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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萧萧马一匹(八篇)

(2014-11-08 23:4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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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萧萧

诗歌

诗人

长诗

故乡

分类: 诗评

 天马萧萧

  北 仍是萧萧马一匹(八篇)

     2009年7月中旬的一天,叶宁从南京来电:“该来的迟早会来。马萧萧,来了!”。

    上世纪80年代热爱诗歌的校园学子们,不可能不记得马萧萧这个名字,如同现在的少年喜欢韩寒、郭敬明一样。网络作家、语文出版社编辑十年砍柴说:“当年马萧萧在爱好文学的中学生心目中,不亚于今日‘玉米’心中的李宇春。像马萧萧这样年少成名,13岁就开始发表作品,15岁创办全国第一家中学生自办诗报,十六七岁被评为首届中国十大校园诗人,并到南京、庐山、北戴河、银川等地登上领奖台,出版个人诗集,这一切我想都不敢想,觉得如此的风光,只应属于天上下凡的‘文曲星’。” 臧克家、谢冕、叶延滨、李元洛等诗坛名家,都对马萧萧的早期诗歌创作给予了较高评价。他17岁创作的成名作《我是萧萧马一匹》中“徐悲鸿一千次临摹我的形象但一次也不会成功/随便我哪一根鬃毛都把他引入一条无法驾驭的小路”等句,至今仍被当年的“粉丝”们吟诵。

     福建师范大学教授、评论家王珂说:“1997年在武夷山‘现代汉诗国际研讨会’上,翟永明、王小妮、徐敬亚、唐晓渡、臧棣等多名诗人都没有台湾诗人萧萧受欢迎,宾馆的多位服务员争着请他签名。我负责会务,开始百思不解,萧萧在大陆大众读者中的知名度怎么如此巨大?后来才知道是一些服务员把他与自己学生时代的偶像诗人“马萧萧”混为一体了”。马萧萧在中学时代的所造成的影响之大,由此可见一斑。在黄河出版社出版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校园诗歌运动备忘录》中,马萧萧的名字出现了将近200次。

     南京,可以说是马萧萧的成功之城。他中学时代在《诗刊》《中国青年报》《湖南文学》《芙蓉》《中学生文学》等报刊发表的100多首诗歌中,有40多首是发表在当时江苏省作家协会主办的《春笋报》,并先后应邀两次到南京领奖。第一次来领奖,是在他16岁那个夏天,他这个时常在湖南故乡登高望远的山里伢子第一次出县、出省,出了远门。在南京的火热天气里,他表面沉静寡言而内心却激情难耐,“趾高气扬”地偷偷作过一首《南京领奖感赋》:“天生我材笔有用/虎踞龙盘大桥行/玄武湖波扬地气/紫金山月写天经。”

    我与萧萧神交已久,中学时代便与他多有通信联系。接到叶宁电话后,我从繁杂的事务中抽身,由泰州赶到南京,与萧萧欢聚。此外,叶宁还叫来了当年与他们一同在此领奖的美少女作家许潇溪、现居淮安的吴刚。我们陪同萧萧,一起去拜望大家的伯乐——原《春笋报》编辑、画家杨刚,并来到紫金山天文台、中山陵、玄武湖、还有位于江苏省委党校内的《春笋报》老办公楼等处,寻访萧萧20多年前留在此地的记忆。之后,叶宁还驾车把我和萧萧拉到黄山游览,夜宿于西递古镇里闻名中外的艺术沙龙——猪栏酒吧,酒吧的女老板,正是我们少年时代共同的诗友寒玉。浮云流水二十年,当年的少年诗人们重逢,聊得最多的话题,还是我们所共同经历的上世纪那个诗情高涨的80年代。

    那是多么甜美的时节啊,全国各地数以千万计的中学生诗歌学爱好者遥相呼应,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史无前例的中学生校园诗歌运动。它是中国当代诗坛继“朦胧诗”、“第三代”之后又一场非常重要的诗歌运动。当时,全国有数以千计的校园诗歌社团,和数以千计的校园诗歌刊物,马萧萧还率先创办了全国第一家中学生自办诗报《青少年诗报》;包括《诗刊》在内的各大报刊竞相刊发少年诗人作品,一些出版社推出了中学生诗歌选集与个人作品专集,全国校园诗赛、少年作家笔会频频举行;北京大学等名牌高校还破格免试录取了中学生校园诗人、作家中的一二十名佼佼者。比如,“神童诗人”田晓菲,15岁就被北京大学免试录取,19岁就成为哈佛大学的博士研究生,现在是该校教授。当时的少男少女,崇拜的不是什么歌星影星、快男快女,而是我们这批校园诗人。而今,他们有的成了学者教授、导演编剧、出版家、书画家、企业家、党政官员等等,在各行各业大都干出了一番事业,如一颗颗明珠,在五湖四海乃至大洋彼岸,以不同的方式闪亮着各自的光泽。那光泽仍不乏浪漫与激情,却也陡添了几分沉重与沧桑。不知不觉,我们已在社会的逐步转型和市场经济的考验中,走到了青春的尾巴,走在上有老下有少的空间里,走在生活与事业的双轨上,走在诗与非诗的夹缝中。当时的少年诗人佼佼者中,只有邱华栋、洪烛、马萧萧等少数人还在文坛坚守至今。

    因少年得志,马萧萧也在诗里诗外饱尝了与大多数同龄人所不一样的甘苦。是故乡那一片山水里充溢的灵气、神气与巫气,在萧萧稚嫩的身体里安装了最初的诗歌地理软件;是南国故土之秀雅与西陲军旅之沉雄,逐步铸就了他性灵的合金;是脚下大地之苍茫与头顶星空之浩渺,日益辽阔着他心灵的孤寂。1988年高中毕业前夕,湘潭大学先后两次派人到马萧萧就读的隆回二中对其进行考察,并组织六位教授对这位少年诗人进行面试。与此同时,邵阳市委还给湖南省委发去了“关于破格特批录取马萧萧”的快报,并得到当时的省委领导批示。但碍于当时的体制,省招生办最终还是不敢同意湘潭大学将其破格免试录取。第二年春,全国人大常委、中华全国总工会副主席周玉清等人将马萧萧向湖南籍将军徐兴等做了推荐,使其被特招入伍,并很快被破格提干,调任兰州军区《西北军事文学》编辑。而今他已担任《西北军事文学》主编,出版了诗集、散文评论集、长篇纪实文学等十余部著作,荣获首届中国人民解放军出版奖,首届中国十佳军旅诗人奖,第四届全国优秀妇女读物奖,第九届全军文艺优秀作品奖,第一届、第四届甘肃省黄河文学奖,《飞天》十年文学奖等,被评选为首批甘肃诗歌八骏。仗剑江湖三十载,马萧萧完成了从一名优秀校园诗人到实力军旅诗人的华丽转身和成功晋级。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古人曾说,少年成名是人生的几大不幸之一,对此我们深有同感。马萧萧在离开校园的20多年里,也一直担心江郎才尽的故事在自己身上重演,内心所承受的压力一言难尽。这20多年,前十年他淡出诗坛,潜心于修炼诗外功夫,之后又继续坐着十余年的冷板凳,默默打造着自己的词典体长诗《中国地名手记》。这部由数万行精简至数千行的《中国地名手记》,于2009年底出版时,马上便得到诗人、评论家高洪波、郁葱、蒋登科、伊沙、葛红兵等和广大读者的好评,誉其为“大气势,大手笔”,“文化价值相当大,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独创”,“是无法复制的”,“是中国当代诗歌中的国家地理密码”,赞其“呈现出屈原式的瑰丽、海子式的诚挚。厚重的历史感和浓郁现实情怀结合,呈现着浪漫与现实的双重变奏,其语言具有不可复制的诗性和神性色彩”,并感叹“萧萧未因早慧而早衰,在大西北军旅日臻一日地走向了成熟。甚慰!”

