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克福，2009-10-15

时差倒得差不多了，早上七点多醒。也回到了国内的习惯，刷牙之前刮了胡子。欧洲生活慢慢进入正轨。

上午跟车去海德堡，下午三点多回到宾馆。法兰克福是德国第五大城市。海德堡在规模上，不比中国很多镇子大，尤其市中心区就那么短短的几条街，转个身就走到头了。但实在是漂亮。海德堡大学建校八百年，是德国非常著名的传统式的大学，文科为主。开放式，他们都在逛店购物时，我去匆匆瞻仰了一下，在市中心，只看到了局部，但根据海德堡市的规模，海德堡大学也不会太大。这座古老的城市沿河而筑，两岸的居民都依山而居，从山下往上去，并不巍峨，但层叠而上，颇为精美。街道窄小，小方块石或砖头铺就，符合我想像中的欧洲的老城市，这样的街道两边如果不出现咖啡店和艺术品古玩店是不合适的，海德堡显然最大限度地满足了我对一座优雅、古老、悠闲、精致的欧洲小城市的想像。街道和店铺有种雍容富丽的沧桑感和历史感，像黑色的石头上涂了一层奶油，不是很腻，适可而止。它不会声嘶力竭地喊，不想让你惊心动魄，它只让你自然地惊一个小讶，嘴半张，哦，古老，好，这就够了。即使城市背后的著名的古堡，坍塌过，断裂过，残缺过，你也很难从中看到凄厉和悲惨。你不会像在中国看到的很多古迹一样，有种窒息的沉重，让你有撕心裂肺的痛。中国的很多古迹常会把我的情绪推到顶点，让你绝望的末日感，若残败，你甚至能感到生命无奈而决绝的消失感。海德堡的历史感和沧桑感是柔和的，中国式的历史感常是干硬的、枯涩的，像冰冷的刀穿过你身体。或者是，海德堡的沧桑和历史感更接近南中国，而中国的北方，沧桑和历史是要人命的。

街道窄，就显得两边的建筑高和阴郁，而德国人的确也热衷于哥特式建筑，所有拍街道时我从来都是竖起相机，让构图瘦长。镜头里的街道总是幽暗，但在图像的上方，狭长的锐角三角形的蓝天和白云突然亮起来，让你不由得惊喜和感激。我很喜欢拍这种窄窄的街道，到中国南方我也乐此不疲，寓动于静，幽明判然，很有成就感。

在国外我最喜欢的是看和拍建筑，我知道是舍本逐末。我应该多看看人，但一不小心眼光还是瞟到高楼和房屋上去了。聊可安慰的，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五湖四海的人来了又走了，留下来真正属于这个乡村、这个城市、这个国家的，只有这些建筑。然后喜欢的是散点在城市各处的小印迹，比如海报、广告、寻人启事、涂鸦族在墙壁、路面、垃圾桶和桥墩上的信手创作。这些图像给我松散、凌乱和从容、自然的感觉，非常好，城市最放松、最任性和最真实的一面都在这里：高雅靠着庸俗，规矩依赖冒犯，包容和平常心在这里成为一种美。法兰克福和海德堡的海报栏都是圆柱形，在街头和路边，内容、颜色和图案五花八门，凌乱大概只有在这种地方才会成就和谐。文字很小，图像很多，海报上的脸争奇斗艳。时间来得及，我都会停下来拍一张；如果方便，我会请别人帮我和这些圆柱形的海报栏合个影。这些海报栏不同于我们见到的扁平的墙壁和玻璃木板，它们站在街边成为建筑的一部分，看起来的确像一间别致的小房子。头几次见到，我围着转了好几圈，希望突然从柱体的某个地方裂开一条缝，一扇门打开，走出来一个人。在我看来，它也比一块站着的板子更像城市的一部分。

一路上风景甚好，大叶林小叶林和针叶林在深秋颜色各异，符合毛主席说的“层林尽染”，尤其阳光大好不是小好的时候，天是蓝天的蓝，云是白云的白，干净的天空和云朵，漂亮得让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