神,终于向大悟挥手了。报纸上一则招聘广告吸引了大悟,十分优厚的待遇和十分宽松的工作条件,大悟几乎感动得要泪奔,打完电话后二话不说就去面试了。面试他的社长大叔只提出了一个问题:你是否能够长期干下去?大悟坚定地点头。换回的答案是:你被录取了!大悟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天下间当然没有这样的好事,于是大悟谨慎地询问了自己的工作内容,换回的答案是残酷的,大叔是BT的。这时候大悟才意识到,命运之神其实并没有对自己挥手,他只是挥了挥中指。
  这是个令大悟本能上感到反感的工作,他如同大部分正常人一样从心底拒绝着。这时候大叔亮出了杀手锏,钞票两张,花花绿绿的颜色和大叔对他宽松的要求让大悟产生了还可以再干两天试试的想法。  
  他是没有时间了,人近中年,一事无成,事业与钱财择其一,大悟无奈又冷静地选择了钱财。  
  这个时侯他的职业心态是:先凑活着赚点钱再说吧,其他的,随便了。  
  于是买了牛肉回家,因为妻子之前说过来乡下后想吃牛肉火锅。也许只是顺带一提,也许是夫妻间对话时不经意的一句,大悟就记住了,在经历了噩梦般面试和痛苦的人生抉择后拿到的第一笔钱,他将它用来实现妻子的心愿。也因此我们知道,妻子心甘情愿跟着他,无怨无悔是绝对有理由的。 


   大悟的入殓师职业生涯开张了。第一天上班,大悟匆匆忙忙地赶往办公室,此时有个小细节,就是大悟身后的天空背景,一篇乌云笼罩,什么也看不清。片中多次用乌云和雾表现大悟的心情,而此时,大悟的心情无疑是乌云笼罩的。第一天的工作内容是参观办公室,秘书小姐一边擦拭棺材一边与他闲聊,顺便告诉从没有见过棺材的大悟:没花纹的5万,金属两边有花纹的10万,最好最贵的扁柏30万,这同样是一个伏笔。之后大悟被社长叫去参与教学录像带的拍摄,为什么直到现在公司才拍摄教学录像带呢?为什么大悟第一天来就让他拍摄录像带呢?第一个问题答案很简单,后来秘书小姐也说了,因为大悟是公司有史以来第一个员工。而第二个问题,大叔则用意颇深。如果一开始就让大悟直面死亡,大悟产生后退的想法必然强烈,与其那样,不如让他以教学方式为他上入殓师第一课,打好心理第一关的基础。再往后面对尸体,也许可以从容些。而此时导演的表现手法非常独具匠心,居然让大叔以一种十分可笑的方式刮破了大悟的脸,大悟惊慌失措。但其实仔细一想不难发现,以大叔多年来的专业和高超手法,怎么可能不小心刮破大悟的脸?所以这里具有了第二层深意,大叔深信自己不会看错人,却也需要考验对方一番。被当作死人进行拍摄,拍摄中被刮破平时示之以人的脸,这对普通人来说,是两个不小的考验。大悟通过了,他虽然犹豫,但他仍然通过了。从此时起,大叔打定了主意要栽培大悟。日式的含蓄中带着夸张的演绎,让人心酸又无奈。

  
  然后电话来了,大悟人生中第一次以入殓师的身份赶往现场,心情之忐忑无法用语言形容。没想到更没法用语言形容的是待处理的现场。独居的老人,死亡两周后才被发现,当大悟和社长大叔进入屋子后,大悟所表现出的不专业与大叔的超级专业和沉稳形成鲜明对比。这也是影片中再一次凸显大叔非同一般的职业素养的镜头,令人印象深刻。  
   处理完毕后大悟上了公车,却被同车女生嫌弃他身上有气味。这无疑让大悟很尴尬,大悟自卑且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并打开车窗通风,这是影片第一次表现大悟所选择的职业有了另一种含义上的阴影----来自外界的压力和歧视。  
   选择洗澡,又一次表现了大悟此时的犹疑和自卑,做着一份连自己都瞧不起的工作,而且第一天上班就受到了高难度挑战对心灵造成了打击,更糟的是自己搞砸了。从头到尾像个没用的鹌鹑,大悟沮丧到了极点。  
  值得一提的是,大悟去洗澡,又是另一个优点的表现----细心,如果回家让妻子闻到这身味道,会不会引起纷争,让她不安?大悟的爱妻又一次凸显。 