    从早期作品《少年行》,到历时十余年完成的词典体长诗《中国地名手记》,再到新近的大型组诗《天马萧萧》,马萧萧以三级跳的方式,在故乡、祖国、大地星空里精心构建出了属于自己的山海心经。萧萧说:“30年来,写诗约3000首,自己略感满意的不到300首,真正喜欢的恐怕也就30首。如若有人能喜欢其中三首,我便已知足。”就我而言,要从其作品中找出三首喜爱之作,自然轻而易举。比如,《撒哈拉》:“一颗沙,是一个世界/一万颗沙是世界一角/撒哈拉,我把你每颗细沙/视为一块石头,我/磨石斧以狩猎,我/凿石锅以煮食,我 /垒石屋以避寒,我/佩石坠以驱邪,我的灵魂/在你一颗沙中劳作,而肉体/在你一万颗沙上漂泊”,这首以哲思为骨骼的佳作,苍茫而优美,幻妙且生动,将物欲横流中现代人的悲凉与奋争彰显无遗。再比如,《兰州很安全的》:“一个民工/一个包工头//一个戴着安全帽/一个戴着安全套//一个为了挣够彩礼钱/在北滨河路的工地上/忙活着//一个在河对岸的百合花宾馆/在女人的身体里/忙活着//他们中间隔着一条古老的黄河” 这首诗,被视为马萧萧的代表作。诗虽精短,容量惊人。采用白描和对比等手法,短短的十一行就记录了一个时代的影像,勾勒出一个现实的伤口。其强烈的悲悯情怀,巧妙的反讽效果,令当下众多的“口语诗人”们望尘莫及。再看他的《当时间再次在我的体内抽奖》:“这一回,被抽中的/仍然是我那一颗爱你的/心:世界!”萧萧蜕去浮华,尽显简洁、机智、开阔之风,他惯以天马行空的想象,沉郁顿挫的气韵,不拘一格地拓展着文本的张力和内涵。“虽由人作,宛自天开”,他的诗中常常呈现“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境界,在以 “地理”为轴心的书写中,明察事物的内在真实,抒发对天地万物的敬畏、感恩与热爱。

    萧萧自幼酷爱地理,中国地图与世界地图几乎烂熟于心,天地人的和谐之道,一直是他注目的焦点。他的业余生活,一直处于半隐居状态。早在上世纪90年代,他20多岁就开始奇石收藏鉴赏,后来被聘为甘肃省观赏石协会顾问。与此同时,他对易学研究的兴趣愈发浓厚。长期的易学修养,不断提升着他的学习力、创造力和生活力,使他在纷繁生活中始终注重心灵的成长,保持脱俗而不清高之姿、超然而不游离之态,自觉实现诗人与自然、诗人与社会、诗人与生活的谐调,其诗歌的神性与灵性、开阔度与纵深感也不知不觉得以加强。36岁后,萧萧又开始现代水墨创作,画作见诸于各大报刊并多次参展,出版了画册。“谁能养气塞天地,吐出自是成虹霓。”萧萧的水墨作品,颇富现代艺术元素和审美趣味,在对传统技法的挑战和对自然法度的遵循中,别开生面。他积极探索着水与墨、水墨与材质,水墨与诗意、水墨与易理的各种可能性,善于在水墨的浑融中以情蓄势,展示出一种撼人的大气象和蓬勃的生命力。他绘画的语言符号总是暗传着一种神秘的力量,或许,那正是万物相生相克的变化之理、之道、之态。诗、画、易的并呈与化合,使得马萧萧逐渐步入了开阔而迷人的艺术境界。

    期盼再次与萧萧兄弟相会。希望看到这位诗人画家穿着军装的样子。

                                                                                                                                     2014年春节于泰州

                                                                                     原载《马萧萧的诗》(甘肃文化出版社2014年4月版)

 


仍是萧萧马一匹

——读马萧萧《中国地名手记》

评论家,福建师大教授、博导 王 珂

 

 

  “横竖撇捺汉字/摸爬滚打汉子/眼可望天/脚不离地//每个人走在/大地之上大道之上/都是云的根须//太阳打铁/月亮煮酒/苍天之下你我他它/都能用脚跟结出一个地球”。(马萧萧《中国地名手记·序曲》)读到这一段“豪言壮语”,不禁大喜:“仍是萧萧马一匹!”

  20多年前,马萧萧曾以《我是萧萧马一匹》闻名诗坛,曾被评为“全国十大校园诗人”。1997年在武夷山“现代汉诗国际研讨会”上,翟永明、王小妮、徐敬亚、唐晓渡、臧棣等多名诗人都没有台湾诗人萧萧受欢迎,宾馆的多位服务员争着请他签名。我负责会务,开始百思不解,萧萧在大陆大众读者中的知名度怎么如此巨大?后来才知道一些服务员把他与自己学生时代的偶像诗人“马萧萧”混为一体了。1992年夏天我在兰州西北师范大学曾与马萧萧有一次彻夜畅谈,既为他的儒雅气质所惊讶,也感觉到他的诗才正在减少。见此情景,我不禁感叹:“昔日萧萧马何在?”

  近日非常偶然,我在新浪网页读到了这样的简介:“马萧萧,诗人、作家、现代水墨画家、周易学者、取名专家。湖南隆回县人,1970年出生,现供职于兰州军区政治部《西北军事文学》编辑部,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3岁开始发表作品,15岁创办全国第一家中学生自办诗报,16岁被评为全国十大中学生校园诗人之一,17岁被评为全国十大中学生诗人之首。1989年入伍后,业余长期致力于国学研究与传播,兼及水墨创作。2007年出席第六次全国青年作家创作会议,2008年完成历时10年的长诗《中国地名手记》。现已出版诗集、散文评论集、长篇纪实文学等10余部,并10多次在全国全军获奖。”和马萧萧一别近20年,真没有想到仍在西北军营的他变成了这样的“能人”,甚至变成了“学者”。

2006年,应《南方文坛》约稿,我写了一篇批判新诗人的“檄文”:《学养、技术、难度、高度——新诗人与“不学无术”无关》。我在文中尖锐地指出:“在20多年的专业化和职业化的新诗研究与创作中,我越来越意识到新诗要想在源远流长的诗的王国中占有一席之地,要想在汉语诗歌历史中留下痕迹,特别是要想摆脱目前的公信度降低的尴尬处境,必须重视八个字:学养、技术、难度、高度。学养,指新诗人应该有一定的文化修养与诗歌修养,做艾略特所讲的有一定历史意识的人……”今天读完马萧萧《中国地名手记》全诗,我才明白马萧萧的“简介”有些名副其实,他对名字及汉字确实颇有研究,他的“学养”确实令身为“教授”的我刮目相看。这组由300首小诗组成的长诗的“难度”与“高度”也让专业研究新诗的我感叹。我甚至想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改成“秀才遇到文化兵,惺惺相惜叹才情”。

