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益阳老城民俗风情画卷

                             ——读卓列兵新著《小城旧事》

    在众多古画中，我最喜爱的是宋代大画家张择端创作的《清明上河图》，这张传世名作不但画技精湛，构图疏密有致，注重节奏感和韵律的变化，笔墨章法巧妙之极，更重要的是它让后人直观地看到了一千多年前的汴梁风貌。

    《清明上河图》描绘的是北宋末年清明时节，京城汴梁以及汴河两岸繁华的都市景象和自然风光，再现的是当时当地的建筑和民生。作品以长卷形式，采用中国画惯用的散点透视构图法，将繁杂的景物纳入统一而富于变化的画面中。在总计五米多长的画卷里，作者共画了五百五十多个市井人物，这些人物衣着不同而神情各异，其间还穿插有各种活动，颇具戏剧性，除此之外，画上的牛、马、骡、驴等动物和牲畜还多达五、六十匹，车、轿有二十多台，大小船只有二十多艘，其中房屋、桥梁、城楼，以及水秀山明，杨柳依依的场景也别具时代特色。

    《清明上河图》是一幅可居可游的时代画卷，是史诗，是解读宋代乡情民俗的活标本，其艺术水平和历史人文价值无与伦比。

    我打小就生活在益阳城里，对这座小城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爱。很久很久以前，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想为这座生我养我的城市留下一些什么，我想画她，写她，倾注真挚的情感来表现她，可是我至今没能做到。

    眼下，当我捧读着这本卓列兵先生的新著《小城旧事》的时候，一种别样的感受涌上心头。我首先感觉的是一阵欣喜，因为我一直以来迫切想做的一件事情今天有人做成了，而且做得十分漂亮和成功。当然，在欣喜之余我内心还深藏着一份歉疚和惭愧，因为这事我一直空有所想而未能付诸行动，这难免有些遗憾。

    读《小城旧事》我眼睛一亮。在阅读的过程中我感觉就像在作者的引导下走进了历史，走进了那一座我熟悉而亲切的老城，许许多多似曾相识的面孔向我走来，许许多多令我梦绕魂牵的场景从身边掠过。我由衷地感慨：这不就是一张画吗！这不就是一张如同于《清明上河图》一样的民俗风情画吗！

    正如该书简介中所说的一样：“其实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本故乡的书。幸运的是，本书的作者把它变成了一本纸上的书。它用流畅的笔墨、温柔的情调、童真的趣味描写了作家故乡益阳老城的自然风光，刻画了社会底层的民俗风情，记载了旧时代复杂多样的社会风貌。作家笔下的小城旧事，饱含人间的哀乐，满载社会的变迁，让人情动，令人遐想。”

    我以为，对于益阳来说，《小城旧事》的意义相当于《清明上河图》之于古代汴梁的意义。这正是我读过这本书后的最直观的感受，也是最初的感受。

   众所周知，卓列兵先生是以儿童文学创作享誉文坛的一位名家，迄今发表作品300余万字，出版各种文学书籍15部，曾获得过首届毛泽东文学奖、首届张天翼文学奖、第五届上海儿童文学奖、第八届陈伯吹儿童文学奖等。《小城旧事》的创作，作家仍旧沿用自己熟悉而惯常的手法，那就是从儿童的视角，以儿童的语言和方式，客观真实地再现老城的风物人情。

    印象中，用这种视角和手法创作的文学作品有不少， 成功的有台湾女作家林海音的《城南旧事》，这部自传体小说满含着怀旧的基调，透过一个小女孩纯真的眼光展示了２０世纪２０年代老北京的社会风貌，将其自身包含的多层次的情绪色彩，以一种自然的、不着痕迹的手段精细地表现出来，带领人们重温了当年那段笼罩着愁云惨雾的生活。《城南旧事》曾被评选为亚洲周刊“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八十年代还被搬上了银幕，还获得过“中国电影金鸡奖”等多项大奖，感动了一代人。

    卓列兵的新著似乎与《城南旧事》有着一曲同工之妙。

   《城南旧事》是一部长篇小说，与其不同的是，卓列兵先生的这本书似乎是一本短篇小说与散文的合著，散文用的是第一人称，以自我的眼光写过往的、故乡的记忆，小说却多用第三人称，刻画的是小城平凡的人生和匆匆的过客。然而，这本书里的文章，无论是散文还是小说，看上去或多或少都有一点文化人的味，文化小说的味，甚至是汪曾祺老先生的小说味，这味很正，耐读，耐人寻味。

    儿童的眼光纯真、客观、耿直，就像《皇帝的新装》里所说的那样，儿童的眼睛里是容不得沙子的，儿童眼睛里的那份“真实”也许正是作者写作这本书的出发点和立足点。由此可见，《小城旧事》的可贵之处首先是真。

    小说创作以人为本，以塑造独具时代特征，有性格、有血有肉的人物为前提。鲁迅的小说篇什不多，而且多以短篇小说为主，可他在有限的篇章中不但塑造出了阿Q、孔乙己、祥林嫂等众多鲜活的人物，而且通过这些人物的活动再现了他们所处的那个时代的典型特征。卓列兵在《小城旧事》的创作中，做出了同样的努力。他笔下的《卖刷把的婆婆》、《庚胡子爷》、《渡船春结巴》、《糖人爷爷》等几十个篇章，都不惜笔墨，着力刻画出了一大批属于过去那个时代的栩栩如生的人物群像。这些人物很小很小，平凡甚至委琐，但他们善良，他们的身上无不闪耀着人性的光辉。

    卓列兵的小说语言朴实无华，非常生活化。然而平和的行文中又不失机智和蕴藉，时不时地透露出艺术的玄机。他在文字语言上的这一份练达，来自于他对于生活的深入观察和提炼。说实话，卓列兵在成长为一个出色的儿童文学作家之前，他首先是一个好老师，是一个有着几十年班主任经验的好老师。我亲眼看见过他记下的数十本班主任日记，他那生活化、艺术化的儿童语言，就是这几十年的记录和锤炼中得来的。小说语言之美，并不在于用词的华丽和多寡，而是在于独特，在于分寸适度、入情入理，在于准确地表达，在于自然和真实，在于机智和蕴藉。卓列兵的小说语言正是这样，所以读他的小说，光品味他的语言就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一本书，一部小说，能够为一座城市留下历史的文本，给后来者留下一个时代的记忆，留下一些可供参考的足迹和画面，留下一些可亲可敬的人物形象已经足够了。为了这一切，作为益阳人，我该向卓列兵先生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