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条的路,跟那些柴垛、牛哞狗吠、坟墓、炊烟的味道、泥土、架子车、孩子的哭声、房屋、牧歌、清真寺、庄稼地、祖先、风霜雪雨、土炕等等等等,组成了一个村庄,构成了一个村庄丰富的内容。而路,是神经、是脉管、是气息、是人与人之间坑坑窝窝的交情、是历史与现实长长短短的牵挂。
在田间地头、渠沿、路边,我常常见到一些抬着铁锨的人,一些扛着头的人。他们见了路面陷下去的窝坑,用铁锨填一填,发现路面高起了土堆,拿头刨一刨。修好脚下路,留与后人走。修路补桥,成了村庄里千年不变的修善积德的事,是人人竖大拇指夸赞的事。
农业社时候,父亲一直当生产队队长,操持着队里的许多事情。村民受惠最多,后人多次提及,赞不绝口的事,就是父亲带领社员修挖的一条条路。
北面的长龙山,是个大大的斜坡,一直延伸到山顶上。翻过去,就到了广河县的克那村。记得以前是没有路的,要翻过到克那去、到广河县去,须得沿着牛羊吃草时蹄子踩出的小径,摇摇摆摆、手脚并用的向上爬,很是吃力。要是身上背点东西,比如麦麸、土豆或棉絮什么的,要得小心翼翼,唯恐脚下踩空,跌入万丈悬崖。
开路的那天,全村人十分踊跃,热情很高,挥锨抡锄,装土的装土,掌辕的掌辕,推车的推车。从远处看,满山满洼都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起劲儿的在干活。十多天日子,一条能通行手扶拖拉机的山路,从山下开始盘旋、环绕,时曲时直,或隐或现,一直通到了山顶上。挖通整平的山路上,大点儿调皮的孩子,来回奔跑,玩耍,呼叫,高兴得很。路修通了以后,两边平缓的草滩、丘陵、山坡,开垦出来成了土地,种着粮食。拉货物的架子车,驮麻袋的毛驴,拉庄稼的行人,就时常走在这条弯弯曲曲的山路上。
甘萍山上耕地多,一块块,一片片,几乎每家都有。原先的路,窄小,坑坑窝窝,忽高忽低,经过开挖、平整、加宽,变得好多了,能够顺利的通行架子车。
靠公路边的土地,不管是春耕,还是拉运粮食柴草,很是方便。那些远离公路的人家,比如住在半山腰的,崖沿的,山巅的,羡慕得很,都想在公路边置一分田产,想方设法把家搬过来,搬到路边居住。路是很有吸引力的。
有一件事,全村人都没有想通。这就是家在公路边黄金地段的二不读,突然在老坟以北靠水渠的地方,划宅地、打土墙、盖房子、修家园、搬家俱、拉柴草、赶牛羊,折腾了半个多月,把家搬过来定居了。
做做占地户的思想工作,让他们开恩,想远点,不要为一时的得失斤斤计较。何况,他从自己另外的地中,划出同样多或几倍多的来交换。
对老坟上开路的事,大家七嘴八舌,你长我短,一致的观点是:开路是对的,路不通了,家家户户连不到一块儿,入不到一个村庄里,搁到一边,像是后娘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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