  在新诗坛,我曾公开宣称“王珂是技术主义者”,甚至提出“谁能制作艺术,谁就掌握了艺术”。因此获得了“王操作”的绰号。在“王操作”眼中,《中国地名手记》重现了少年马萧萧的“才情”,也显示中青年马萧萧的“学养”,甚至有他自己所说的“易学修养”,还显示出这组诗的“制作性”及“技术性”。如作者所言:“自1999年起历时10年完成的呕心沥血之作、弃九存一之作、重出江湖之作《中国地名手记》,是一部辞典体地名文化长诗。最初计划以两三千个中国地名为题,创作10万行左右。至2007年底,完稿6万余行,之后又经一年多的大刀阔斧删改,一删再删,一改再改,最终痛下决心,十里挑一将长诗定稿为6000行)。”

  这些都是当今诗坛,特别是认为写诗比吐口水还容易的诗人无法“想象”和“超越”的,也是我近年在诗坛大力倡导的创作态度和创作方式。《飞天》2007年1月号发表了兰州诗人高凯的《中国百姓》。这是中国诗人第一次以姓氏文化为视角,吟诵百姓中国之兴盛和中国百姓之命运。全诗撷775个姓氏,洋洋洒洒348行。我一口气把这首348行的长诗读完后,就破了王珂10年不写新作评论的“记录”。我在评论《难度与高度:新诗的技术含量与新诗人的学识修养——读高凯长诗<百姓中国>》一文中说:“尽管这首诗的好坏还需要广大读者去评价,更需要时间的考验,但是我非常赞赏诗人的写作态度和写作方式,这首诗的写作与我的‘学养、技术、难度、高度’的八字方针有异曲同工之处。……诗人竭力追求抒情短诗的‘言简意赅’,使这首长诗具有‘精致细腻’的优点。诗人强烈的‘打磨意识’和较高明的‘打磨功夫’更成全了这种优点。高凯是诗人不是学问家,他却拿出了学问家的严谨甚至‘呆板’来‘钻研’姓氏,扩充相关知识,历时一年且易30稿打磨而成。高凯不是以‘炒作’,而是以‘实力’;不是当‘运动健将’或者‘交际花’,而是当‘以诗说话的姓诗的诗人’来‘出名’。这是值得赞赏的。在目前新诗的特殊生态中,这首长诗的写作意义大于文本价值,特别是在新诗是否应该提倡有难度的写作上,是对百姓心目中的以‘梨花派’和‘废话派’诗歌为代表的‘口语诗’的反拨,是可以为新诗‘正名’的写作。” 马萧萧与高凯有异曲同工之妙。两人都工作生活在兰州,一个一年磨一剑,一个十年磨一剑,一个关注“中国姓名”,一个关注“中国地名”。我一年前对高凯的长诗《百姓中国》的这段评价,今天可以用来评论马萧萧的《中国地名手记》。

  新诗过分强调抒情的极端自由,新诗诗人太重视“观念的独创性”和“情绪的力量”,受到华兹华斯的诗的定义“诗是强烈情感的自然流露”的负面影响,百年来人们使用这个诗的定义时,总是把后面一句话“起源于在平静中回忆起来的情感”去掉。艾略特在《传统与个人才能》一文中说过:“诗不是感情的一种打开释放,而是感情的一种逃离;诗不是个性的表现,而是从个性中的一种逃离。”(T.S.Eliot:Tradition and the individual talent.David Lodge.20th Century Literary Criticism.Londen:Longman Group Linited,1972,p.76.)这些文人诗歌的定义却常常被新诗诗人故意忽略了。国人本来就不善于“忍痛割爱”,严重缺乏“反思意识”。所以新诗诗人流行“诗不能改”的论调,不愿意也没有能力使用“剪刀与磨石”。

  马萧萧却能将6万行再减为6000行!真是需要“军人的魄力”和“学者的严谨”。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经典就是这样诞生的。庞德1915年发表在他的《献祭》一书中的《地铁站上》是意象派诗歌中最著名的诗作。全诗只有两行:“人群中出现的这些脸庞/潮湿黝黑树枝上的花瓣。”(王珂译,原诗是The apparition of these faces in the crowd:Petals on a wet,black bough.)这首诗新颖正确。人的苍白的脸庞在地铁站闪现恰像树上众多的花瓣。尽管我们想到这两个意象时,会发现两者有很大的差异。Apparition(幽灵)一词是暗示出死亡与超自然的意味。但是petals(花瓣)是自然的,是新生的生命的象征。这两个意象如何能够分担同一首诗?这种神秘正是诗的一部分。《地铁站上》最开始有60行,庞德花了多月才将它削减为两行,而马萧萧将6万行诗删成6000行,两人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从《中国地名手记》中不难看出马萧萧仍有当年的“才情”,有的短诗堪称“妙笔生花”之作。如《扶风》:“快!//世风歪啦斜啦/快要垮啦!//快!”再如《谁能分出长安与西安的高下》:“大雁在/梦就在//大雁塔陷在/大厦高楼的包围圈里/越来越矮//门票/越涨越高//兵马俑呢/两千年不露面/两千年终于活出/地面//活出了脸面”。两首诗都言简意赅,想象奇特,诗出侧面,无理而妙。清代诗论家叶燮在《原诗》中说:“曰理,曰事,曰情,此三言者,足以穷尽万有之变态。凡形形色色,音声状貌,举不能越乎此。此举在物者而为言,而无一物之或能去此者也。曰才,曰胆,曰识,曰力,此四言者,所以穷尽此心之神明,凡形形色色,音声状貌,无不待于此而为之发宣昭著。此举在我者而为言,而无一不如此心以出之者也。以在我之四,衡在物之三,合而为作者之文章。大之经纬天地,细而一动一植,咏叹讴吟,俱不能离是而为言者矣。”(郭绍虞《中国历代文论选》,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第322页)。尽管无法否认这首长诗既是马萧萧的“佳作”,也是近年诗坛少有的“奇作”,但以精益求精的挑剔眼光来评价这部长诗,会发现其中的个别诗作,还可以用更多的“才、胆、识、力”,更好地处理“理、事、情”三要素之间的关系。

2008.9.13.福州

 

 

风生水起,天马萧萧

小说家、兰州交大教授

 

1

  马萧萧的《中国地名手记》,是一部气势恢宏、诡谲多姿的作品。

    多年以来,其人之过人才华,诗作中之灵动奇妙,深有领略并生艳羡。既得天赋,又能诗穷而工,可谓才子也。

2

  遥想80年代,一些闪亮的名字:马萧萧、田晓菲、洪烛、邱华栋、周劲松……他们在我们的生活里热烈开放,发出诱人的气味。

  《人民政协报》文化周刊主编毛梦溪说:“提起校园文学,有一座湖南的大山怎么说都是无法逾越的,他就是80年代风靡全国中学生的‘大佬’马萧萧。”(2008年黄河出版社《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校园诗歌运动备忘录》)

  中央电视台编导周瑟瑟说:“1981年至1987年,是我诗歌创作的少年时期。在一些刊物上,我发现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写诗的少年,其中最出名的有湖南的马萧萧,四川的周劲松。”(《二十世纪八十年校园诗歌运动备忘录》)

  《知音》编辑张保平说:“20年前,我还是内蒙古一个中学的高一学生。姜红伟、南岛、马萧萧、叶宁……这些才华横溢的人们他们是我那时的偶像,也是我那时梦境中的一株株生机勃勃的小树。”(2008年黄河出版社《二十世纪八十年校园诗歌运动备忘录》)

