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岳王庙岳坟

   ——滴血的赤诚

    在风景秀丽的杭州西子湖畔栖霞岭脚下，有一处高大雄伟的建筑。建筑呈宋代的古典风格，临湖的一面赭黄色扇形围墙的正中，是一座重檐歇山式的门楼，门楼上高悬着一块龙凤盘绕、黑底镏金的牌匾，上书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岳王庙”。不用说，这是为纪念南宋著名的军事将领岳飞而修建的庙宇以及埋葬这位抗金英雄忠骨的地方。它给整个西湖景区柔美的风格平添了几多刚烈的气氛，在灵性中透出几分巍峨。

    说起岳飞，人们可能非常熟悉。尤其是一部《说岳全传》，通过女评书艺术家刘兰芳绘声绘色、富有渲染性的演讲，把个岳飞说得神乎其神、高大完美。不少人对岳飞的事知道得相当清楚，他祖籍相州汤阴（今河南省汤阴县），少年孤贫。1126年金兵南犯，他投军抗敌成为一名下级军官。1127年宋高宗赵构即位，他上书反对迁都南方，被革职。后又加入军中，英勇抗金，威名远播，逐渐成为一名卓越的军事统帅。他领导的军队军容整肃，赏罚分明，纪律森严，号称岳家军，在江南一带抗金屡战屡胜。他多次向朝廷建议北伐，反对议和，遭朝廷的反感。正当他意欲扩大战果，再夺抗金胜利之时，被朝廷以十二道金牌诏回，革去兵权，任枢密副使。随即被诬“谋反”，处死，时年只有三十九岁。

    按理说岳飞举兵抗金完全是为了朝廷。那么一个大宋王朝，被些野性未脱的金兵弄得一路南逃，龟缩到了紧靠海边儿上的杭州。这地界虽然风景不错，但作为堂堂的宋国朝君可是太有点跌份儿了，国土丢了大半，一天让金兵搅合得心神不宁。这时能有一位有血性的人站出来为你抵挡，确实是朝廷的福分，应当努着劲地支持人家。可这朝廷倒好，非但不这么做，还一股劲地给岳飞撤火，最后把人家诏回来，加个罪名给处死了，这实在有点儿太说不过去了。抗金这事要是放在别人身上，照北京人话说早不给丫干了，可岳飞愣是忍辱负重，尽忠报国，使得人们对他特别报以同情。因此，给他修了这么大一处庙宇和坟冢，这与其说是为了纪念这位英烈，还不如说是在寄托人们极度的悲愤和同情。

    中国历代王朝都有个通病，或者说是那些皇帝们都爱犯个毛病，那就是死活不愿意放弃权力。甭管把这国家整得多乱，经济和政治多么一蹋糊涂，自己老巴成什么样，照样死皮赖脸地当他的皇帝。所以，经常听说国外有哪个当官儿的辞职，很少能听到中国有哪个当官儿的让权。就说这南宋的赵构，都让金兵给挤兑成那样了，放给别的人早不好意思干了，他却无动于衷，照样是吃喝玩乐，歌舞升平。这可真应了毛泽东那句话：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它就不倒，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要当官儿就得保住江山，赵构要是跟金人干，壮烈倒是挺壮烈，但金人一个个生猛彪悍，又能骑马又能吃生肉，如果抵挡不住这江山可就完了，这皇帝也就当不成了。还不如苟且着跟人家讲和，北面让给人家，咱在南边这点儿地方凑合着待着，怎么着还是个国君。

    赵构同金人讲和，还有着另外一层意义，那就是要同金人干起来，必然造成国力的衰微。国力衰微就难免国内出乱，这可比着对付金人要难得多。老百姓要是揭竿而起，这朝廷可就难得安宁了，弄不好连牌位都丢了。中国历次改朝换代，都是通过这样一种方式。攘外必须安内，这是中国历代统治者的固定思路。被推翻了就是庶民，弄不好还得满门抄斩，但儿皇帝总还是个皇帝。这么一分析，就大概齐能清楚岳飞的举动为什么那么遭朝廷恨了。这不是给朝廷添乱吗？北方让金人占了，跟你有什么关系？要坏我的江山大事，我不杀你杀谁？