 
  这时候重量级人物----澡堂奶奶出场了,她的出场不可谓不戏剧,以如此高龄穿得鲜艳不说,还以跟儿子吵架的方式出场。活力四射,不服老又敬业的形象一下子变得立体,让人倍感亲切。而同样憨厚的同学也在这时出场,两个人之间的重逢不是那么亲热,却十足的温馨。同时也带出了大悟的尴尬,又是那不足以为外人所道的该死的职业。  
  试用这份高薪职业的副作用在慢慢地凸显,无处不在地侵蚀着大悟脆弱的心,连饭桌上新鲜的鸡肉也可以让他呕吐。这一吐吐垮了大悟多日来苦心经营的坚强,只是幸好,还有妻子在身旁。有她,真好。 
  于是我也明白了大悟把工作做成这样还要继续努力下去继续死撑下去的理由,家里,有个人等着他养,那个人,全心全意信任他。所以,脆弱绝不能与他有任何关系。


  是夜,终于有机会再抚摸大提琴,大悟细心地擦拭着,温柔地用琴弓拨动琴弦,奏起了一曲宛转悠扬的曲子。他心中对大提琴仍然不舍,仍然怀恋。这时画面中出现了一大一小两只手,一大一小两块石头。大手和小手交换着大石头和小石头,小孩子满意幸福地笑着,大人的脸却模糊到无法辨认。  
  大悟的亲情线终于在这略显哀怨的曲子中出场。 
  大悟孤寂地拉着曲子,大石头在曾经完好地包裹过它的层层叠叠的报纸里孤寂地躺着。妻子微笑沉睡着的脸映衬着大悟的孤寂,此刻,没有人,没有事可以比他们更加孤寂更加难言了。

  
  虽然必须死撑,但大悟也在挣扎与犹疑之中,小河中逆流而上去迎接死亡的小鱼让他更感悲情和无奈。他看着小鱼愁眉苦脸,然而更令他愁眉苦脸的是又看到了社长大叔----现在除尸体外最不想看见的人。这个不想看见的人还偏偏大放厥词说你一定适合这份在大悟看来天杀的工作。如此这般,连一向温顺的大悟都怒了,喊出了:你不要随便说这种话!这样无礼又充满不满的咆哮。然而事实上,这种段数的无礼和咆哮对大叔来说小菜一碟,大悟还是乖乖地上了车跟大叔一起到了一家正等待他们的人家。那家人非常不满,非常非常不满,因为大叔和大悟迟到了。大叔是个靠谱的人,专业素养不容置疑,从来都是尊重工作,视其为生命一样。那么他为什么迟到了呢?答案是,他在找大悟。他也明白大悟在遭遇昨天那样的处境后的犹豫。然而他还是坚定地来找大悟了,这印证了上一个论据,他将大悟看成了自己的接班人。 
  这一次出任务,在大悟的职业生涯上是有里程碑般意义的,对观众的感动也是重量级的。这一次大悟亲眼看到,大叔是如何变魔术般让一个满脸青筋暴跳如雷的硬汉痛哭流涕不能自已,如何在面对家属的无礼责骂后仍然能够坚持自己的职业水准将一切做到最好。这种最好,不仅是职业程序上的,大叔细心地跟家属要了一只死者生前常用的口红,让本就悲伤不已的家属感受到这个已经去世的人曾如此鲜活地存在于这个世上,曾如此接近他们伴随他们。于是家属的心理防线全然崩溃了,丈夫对着妻子痛哭失声,是入殓师让这个粗线条的男人在妻子走的最后一程更明白妻子对于他的意义,让不舍的感觉更加刻骨。妻子在全家的痛苦声中终于可以圆满地走完人生最后一程。是的,这是一份让死亡也散发着生机的职业。这也是简单粗暴的男主人后来追出来道谢的理由。他们得到的那一份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却饱含心意和谢意,大叔和大悟在车上吃着那如同石头一般坚硬的特产,心中全是满足感,连神情也不由自主幸福。这是大悟头一次感受到这份工作的神圣之处。这无疑让他坚定,让他能够更加坦然的面对自己的工作。


   摆脱了犹疑的人生无疑轻松,生活在向一个简单快乐的方向进行,随后,大悟和妻子去澡堂洗澡,早已答应澡堂的奶奶带妻子去,于是就一起去了,可以看出,大悟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这种难能可贵的品质,想必也是大叔将他视作接班人的一个方面,他曾答应过自己会长久地做这份工作,虽然充满坎坷和尴尬,虽然遭遇了好多困难,但是他答应过,所以他仍然在坚持着。  
  洗完澡一起回家,妻子发现他珍藏的黑胶碟片,一起放来听。大悟难以释怀地把玩父亲送的石头,嘴上说着满不在乎的话,却被妻子调皮的回击。他记不清父亲的脸,却记得父亲最爱的曲子。他说恨父亲,却珍藏父亲的东西----一块石头,都包了又包的和大提琴放在一起。于是我们知道,大悟对父亲的爱,远超过恨。 