《艺术中国》副主编曾冬说:“1986年10月,我从湘中的新化三中跑到了湘西南的隆回二中,终于见到了在校园诗坛叱咤风云的马萧萧,我为拥有如此出色的朋友而让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那天晚上,我帮他整理了床底下的几麻袋读者来信,装订成一本一本的册子。”(《二十八世纪八十年代校园诗歌运动备忘录》)

   文化学者左春和说:“马萧萧中学时代的代表作之一《我是萧萧马一匹》,个性的张扬与传统抒情拉开了距离:‘自从我被痛苦地钉上了铁掌/那横切梦境的地平线注定同我远奔/……而徐悲鸿一千次临摹我的形象但一次也不会成功/随便我哪一根鬃毛都把他引入一条无法驾驭的小路’。让人看到了一代少年的思想反叛、时代的启蒙。他的‘被钉上了铁掌’的意志,注定要踏出一条由自己决定的道路,即使遇到坎坷和诱惑,也要一往直前。”(《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校园诗歌运动备忘录》)

  新华社音像中心主任景旭峰说:“马萧萧的功课越来越糟。毕业前,李元洛等著名作家向重点大学湘潭大学推荐了马萧萧,湘大中文系组织六位教授对马萧萧进行了面试,并两次派人前往隆回考察,决定免试将他破格录取。与此同时,邵阳市委也向湖南省委递呈了“破格录取马萧萧”的快报,省委领导作了批示。但碍于招生体制,省招生办不敢‘开口子’。”( 1991年第6期《中国校园文学》)

  著名纪实特稿写手李作明说:“1989年,马萧萧在全国总工会副主席周玉清与徐兴将军的帮助下特招入伍至驻陕某部。1992年被兰州军区破格提干,1993年调任军区政治部《西北军事文学》编辑。战友们最清楚,马萧萧最爱看的东西是中国地图。读书的时候,他就对中国地图的各个省市划分、主要的河流山脉、纵横交错的铁路网及星罗棋布的湖泊倒背如流。入伍后,他对地图更是爱不释手。以中国地名为题创作一部长诗,成了他的一大梦想。”(2001年10月9日《文摘周刊》)

  中央电视台记者石一龙说:“马萧萧曾在80年代的诗坛领潮了中国校园诗歌的创作标准,这使他后来一时难以跨越自己攀登的高度。他一度停下笔,收藏赏玩黄河奇石。同时潜心致力于易学文化、地理文化、汉字文化的研究。我预感他的力量已积蓄很久,命中注定马萧萧要写自己的智慧与骨头里燃烧的诗。”(2000年国际文化出版公司《行旅苍茫》)

    以上这些“发言者”,都曾是80年代的校园诗人。从他们的回忆文字里,足可以看出马萧萧早年的诗路历程,以及他在校园诗坛的非凡影响力。

  1992年,《我们》在西北师大主办了一次诗歌座谈会。颜俊和马萧萧一起来。颜俊说,这是马萧萧。马萧萧坐在会场一个僻静的角落。我们握手。我有点紧张,因为他就是马萧萧。我坐在他身边,想找一些话来说,我努力得要出汗;之后,几个女生围上来,她们说,你就是那个写诗的马萧萧吗?

  当时马萧萧还在写诗,在做编辑;在和傅晓敏讨论关于“第四代诗人”命名的问题……

  之后马萧萧正式调到了兰州军区,我们一来二往,成了好友。

  马萧萧几乎每个星期都要到黄河边去拣石头,最大个儿的,大约有丰产的大冬瓜那么大,双手抱不动,据说是雇了条毛驴驮回来的。呜呼,爱石竟如此,爱人更如何!

  马萧萧忙于恋爱,他身边的女孩子很多,大部分都很漂亮。这让我们很是嫉妒。

  我和马萧萧、颜俊在1994年左右合作过一套关于流行话题的丛书;由于种种原因,这套丛书没有进入市场,虽然在之前,我们已经和花城出版社签了合同,并且拿到了书的清样和封面。

  那时我还在上大学,每次到马萧萧的杂志社,他都要请我吃饭;有一次他手头没有钱,他就翻抽屉,终于翻出一张稿费单子来……

  马萧萧本是奇人。他左右手食指的关节褶皱,分别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好”字、“财”字,你说奇也不奇?

  前些年,他对易学、地理学、姓名学的研究,已颇有见地,被圈内人士誉为“大师”,比起他的相貌和诗歌更受我们的尊敬。

  近两年,其水墨画作,又令人有风生水起之快意。

马萧萧对水墨的亲近,其实早于诗歌。这个儿时在山清水秀的湘西山野中放牛、砍柴、采草药、摘野果、饮山泉、听蝉鸣听蛙鸣、学鸡叫学鸟叫的天才少年,在他13岁习诗的前两个月,曾于马氏宗祠内的课桌上,无师自通忽发奇想,一鼓作气编绘了连环画《蚂蚁战》100多页。但此后便扬长而去,再未涂抹。及至20多年后的2006年,他的办公室搬到了几位专业画家的对面,儿时埋下的伏笔便被他提将出来了,他以最差之笔、最劣之纸,大胆挥墨,且自成一格,如有神助……

易理与诗学互通灵犀,画意与诗情本为一体,从其人身上可得个中三味。

4

  “善攻者,击于九天之上;善守者,藏于九寺之下。”江郎才“进”的马萧萧,闭门10年完成《中国地名手记》,在诗坛打出了一面高难度、高技术写作的旌旗。

这部长诗前些日子在马萧萧的新浪博客一亮相,便引起了各方好评,马萧萧的同龄人、尤其是当年与马萧萧一同“打天下”的那些少年诗友们,更是兴奋不已。

    东边,福建女作家于燕青如是说:“诗人马萧萧历时10年写就长诗《中国地名手记》,立意新颖,振聋发聩,其气魄与深功把我震撼。翻开这浩荡长诗的序曲:“……太阳打铁/月亮煮酒/苍天之下你我他它/都能用脚跟结出一个地球”,诗歌蕴含的气势之恢宏,令人折服。马萧萧说,一个不读地图的军人不是好军人。于是,他的诗里“兖州、儋州、邳州、郴州……”一个个地名,如一匹匹驰骋疆场的战马。马萧萧,西部军人,这两个名词与他的长诗,似有着宿命般的对应。就像他诗里的“一匹马/注定要到甘肃吃草/注定要在甘肃/奔奔跑跑/饮黄河/站着睡觉。”波澜壮阔的长诗下面,是诗人博大的胸怀、军人的铮铮铁骨与儿女对母亲祖国的柔情:“月亮湾/我好色啊你绝色”“我想抽出我影子里所有的骨节/沿中国万里海岸线/铺一条当当作响的铁轨”…… 浩繁的篇幅中,给人触电般的好诗句目不暇给”

    南部,广州女作家申林如是说:“读马萧萧的诗,最能感受到的是‘独特’二字。他的诗,烙着深深的马氏印迹,写满鲜活的个性。每一首、每一段,或是妙语连珠,或是幽默风趣,或是一语道破,各显神通,各有不同,总是给人霹雳闪电般的顿悟和清醒。读着长诗《中国地名手记》,感觉他一直在做别人没做过的事,赏别人没赏过的景,写别人没写过的诗。”

    西线,重庆女作家海烟如是说:“马萧萧真可谓是词语的魔术师!读《中国地名手记》,我感到它既有意义,又有意思;它既是创作,又是制作;它不乏灵巧,也富于技巧;它充满了可读性,也透射着趣味性……它对中国新诗(尤其是长诗)的内涵与外延,无疑做出了积极的拓展。”

