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卣”·香酒·“茅”台(中)——话说茅台青铜酒器(十)
(2007-12-04 22:33:35)
2004年,学者杨万娟参观考察了韩国江陵端午祭,认为巫祭中酿制神酒的仪式几乎是楚人重要习俗“苞茅缩酒”的翻版。
江陵端午祭从“酿神酒”开始有一月有余。农历的四月五日酿神酒开始。酿制神酒仪式在江陵旧官府“七事堂”由江陵市长主持,做祭酒的大米和酒曲是市民们捐献的,在准备做神酒的大米上,还有十小捆裹束整齐的菁茅与酒曲并放一起。制作神酒时,先将菁茅、酒曲和米饭搅拌在一起,使米饭发酵成酒,然后主持用菁茅过滤掉酒糟,把酒浆装进大瓦缸,沾过灵茅的酒成为神酒。最后将神酒装进小土陶瓶子里,在瓶口系上一束茅草,以备用于祭奠山神、城隍等巫祝祭祀。
茅台以地名名酒尽人皆知。茅台地名怎么来的呢?过去曾读到一些零散的材料,说古来茅台镇因先世居在这里的濮人部落为它砌了一口四方形的井台,因而一度叫四方井,到了宋代才叫茅台。为什么叫茅台呢?据查考,因濮人历代都在一个长满茅草的土台上祭祖,当地人称茅草台,简称为茅台。元以后,正式定名茅台村。此后,茅台又叫过半边桥、云鼓镇、益商镇等,终因当地人长期习称茅台难改,清朝仍更名茅台镇。
老实说笔者当初读到这些文字就生过些疑问,觉得不会这么简单。此番适逢要为茅台青铜酒器写点文字,说到“戈卣”,翻阅了些间接的资料,觉得茅台酒名的由来似乎应该有些更深层的东西在里面,因而在此提出些不成熟的看法,希望能够成为引玉之砖。而这些看法正是由对酒礼器“卣”的考察连带而出的。
在诸多青铜酒礼器中,卣是很有些特殊意义的。它的特殊在于它是专用以盛放祭祀时使用的一种叫“鬯”或“秬鬯”、“郁鬯”的香酒的。
按《诗经毛传》的解释,“秬”是一种黑黍名,“鬯”是用这种黑黍米加了郁金香草酿造的特殊香酒,所以也称“郁鬯”。甲骨卜辞中多有以“鬯”祭上帝神灵的内容,甚至一祭而用百鬯的。
商周时代“鬯”在各品种酒中的地位是至上的。首先它是天子祭祀上帝、神灵的“专用”。《礼记·表记》上说:“天子亲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周易·震》:“震惊百里不丧匕鬯。”干宝注:“祭礼荐陈甚多,而经独言不丧匕鬯者,牲体荐鬯酒,人君所自亲也。”郑玄《周易注》说:“人君於祭之礼,匕牲体,荐鬯酒而已,其余不亲也。”从这些记述中可以看出,祭礼的程序或许很繁,但“鬯”祭之事天子是必须亲历亲为,不能让别人替代的。其次,在周金铭文中每逢秬鬯之赐,“鬯”总是名列赏赐礼单之首,足可见它的贵重。
从字形上看,甲文、金文“鬯”像器皿中盛酒形,中有些小点,表示酒糟或什么的。殷康认为“像用滤酒器——筛属以滤酒状用以示这用秬酿制并经过滤的酒”。考甲骨文中,“鬯”的字形确有一种“滤酒器”下多了两只手的,像是正在进行滤酒工艺的操作。
中华先民最初怎样滤酒我们今天无法完全搞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茅草”在滤酒工艺中特别是祭祀场合用酒担当着十分重要的角色。这方面最可信的记载要数《左传·僖公四年》记楚成王十六年时,齐桓公率中原诸国南下攻楚的事件。当时齐人伐楚兴师问罪的第一大理由就是管仲说的“尔贡苞茅不入,王祭不共(供),无以缩酒”。“苞茅缩酒”按杜预的解释:“包,裹束也;茅,菁茅也。束茅而灌之以酒为缩酒。”讲的是一种古礼用于祭祀,方法为将酒浇灌于直立的包茅之上,滤去酒糟之类的杂物,同时这个过滤的过程又象征祭祀对象享用了。
在古代,“茅草”可以成为引发战争的理由,可见它的意义重大。且这种重大又是与酒密切相关的,这不能不让人疑及茅台酒名由来过去既成的一些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