  两条线都铺得差不多了,于是小冲突部分也该来了。  
  深夜鬼鬼祟祟离去的大悟让妻子开始疑心。 
  某日大悟回到家,怎么也找不到妻子,上楼,却发现妻子正在观看自己当初所拍摄的入殓师程序教材,自己在里面扮演的不是入殓师,而是尸体。妻子端坐电视机前,面色沉静到让人害怕。危机来得太突然,大悟慌神中责怪妻子不该动自己的东西,却被妻子质问得无言以对。这时大悟头一次对心爱的妻子高八度嗓音地说话,在最爱的妻子也不解自己的职业时,大悟显出了超乎寻常的愤怒。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自己的立场,又一次欺瞒妻子,这让他瞬间底气不足。与妻子的这次谈话充满压迫感和绝望,妻子说我从没要求过你什么,这一次,只这一次,求你听我的。话语的分量不容置疑,大悟似乎没有什么余地说不好,两道眉毛扭成了八字型也不足以显示他此时内心的煎熬----他当然不愿意失去视同生命般一样重要的妻子,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曾不齿的那份入殓师职业也如此重要了?在妻子的逼迫下,大悟渐渐明白自己心中的追求。于是,在妻子关于你是否要一生从事这份职业时,大悟选择了沉默。其实沉默就是默认,没有说不是,那就是说是。于是妻子走了,而大悟,异常坚持地又开始了工作。


  打击接踵而至,遭到朋友的歧视和冷遇,被葬礼上的死者亲属羞辱,这些终于压垮了大悟早已不堪重负的精神,他试图提出辞职。大叔在一个很高的养满花草的阁楼上吃着河豚鱼白,大叔当然明白大悟此时想说的话。于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颇有深意地说了自己与妻子的故事。大悟头一次明白了大叔入行的原因----对妻子至死不渝的深爱。如何爱一个人,才是真正地爱到深处。大叔的方法是,为她挑起一个常人所不能从事的行业以延续对她的爱。大悟明白了大叔所暗示的道理,同时他也相信自己深爱的妻子总有一天也会明白。
  结尾,大叔说:好吃得令人为难。这句话包含两层含义,第一层是好吃与为难是并存的,有得就必有失。第二层是,因为如此好吃,所以才为难。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觉得他好吃。这也暗示了让他们引以为傲的职业却并不能让大多数人认同,因为无需强求,自己觉得好吃,就行了。
  这里有一段大悟和大叔在漫天大雾中开车前进的镜头,一开始前方什么都看不到,被浓雾笼罩得严严实实,然而接下来,雾渐渐散了。这也表明笼罩在大悟心中的大雾,终于渐渐地散去了。
  于是接下来他终于可以心无挂碍地继续认真工作,同时等妻子回来。

 

    圣诞节开始,这一段是我最喜欢的,几次看得潸然泪下。  
  妻子仍没有回来,大悟吃着饭团,啃着面包,却仍不肯主动接妻子回来。他需要理解,他需要支持。所以在此之前,他必须仍然自己面对一切。  
  河堤上大悟一个人演奏着曲子,背后山高水阔。琴声悠扬坚定,仿佛诉说着他此时的心境。乐曲声中他亲自送走一个接一个人,他们都是不一样的。有寿终正寝安详而去的老奶奶,有满脸稚气年纪尚幼的小孩子,也有带着全家唇印和满满的感激而去的父亲。最后一个充满日式的演绎,含蓄中带着夸张,值得一提的是在为那位父亲清理面部时,大悟拿着刮胡刀的手轻轻一扬,才落到脸上。那一扬显然带着拉大提琴的弓法,灵动而艺术。在此时,大悟已经将入殓师当作自己生命的职业。


   妻子不负所望地回来了,带着新生命的好消息,惟一的条件就是要他放弃入殓师的职业。然而接下来的场景,足以显示导演和编剧的功力,新生命来了,旧生命就去了,大悟的入殓师必须还得当下去,而且要做得比任何一次都出色。因为澡堂的奶奶死了,那个曾经对想帮忙的妻子说过"让客人干活是要遭天谴的",以及以一种早就了解的胸怀对妻子说"请你体谅他"的那位老奶奶去世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老奶奶是大悟最早的理解者,或者大悟不知道,或者她自己也不知道,但她对大悟的心灵熨帖无人可比。其实老奶奶理解大悟除却开明和善良的因素外,她只是从工作这种角度出发,认为大悟和自己一样,做着不被亲近的人所理解的工作而已。事实上她与大悟一样,拥有着常人所没有的伟大而纯洁的心灵。一生,可以忠于一份情怀。可以为那份情怀,奉献一生。即便她不在了,也给了大悟一个十分宝贵的解释的机会。让这些不可能平心静气端坐在一起,最不理解大悟事实上也是最心痛大悟的人聚集一堂,让大悟用实际行动为大家解释了他这份职业的高贵所在,也换回了友情和妻子的理解。若论成全了大悟,大叔第一,妻子第三,澡堂的奶奶,排第二。  
  这里的细节,大悟为仪容庄严的奶奶戴上了那条她干活常用的黄丝巾,这样的服饰也许不伦不类,但却轻而易举地击碎了家属的心。如同大叔为那位逝去的妻子涂上她生前最爱用的口红一样。当人已经不在时,她所曾钟爱的东西,就是寄托家属哀思的最好方法。一个好的入殓师,其实也是灵魂的入殓师,让她以自己最爱的样子去另一个世界。恐怕在这一点上,奶奶的儿子也在心底自愧没有大悟了解她的母亲。
   而后的火化仪式上,从负责火化的爷爷那里,他们终于了解了澡堂奶奶生前的那段美丽又朴素的情感。朋友不禁痛哭失声,痛悔自己对母亲的不理解和忽视,火光泪光中大悟也感受到了亲情的珍贵。