北方,北京女作家练佩鸿如是说:“有的人用手写字,有的人用心写字,有的人用灵魂写字;马萧萧,是一个用灵魂写字的人。所以,《中国地名手记》的字里行间便拥有了超乎寻常的灵性和韵致:简约爽气、意境幽远;厚重不失风雅,大气不乏玲珑;哲思与情趣同在,虔诚与骄狂并行……也许这就是马萧萧其人的真实写照,我看,‘文如其人’这个词用在这里很合适。”

   以马萧萧与生俱来的才气、灵气与韧气,以马萧萧长期苦修而来的诗外功夫,创作出这样一部独具一格的长诗,实在是理所当然。

2008.8.25.兰州

 

 

 

我留着马萧萧的一摞手稿

军旅诗人 和 柳

 

    前几天我在清理书房的时候,一摞手稿从我的柜子里滑了出来。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马萧萧的长诗《中国地名手记》。我如获至宝,呵呵,自从他的《中国地名手记》出版以后,一直翻箱倒柜的寻找未果,现在得来全不费功夫。

    当年叱咤风云的少年诗人马萧萧,是我们湖南人的骄傲,更是我们隆回人的骄傲。受他的影响,当时我们各个学样的文学社如雨后春笋般组建,能写几篇分行的句子的人成了香饽饽,成为其他同学关注的焦点。大家都以马萧萧为偶像,谁要是能见他一面或者得到他几句回信,也激动好多天。

    巧的是,1989年马萧萧特招入伍到陕西某部服役,而后来我也应征入伍到了宁夏某部,与马萧萧同属一个大军区。一直在想,能不能有机会在哪个地方与马萧萧不期而遇。这对当时的我来说,是一件多么期盼的事情。我想,以马萧萧的文采,应该能在军区的《人民军队》报上看到他的文章吧,哪怕见不到他人,能看到他的文章也是一种幸福。何况这还能作为与其他战友的谈资,好像马萧萧的的成就就是我的一样,确实,当时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和幼稚。但一直到我考入军校,都没能遇到马萧萧,这也成了我那时的遗憾。

    不过,军校毕业后我又被分回了宁夏某部,因为自己运气比较好,也因为对文学有一定的爱好,有一点文字功底,一年多后调到了兰州,而且和早几年就已从陕西某部调来兰州的马萧萧同在一个大院工作。和他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次老乡聚会,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感觉他很腼腆、很谦虚,丝毫没有想像当中偶像的架子。只有在谈起周易、谈起命运、谈起国家地理、谈起汉字文化和奇石收藏等的时候,他才滔滔不绝,一下子成为大家的焦点,感觉这家伙几乎是无所不知。但是一谈到诗,谈到他的辉煌的过去,他就三缄其口了。

    因为我们当时在军区大院工作的老乡当中,我家离他家是最近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从我家门口扔一块石头就扔到他家”,而且我们年龄相仿,自然而然,我们经常聚在一起,平时我有事没事就到他所任职的《西北军事文学》杂志社玩。记得那段时间,我们一块到白塔山上看碑林,一块到黄河边捡石头,一块到刘家峡拍照片。那是多么美好而浪漫的日子啊。2001年以后,马萧萧基本不参加老乡聚会了,也不接受别人的宴请。有意思的是,他却还能和我一块到院内食堂吃快餐,到农民巷吃小吃,到他家炒腊肉吃(家里腊肉挺多,都是老乡送的,够贪的)。只是,如果参加聚会的人多一点的话,这家伙就这个理由那个理由想方设法不参加,除非我把他骂一骂、奚落一顿,才勉勉强强偶尔参加我作东的饭局。记得诗人吕政保刚从新疆某部调到《西北军事文学》编辑部的时候,一直想请马萧萧和我吃饭,可马萧萧就是一直不答应,我暗暗想,就凭你天天“马老师、马老师”的,肯定请不到他。确实,一直到现在,我每次到大院办事跑编辑部跟他们聊天,吕政保还笑着说,请萧萧跟他吃饭的事,还悬着。

    这世界,能收藏到马萧萧手稿的人,恐怕没几个吧?这部手稿的来历,还得从几年前说起。那一日,马萧萧突然屈驾来到我办公室,说他正在创作长诗《中国地名手记》已经写了几万行,我一听这数字,定定地把他看了好半天!因为平时老在一块玩,以前的偶像慢慢变成了朋友,慢慢地也就觉得他并没有什么三头六臂,但突然听他这一说,我又觉得他高大起来,令我崇拜起来,马上叫他把稿子给我看看,一睹为快。他吱吱唔唔,半天才告诉我,稿子是手写稿,而且比较乱。当时,马萧萧还不会电脑,字也不会打,平时的稿子都是叫他们编辑部的打字员敲的。而这一大摞倾注了他太多心血的手稿,一改再改,已改得一塌糊涂,打字员根本没法辨认了。哦,我算是明白了,他这是想叫我给他打出来,既当打字员,还兼校对员。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虽然觉得这是一个苦差事,但心里还是暗暗高兴。马萧萧上中学的时候就被评为“全国十大校园诗人”,是中国校园诗歌运动的领军人物,深远地影响着我们70后的这一代人,这个时候能第一个看到他的重出江湖之作,而且要由我的手亲自把它打出来,也是一种荣幸。可是我没有喜形如色,而是故作为难状地跟他说,我工作也挺忙的,不能有所表示吗?我在说那番话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了想法,我到他家去了几次,他收藏的字画和奇石有好多珍品,说白了,我瞄上他的字画和石头了,但也仅仅是调侃而已,我也没敢奢望。他很狡黠又幽默的跟我说了一句,我这本书可不一般,你把我的手稿留下,将来那可就值大钱了。

   调侃归调侃,正事还是得干的,我花了近一个月的业余时间,完成了萧萧交给的任务,也从他的字里行间领略了祖国的大好河山。这部千变万化的长诗,用了无数种写法,有些是独一无二的,使我受益匪浅。如果说现在我在材料堆里偶尔爬出来写上那么几篇分行的文字,除了少年时受他的影响,更重要是有这次零距离的亲身体验。

    手稿自然是留下了。我结婚的时候,萧萧还很大气的送了我四块石头和两幅画。我想,这不仅仅是石头的重量,还有画的蕴涵,我能在“马老师、马老师”的汪洋大海中占据了“萧萧”的礁岛,非一日之功,用萧萧的话来说,挚友。

    今年9月5日23时左右,突然收到他一条短信:“我刚给你写了一首诗,发在我新浪博客。”,呵呵,我忙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发现他博客里还真有一首《俺主》(在我们老家方言里,把眼睛叫俺主)是写给我的,不过这首思乡之作,只是在里面提到了我的名字而已,而如果把我的名字换成其他任何一个老乡的名字,也是可以的。这不行啊,我马上给萧萧打了电话,叫他重写一首。没几天,萧萧在博客上又写了一首《发稿通知》,我一看,也没我的特点啊,只是在诗歌里面提到了我的名字而已。萧萧说这首还引起了热议,有好多人还在仿写呢。不过我内心还是很纠结,便再次要求萧萧重写。现如今,敢这么一再给他提要求的人,恐怕就只有我了。

    要知道,萧萧现在不但是著名诗人,而且还是水墨画家,更关键的是,他还是令人敬畏有加的周易学者和取名专家,他在业余时间一直过着半隐居生活,什么高官巨富,他也是爱理不理的。好多外地人提出给他买来回机票、住五星级宾馆、给不小的红包,希望他去指点一二,他也只是很冷淡地偶尔答应。