    说过来道过去，朝廷考虑问题都是为着自己着想的，它可不那么多地考虑民族和人民。这么一比，岳飞就显得无比崇高和伟大了。而岳王庙则充分体现出历史和人们对这位民族英烈的敬意。进得大门是一溜儿青石铺就的甬道，两边种有参天的古树，古树枝繁叶盛，蔽日成荫。迎面是正殿忠烈祠，祠宇的重檐之间悬挂着一方牌匾，上面写着“心昭天日”四个大字。殿内塑着一尊岳飞的雕像，他身着戎装，持剑而坐，气宇轩昂，神采奕奕。坐像高四点五四米，塑刻凝练，巍然大度。这种塑像的规格在我国名人、包括那些帝王的纪念堂馆中都是不多见的，它是对岳飞冤魂的一种慰藉，同时也是对民族英魂的一种呼唤。民族需要这样的英雄，民族更需要这样的气概和精神，尤其是我们这样一个自古代就经常遭受外来欺辱的民族！

    在岳飞坐像的后墙上书有明代莆人洪珠写的“尽忠报国”四个大字。这四个字是岳飞心灵的一种寄托，也是岳飞的一种处世原则。在岳飞眼中，国家和民族的利益是至高无上的，它超出自身的荣辱乃至生命。而在国家的概念中，又是与朝廷相等同，相并列的。爱国也就是要爱朝廷。所以，他时时处处地听命于朝廷，效忠于朝廷，就在他受到不公正待遇，他也是无条件地服从，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这就又造成了他性格乃至人格上的悲剧。从这一点上看，我国的官宦及士族阶层似乎是有传统的，不知是不是受到这位忠烈先祖的影响。但这是属于时代的、历史的局限，不可能用现在的标准去苛求一位古人。但作为一种民族性的历史传习是必须要记取的，它毁灭的不只是一位英雄，而是一个国家和民族的浩然正气！岳飞对待朝廷的态度是赤诚的、刚烈的，同时又是愚钝的、肤浅的。统治阶级恰恰是利用和愚弄了他这一点。对于岳飞的精神，朝廷是既惧怕又十分需要。所以，在岳飞死后没几年，宋孝宗即位就立刻为之平了反，修建了这处宏大的庙宇。处理这起冤假错案时间这么快，恐怕在不敢对先上的东西稍有不敬的封建王朝是没有什么先例的。

    在岳王庙的一侧修有埋葬岳飞遗骨的坟冢，叫岳飞墓，人们习惯地称之为岳坟。坟冢呈半圆球体，墓前立有石碑和两溜石人石马，周围长满了古树，气氛显得格外庄严肃穆。在墓前的砖墙下有四具跪像很吸引人的目光，那就是陷害岳飞的四大奸宄秦桧夫妇、张俊和万俟卨。墓阙题有一幅楹联：“青山有幸埋忠骨， _白铁无辜铸佞臣。”跪像的四周立有铁栅栏，并标有明确的告示，要求游人注意文明，请勿吐痰。但四具跪像的身上还是被游人啐满了口水，表达了人们对四个人的蔑视和仇恨。这也算是岳坟的一景吧。这四个人，特别是秦桧，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名声极坏，简直就是奸宄的化身。秦桧作为宋高宗赵构手下的宰相，一天不干好事，阴损缺德，净给皇帝出馊点子。诬陷岳飞是他干的很出名的坏事之一，“莫须有”是他对岳飞判罪的依据，这在陷害忠良、草菅人命方面真算是登峰造极了。所以，他被永久地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久地跪在岳飞的墓前。他成为岳飞忠良的一种反衬，一种对照。

    秦桧作为奸佞的典型，在历史和人们心目中已有定论，有些人想为他开脱，实在不得人心，也没有那个必要。历史就是历史，它已经注入了大量观念性、感情性、甚至情绪性的东西，因为历史是由人来写的。但对它进行一番思考还是必要的。秦桧不是好人，说粗一点儿是特别操蛋，但他为什么就能登上那样的高位，受到那样的赏识和重用？或者反过来说，如果没有赵构，他能干得出这么多的坏事，能陷害那么多的忠良吗？再进一步说，如果没有赵构的支使，他能干、敢干甚至干得了那些坏事吗？所以，真正的坏人应当是他上面的佞君，或者说是万恶的封建制度。他只是罪恶的执行者、挑动者，最后怎么处置岳飞实际上还得皇帝定。这在某种意义上说他只是一名替罪者或者同罪者。在岳飞墓前跪下的首先应当是赵构。但只有佞臣而无佞君，似乎是中国人的一种思维定式，一种认识上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