  
  于是他终于可以打开心扉,面对过去,带着妻子去了曾与父亲到过的河滩,为妻子捡起石头,讲述父亲曾经讲述的故事。 
  平滑的石头表示心情平稳,凹凸不平的石头表示担心对方。按大悟的记忆来说,父亲只讲了这两个含义。让我们回过头来看父亲和大悟互赠的石头,大的颜色深沉,凹凸不平,小的颜色浅淡,光滑无比。父亲的大悟的心态昭然若揭,也许是父亲即将离去之前带大悟去了河滩,将自己那块暗色调充满担心的石头交给了大悟,而大悟则将自己小小的那块满是幸福的石头给了父亲。两人心态如此不同,但归于一处,还是那个字----爱。浓浓的父子情流动着,大悟仍然记得那个无法实现的诺言,充满懊恼和绝望地记着,那个从没实现过的诺言。

 

  日子平淡起来,父亲的死讯也到来了。这使已经归于平淡的大悟从心理上从事实上都无法承受的消息,甚至无法理智地思考。他以拒绝去探望拒绝着父亲的死讯,秘书小姐背后的故事也呼之欲出,大悟终于明白原来爱也可以成为负担,重到让父亲几十年来都不敢来看他。  
  于是大悟决定去看父亲,大叔极为默契地把车钥匙扔给了大悟,并告诉大悟,那些棺材,挑自己喜欢的带去一个吧。从此时我们明白,大悟对父亲的理解,不光源于秘书小姐,还有社长的潜移默化,大悟对父亲的向往无处无时不在,以至于很多时候面对大叔,都把他当作了自己的父亲。  


  终于到了父亲的家,穷困潦倒,孤苦伶仃。大悟心中的痛与释然一半一半,这时我们看到,大悟选择的棺材,是最贵的那个扁柏的。无论嘴中说着多么无情的话,心中终究还是想给父亲一个像样的棺材,用像自己背负一生所怨念追寻的父爱一样的分量送父亲最后一程。而对父亲的心痛,也在轻率的工作人员试图随便处理父亲的尸体之后达到了一个爆发点,向来温顺的大悟都出手了,可见再温顺的人也是有底线的。而在大悟这里,他最不能碰触的,就是与父亲有关的一切。在轰走外人后,大悟决定亲自为父亲打点最后的尊严。像对所有自己曾亲手送走的那些人一样,大悟用尽了全心的关爱和温柔去整理仪容,只是父亲的手怎么也合不上,大悟努力的试图让父亲走得完美,此时却发现了父亲手中所握的那颗自己送给他的小石头。从父亲略显僵硬的大掌中掉出的这颗小石击破了大悟最后的心灵防线,父亲至死都握在手心的珍贵礼物,就是自己当初亲自交到他手上的自己小小的心意。几十年来,大悟以为父亲不懂爱,不懂珍惜,然而今天终于可以了解父亲似海般深的亲情,终于明白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当初小河滩边父亲的笑脸逐渐明朗,那是怎样慈爱的笑容啊,大悟泪流满面的回忆着父亲当初的笑容,不是不记得,只是这十几年,自己生生的将他的笑脸像禁令一样地封闭了,他禁止自己回忆他,他禁止自己想念他,却比任何人都疯狂地渴望着父爱。这种矛盾的心情在今天终于可以释然,泪流满面的大悟握紧妻子拿着小石的手,将它伸向妻子的小腹,那里是他未出世的孩子。还未出世,大悟却已经明白父爱,妻子也理解,两人相视的目光里,充满了的,全都是爱。对逝去的父亲的爱,对妻子的爱,对丈夫的爱,对未出世的孩子的爱。这个世界,因为有爱,所以才温暖,这个家庭,因为有爱,所以才完整。这些爱,因为可以超越死亡,所以才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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