    我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他,心里很过意不去。哦,那就得写点他的东西吧。恰好前几日失而复得他的长诗手稿,于是就促成了这篇“流水帐”。这手稿,我当然会打包珍藏,包括我们的友谊。

2010.9

 

 

其实,一直想给马萧萧写点什

天津诗人、摄影家 雨子

 

    这是一篇给自己看的文字。

夜,津门第三场雪,雪落无声。

梦里也在落雪,雪花被风吹散,化为水,即逝,无痕,于是心有了空落的一处,有了溢出文字的一处,这便是一段我与马萧萧轻轻浅浅的交往,长达20年。

这是一个缺信的时代,可怜的人们,尤其被人常常取乐嘲讽的诗人们(伪诗人请出去)还在继续做着有关雪花的白日梦,其实我们正处在一种虚妄的担当里,甚至责任,人性被互相欺骗,人格的象牙塔轰然倒塌,这是怎样的一个悲哀,这就是我们所处的时代。

其实,从前年突然在新浪搜索到马萧萧那刻起,就一直想写点什么。

一年多不断读到一些写马萧萧的博文,对马萧萧的赞誉之词络绎不绝,如津门这场夜雪纷纷扬扬,在新浪网飘成一道风景。

在这道风景前,自己忽然淡定了许多,冷静了许多。

马萧萧是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的人,我和萧萧曾是好朋友,而且,想为萧萧写点文字的想法从未消失过,即使是三两句话,但它来自真实的心灵,来自良心。我是个喜欢安静的人,会以最真挚的情感,用最朴素的文字写马萧萧,避讳与所有那些写马萧萧文字雷同的方式,去写一段长达20年季节的断章。

长期来,萧萧的书信一直搁在十几年没有打开过的一只箱子里,锁着一段尘封已久的平凡往事,半月前重温了代表着那个年代诗歌的马萧萧的思想光华与超凡的才情,重温一个17岁名气斐然的天才诗人,重温一个19岁独闯西部,一匹当时立在黄河岸孤独的萧萧马……一种牵念油然而生。

虽然回津之后,经历了七次频繁搬迁,每次都要扔掉许多东西,甚至心爱的书,但萧萧和其他几位老师和一些要紧朋友们的书信一直没舍得丢弃。

其实,一直想给萧萧写点什么。

如果在前年,在新浪上搜索到马萧萧的当时,就写下久别重逢之后的兴奋、开心还有愧疚,如果就在半月前,重温萧萧的那个温暖的冬夜,写下对黄河岸羊皮筏子边上的年轻军人的回忆,如果在三天前,诗意般静静守着那堆书信和照片,在一段柔曼的音乐里独守夜灯,记录着心灵里深深浅浅的痕迹……那么相信,那样的文字会很好看,但是,我已不想那样去写。

前些日子,我曾在一位写马萧萧的好友博文评论栏里说:“与马萧萧已经多年不联系了,是我不好,那一年由于住处几次迁徙,耽误了给萧萧的回信,前些日子翻出萧萧寄来的那么多信件,心中不是滋味……”

愧对萧萧,是心里话,对萧萧的愧疚,不仅仅只是“不是滋味”,是隐隐心痛。

昨天用了半夜的时间,在新浪随性漫步,随意翻阅,走到哪算到哪,没有目标,也翻了一些写给萧萧的文字,诸多写给萧萧的文字有不少很优秀很真挚,文友之间适当用文字交流也是一种表达情感的便捷方式,当肯定当支持,但当我读到个别令后背发凉的某些字眼的那刻,想为萧萧写点什么的冲动突然冷却,于是和衣躺下了,命令自己快点睡……

夜苍茫,后半夜雪还在飘,雪意的夜晚充满神秘感,睡不着,在雪夜回忆往事似乎也在情理中,于是又燃起想写点什么的意念。

20年前,那是中国人由极其单纯幼稚最容易被蒙骗的状态中,向另一个层面逐步转换的年代。

20年前,是马萧萧任《西北军事文学》编辑不久。忘记了我们开始是怎样联络上的,只记得那时候,没有网络、没有手机,但我们之间却从来没有断了联系,互相的回复几乎没有空缺,互送着随拍随寄的照片,从武都到兰州,一条可爱的西部邮路,辛勤地传递着一份圣洁与友情。

雪夜的回忆令人温暖,那个年代我们没有电脑,记得好像总在写啊写,除了写点自己喜欢的文字,还同时要回很多很多信件,记得整天跑邮局,那段期间还有与李云鹏、何来、文大家与王果等老一辈诗人们的交往,后来李云鹏与何来,文大家与王果,分别专程到当时还是陇南地直所在的武都看望我,而且专门在武都召开有关雨子诗歌、有关陇南文学、有关中国诗歌走向等一系列主题的座谈会,萧萧是在所有与我频繁书信往来中最年轻的诗人,也是唯一没有见过面的。

沧海桑田,往事不堪回首,那一年从西部三步一回头,踉跄回津,把无限眷恋留给曾给我无限温暖的西部大地,回津后与西部的老师们,还有马萧萧,还有那些哥们儿们的通信没有被阻断,虽然远隔千山万水,没有电脑,我们依然一个字一个字地书写着尊重与友爱,书写着牵挂与想念,依然真诚地传递着一份纯洁的情感,而这份友情在1996年之后被我无情扼杀。

想起就痛心愧疚,96年萧萧还给我寄来他的新集子《血书的两种写法》,是我不好,不够义气。回津后,因为没有自己的窝,就和父母挤在两室一厅的居室里,渐渐就渴望能有自己的小窝,哪怕一点点,只要能容下一张床一张桌子,那些年,我就像一个马拉松运动员,这座大都市就是庞大的运动场,我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地跑着,都市昂贵的房租价逼得我几年里搬迁七次,一直搬到心身彻底疲惫。

由于频繁搬迁,由于当时不满意被暂时分配到一个剧院,日子渐渐成了灰色,与萧萧和西北老师和哥们儿们的书信往来也渐渐淡了,这份淡一直延续到21世纪初,自己的一部新集子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

雪似乎小了许多,但回忆却让心多了份愧疚的疼痛与沉重,出了新书,分别给西北的老师与哥们儿们一一寄去,却唯独偏偏遗漏了马萧萧!追回莫及!深深知道,此份愧疚今生难补,何止对萧萧啊,此生我对很多人欠债累累,却难以补偿。

在雪天的回忆,思绪漫无边际……

回想那时一直后悔回津,常常责问自己为什么要离开西部,离开无法用半生情感描述的土地,西部有我半生中最好最尊敬的何来老师和文大家老师,他们对我的爱与培养,更像是父亲对女儿,是他们孜孜不倦的教导,使自己诗歌创作达到一个高峰时代,西部还有红原、怀钦、泉雨、晓辉、子和、真杰、新明,一帮生死与共的铁哥们儿,还有一位未曾谋面的,黄河岸边年轻军旅诗人马萧萧给予的那份才情与友谊,真的,多想再与你们共写晨昏。

窗外,雪在风中轻轻飘落,回忆令心温暖令心疼痛。

这是一个嘲讽的时代,真诚与善良日益板结的时代,即使白日梦一场接着一场,醒来也就是噩梦一场,从何时起,诗人的悲愤(请伪诗人靠边)从生养了我们的土地上会陡然而起,又从何时起,面朝大海,不再是春暖花开,而是面朝大海——烧荒。

在2004年之前,自己的作品多次被中央电台、天津电台、甘肃电台配乐播放,也曾走进直播间与听众近距离交流,但从2004年以后自己几乎断绝了与文学界的所有联系,除了按时交纳会费之外,不投稿不参加会议不交友不赠书,厌恶那些虚妄的赞誉和那些无实际意义,为了借机标榜招摇过市大出风头的五花八门的会议,不过着实佩服有些人场场不拉的激情。

这是一个阉割了诗歌肮脏的时代,一个盛产垃圾的时代,一个以丑为美的荒谬时代,私欲无节制膨胀,美的事物被肆虐吞噬,邪恶漫漶时代。

这是一个欲爱不能欲舍又痛的时代,可怜的诗人(伪诗人请靠边)在担负着重重苦难,匍匐挣扎早已头破血流,而苦感生命极其短暂,在这样的一个时代里,我们还能写几首真诗?在20年前自己就说过:“生命/只是一个飞霜的瞬间。”写诗,也只剩下诗人唯一能拯救自身灵魂的一剂苦药了,这就是诗人的良心。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太阳也出来了,不强不烈的光映在雪上很美,雪化后必定一片泥泞。

注定此生,难了西部情结,对西部的情结许只剩下“怀念”两个字了,也是唯一能慰藉回忆的苦涩。

这是一篇写给自己读的文字,并不在意马萧萧读到与否,是为了赎一份存在心里经年的愧疚,也为了一份长达20年来遥遥的牵念。

写这段文字,不因为马萧萧是一位名家诗人,马萧萧在24年前就已经是名家诗人,更不想借此凑近《西北军事文学》趁三分热度蹭发几篇稿子,如是,多么的龌龊!在那么多爱着萧萧和萧萧诗歌的人中间,在那么多为萧萧写文字的人中间,我只是萧萧半生中掠过的一道残影,在这个雪舞漫天的日子里,我只坐在一张黑色的转椅上,安静地写着自己想写的真诚与祝福。

亲爱的萧萧,怀抱苦水玫瑰的天才诗人:我想说在这个雪暖春寒的日子里,我对你的回忆也寒寒暖暖,对西部的回忆也寒寒暖暖,整整20年了,旧时的故事还没被彻底淡忘,借着还没有完全燃尽的一缕烛光,让我送去歉意与感谢,思念与牵挂,还想对你说:保重。

这篇文字从凌晨到此刻,断断续续写了一天,期间,几次出门看雪拍雪,还处理了一些琐碎事务。

在即将结束这篇文字的时候,忽然记起前几天我对萧萧说过的话:明年你来青岛找我。我想,如果那一天会到来,我会陪着萧萧在美丽的樱花树下,一起共同感激春天的恩赐。

                                                    2011-2-27 23:00脱稿

 

对人类共性情感进行巧妙而深层的挖掘

陕西诗人   西粮人家

 

   偶然的机会,闯入马萧萧的博客,读了他的部分诗作。在我一首一首读着马萧萧的《中国地名手记》时,我的内心一次又一次的被冲击着,其诗之深刻、浪漫、机智、简洁,其诗之反向思维、辛辣讽刺,让我叹为观止,感慨万端。

   今日我又被其中的《遥想我湖南老家的风水》所吸引,诗歌所反映的思想境界,让我忍不住吟诵了好几遍。

立秋时节

立在老木屋四周的那些个

或似象、或似狮、或似龟、或似凤

或如粮仓或如笔架或如官印的

风生水起山峦们

又成了乡邻们嘴里津津有味的

蔗糖……

 

被果实们压弯腰的一株又一株庄稼

是故乡一年一度向我亮出的问号么?

 

秋立于心,便是

愁!便是我这

不因什么硕果却因什么因果压得快弯的

 

弯下腰去莫非是想捡起

儿时丢在故乡的珍宝?

    “立秋时节。”一语双关,既指自然的节气,也指人到中年。“立在老木屋四周的那些个/或似象、或似狮、或似龟、或似凤,或如粮仓或如笔架或如官印的/风生水起山峦们,又成了乡邻们嘴里津津有味的/蔗糖.....”是浓浓的秋意里百相众生出息以后人们议论的话题,是“被果实们压弯腰的一株又一株庄稼,是故乡一年一度向我亮出的/问号么?”。让年过不惑的我立即感到,作者通过自然界的立秋时节,分明是在暗指什么。一年一度,故乡的秋天被丰收的果实压弯了一株又一株庄稼,而我们在人生的秋季,是不是也如故乡秋天的庄稼一样结出了丰收的果实?!“秋立于心,便是/愁!便是我这不因什么硕果却因什么因果压得快弯的腰。”当我们感受自然的秋意,联想自己的生命也步入秋天,那该是怎样的一种感慨啊!这些“愁”也许不是因为我们是否获得了事业的成功,而是因为对故乡对母亲的思念,让人梦牵魂绕,让人感到思乡之情愈发的沉重。于是,“——弯下腰去,莫非是想捡起儿时丢在故乡的珍宝?”让人不自觉的想起故乡的山山水水是那么的亲切,想起童年和父母和亲人在一起的时光是那么的美好。这首诗似乎在写秋天的景象,实则是在写中年人对生活的深刻思考,是在对人类共性情感进行巧妙而深层的挖掘。

读马萧萧的诗,犹如饮一杯美酒,浓烈甘醇而回味无穷,在其浓郁的诗意背后和语言的技巧之中,总是给人以丰富的联想,给人以智慧的启迪,给人以阅读的享受。作为八十年代少年天才诗人和中国当代十大军旅诗人,马萧萧当之无愧!

    马萧萧的诗作品位高雅,内涵丰富,语言新颖,激情饱满,不仅为人们提供了一次丰盛的精神大餐,也为诗歌界带来了盎然的生机和蓬勃的活力。在通往诗歌圣地的道路上,萧萧战马的心灵足迹将会被载入诗歌的史册,大放诗意而人性的光芒,温暖热爱理想、热爱诗歌、热爱生命的人们,以及在生活道路上艰苦跋涉者的心灵。

2011

 

 

根植故土,神极四方

——感动于马萧萧《中国地名手记》的故土情怀

湖南作家 布 

 

     初识马萧萧这个名字,是在友人博客里看到转发的一首叫《桃源》的诗,诗的作者就叫马萧萧。

    《桃源》:桃源之路,也就是/逃远之路//但你不可能抓住自己的头发,飞到世外去/世外桃源理论上有,而实际上无//谁?背着一身还背得动的瘦骨/走在通往市外的小路/碰落了多少前世的露珠//市外。市外桃源里,我可曾是一块蔓延的油污

    布谷居住地与桃源近邻,同属湖南常德辖内。这首清丽隽永、富于自我解剖自我唤醒的小诗立即引起了布谷的注意,并再三吟诵,如啜琼浆。于是上网查找马萧萧,于是知道了天底下还有湖南老乡萧萧马一匹。这位出生于湘西南雪峰山下隆回山村的湖南伢子,从13岁开始便发表作品;新世纪更是十年磨一剑,去芜存菁,成就了长达6000行的当代中国史诗《中国地名手记》。“他把汉诗的巍峨与壮观推向了极致,呈现出屈原式的瑰丽、海子式的诚挚,接续了汉诗的伟大传统。”“厚重的历史感和浓郁现实情怀结合,呈现着浪漫与现实的双重变奏,其语言具有不可复制的诗性和神性色彩。”(葛红兵语)便想方设法找他的诗来读。随着读过的数量愈多,便愈发地不能自已,竟于阳历去年11月,鬼使神差般跑进《西北军事文学》杂志博客留言,厚着脸皮讨要马主编的《中国地名手记》一书,或送或购均可。不料该杂志的编辑迅即回信:“下周给您寄去。”果真不久,保安给布谷办公室送来一包裹,封皮为《西北军事文学》。拆开,一本厚厚的《中国地名手记》,扉页有“马萧萧”的亲笔签名,外附一本2011年第6期《西北军事文学》杂志,喜出望外。于是感慨大诗人马萧萧的平易近人,和对布谷此等未名文学爱好者的关爱。

    自从得到此书,无论坐办公室还是出差外地,布谷都是书不离手,诗香缠身;日日虽处湖南,却随诗人“心游”四方。给我印象最深的,便是诗人“横竖撇捺汉字/摸爬滚打汉子/眼可望天/脚不离地”(《中国地名手记》序曲)的自我心灵关照。大凡能以阔达的视野,艺术而文化之笔,让自己的诗歌根植故土,神极四方的诗人,其作品常可触及读者心灵深处极薄极柔之处,从而引起共鸣并长时间流传。

   《隆回》:“几回回梦回故土/一如外销的产品/回厂大修/”“谁?不过是一只漫游的手机/故乡这两个字/恰是你离不开的一个/充电器——//你默默地坐在家门口/坐在乡音的电流里

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他的童年的苦乐、他的记忆的底片、他的人生的伴奏带,无疑都深刻地烙上了大山的印记,无法抹却。那是故乡的印记。

    故乡离得远了,数千里,便有剪不断的乡愁,时时袭来。“那是我故乡的/省会!那是一条借代着我乡愁的/长沙发啊--/或坐或卧着/命运里的/另一个我”(《中国地名手记》数千里之外的长沙)。身为异客,魂系桑梓,心忧天下,敢为人先,湖湘文化的影响力在诗人的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诠释。“乡愁”是诗作永恒的主题。是千里马,该萧萧的时候一定会萧萧。高度决定视野。诗人摒却了无病呻吟式的乡愁,他把对故乡山水美与人文美的讴歌,置于一个更高更阔的层级里,用一方博大的胸腔,向世人介绍他的湖南他的老家。

    《遥想我湖南老家的井》:“在中国的其它省份/我把我老家叫湖南//在湖南的其它市县/我把我老家叫邵阳、叫隆回//在隆回县的其它乡镇/我把我老家叫荷田//荷田乡长兴村的坳上铺/我的老家是那/早已年过七十三、即将迈过八十四的/老爸老妈//和//老爸老妈在家门口守着的那一口/井

    遂又想起:湖南老家的方言、明月、贞节牌坊、风水、火塘、梅、双季稻、热汗、黄金、果树、黄牛、老铳、篱笆、立春、雨水、小雪......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诗人熟悉的具象,是承接其乡愁的载体。以小托大,于微细处拓印出一个丰膄的有重量感的湖南。这样的湖南,注入了他不漂不浮可触可摸的具化的乡愁。

    不仅如此,马氏乡愁还从故土湖南拓展到了整个国家和民族,从而完成了自小我到大我的蜕变;更是湖湘文化先忧后乐、敢为人先精神的最好佐证。

   《从汨罗江这根深插国土的吸管里》:“吸出太浓的棕香/吸出太震耳的龙舟号子/吸出2300年前埋伏的粗砺的《怀沙》/吸出370句呛人的/《离骚》牌陈酿/直吸得——长太息以掩涕兮/吸不尽,这世代都有人/勇赴九泉涌泉相报的/一个国家的/老井

    湖南的这江汨罗水,正是一名军人将自己的根“深插国土”、勇赴九泉涌泉相报的力量源泉。

马萧萧的乡愁诗,纳古典入现代,寓奇智于抒情,清丽婉约,灵动深刻,彰显中华文化独有的馥郁芬芳。

2012年1月11日1时于枕月居急就

 

放不下的故土情

——读马萧萧诗歌《隆回》

陕西诗人 剑 熔

 

    在这个刚刚入伏的清晨,我反复读着一首诗,一首关于故土的诗歌。这首诗深深地打动了我,让我的牵挂迅速奔驰千里,飞临我的故乡,看到我乡下年迈的父母和妻女。

    作为为文者,作为诗爱者,经常伴着灯光阅读,其中也读到不少关于“故土”之类的诗歌。对于“故土”之类的诗文,可以说是每一位作者涉及的题材,但大多诗歌只是作者所表述的怀乡之情,而真正写出感情、写出意象、写出独特诗句的作者却不多,过去有李白的《静夜思》、贺知章的《回乡偶书》、闻一多的《故乡》等,现代有雷抒雁的《故乡的鸟语》、海子的《故乡》、艾青的《我爱这片土地》等等,除过这些,我想就是今晨我读到的马萧萧的诗歌《隆回》(载2012年9月号《诗潮》杂志),可以说是写故乡类题材的代表作。

回回梦回故土,一如外销的产品回厂大修……

 

家书与电话,只是故乡外设的小维修点

只能医治些日常的小毛小病哩

你,不过是一只漫游的手机

故乡这两个字,恰是你离不开的一个充电器——

 

现在你默默地坐在家门口,坐在乡音的电流里

    马萧萧现在是某省级军事文学刊物的主编,过去读过他许多的作品,而这首诗歌,一如他的创作风格,朴素,没有华丽的词语;简练,却蕴含着诗的大气;轻灵,又独到好处的展示了诗情。

全诗仅仅六句,却包含了作者对故土的深情、思念和放不下的情感,且意象独特,表达得当。诗的首节“几回回梦回故土,一如外销的产品,回厂大修……”,是啊,在外的游子,为了生计,除了奔波、劳作,不时的在梦里回到自己的故乡,这是游子对故乡的念性,而这种念性,正如从故土外销的“产品”,再回厂“大修”,让故乡,让家乡的父母、妻儿修补这件“产品”,好让游子卸下包袱,轻装上阵。

    在第二节,作者分别用了“小维修点”、“漫游的手机”意象之后,抛出一句“故乡这两个字,恰是你离不开的一个充电器”。无论是家书,还是充电器,都是故乡在外地的“邮局”和“维修点”,这个“邮局”为我们传递家信,这个“维修点”为我们修理日常生活里的小毛病。而在外的游子,在作者看来,那是一只漫游的手机,穿行在城市的风雨里,在城市这只大手里被人紧紧握着,为自己奋斗,这就是太多太多的打工族,就是太多太多的现役军人,就是太多太多的离家谋生者,为了“家庭梦”、为了“强军梦”、为了“中国梦”在奋斗。而每逢夜幕降临,这些人,脑海时不时会闪现对故乡的思念,而正因为故乡是一个充电器,才有了这样的梦、这样的人间世情,这样的朴素牵挂。

    在工余时间,我们都会拿出手机,给家人打一个电话,而作者的末节“现在你默默地坐在家门口,坐在乡音的电流里”,灵动的诗句,把整首诗点亮,把我们对故乡的思念点亮。

    喜欢读马萧萧的这首诗,便随便叨叨这些,只是我自己不成熟的感受。因为我和许多的人一样,都是在外的游子,眷恋着故乡,惦念着父母,牵挂着妻女……

    因为,我也是一只漫游的手机。

    因为,家乡,也是我离不开的一个充电器。

20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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