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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三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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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4-22 距离高考45天  与女儿的长谈

(2012-04-23 10: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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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这么久来,第一次没有当天写记录文字了。

 

今天周日,女儿上午下午摸拟考试,一天的平静。

昨天数学考完后,女儿说,妈妈,我数学考得不好,是真的不好。因为还有两科没有考,我便说,管它呢,专心准备下两堂考试。而今天的两堂考试完了,女儿的态度依然平静。看样子,并没有什么太难或是太不会的地方。学校考完后,今天晚上不上晚自习,明天不上课,女儿说要出去理发,六点三十,女儿出去了。

 

原本我约了人出去散步的,也因为女儿在家而推辞了。我就在家看电视和上网。时间一晃到了八点钟,女儿没有回来,八点半没回来,九点钟了还没有回来。我有些急了,她们理一个发,上哪儿理去了呢?正翻出电话本,想打一个她同学的电话问问,看女儿可能在哪里,要不要我去接她,女儿自从高三,便不带手机了。

 

正在找电话时,女儿敲门,回来了。

她一进屋,便说,妈妈,我很难过。问她什么原因,说考得不好。

我说,怎么不好法?

她便哭了起来,很差很差啊。我继续问:怎么样的差呢?只考了五六十分么?她说,没有啊,很差啊。

我笑了说,再差啊,理综只考了一百二?

她说,没有。

我说,一百?
她说,没有。我不晓得。。。。。

我心里一沉,如果连一百也不上,那理化生都只有三十几分,这不明摆着象天方夜谭一样吗?凭女儿的实力,无论如何不可以是这样子,她高三的理综再怎么不好,也都在一百八十分左右。我有些想笑,这样的成绩是不可能发生的,但就是真的发生了吗?而女儿的哭腔则更浓了,一屁股坐了客厅的磁砖地上。嚎啕大哭。说我不学了,我学不会,为什么要我学物理化学生物嘛?我学不会嘛。

 

我看了看她的样子,极平淡的说,当初要你学理,实在是你没有一样特别突出嘛。你的理科不突出,你的文科也不突出,所以,比较之下,只好让你学理了嘛。

 

她说,就是呀,我就是什么都不行,我做什么都不行!

 

然后,她一边痛哭着,一边愤怒的把脚在地下乱蹬着,鞋甩到一边。手里抓起一个花生奶的空瓶子,使劲的咬,揉,抓,拍打,一个很硬的塑料瓶子,很快被揉成了麻花一般,眼泪也如水般流下。

 

我真是很不喜欢这样出了事只晓得哭,而不及时反思的人。劝了几声,没有效果,便自顾自坐到一边,假装看新闻去。

可是哪里看得进新闻,看着女儿这样绝望的样子,我说,我最恨这样没出息的人。你哭有什么用?

她说,我就是没有出息,就是没有出息!

 

她好像是完全失去了信心。完全被这次考试打败。我忽然特别的心疼了女儿。

于是,我也坐在地上,把女儿搂过来,说,你相信妈妈,凭妈妈二十几年的教学经验,高考时完全绝对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的。

 

而且妈妈现在学会了一件事情,就是不管出现天大的事情,我只做两件事:一件是看我可以做什么来改变这一局面?如果能做什么,我会分步,一步一步实行。第二件是如果我无能为力,我便不再管它,随遇而安。而不会做无用功,无用的哭或是忧愤。

 

你考不好的原因,可能有几个方面。一可能是你不适应普通的考试,普通的考试通常比较叼钻古怪,而高考则会规范得多。很多同学平时考试没有一次考得好,但高考时却考得很好。这是教育专家说的,你要不要我找那原文来给你看?

 

女儿边哭边说,不用。

第二个原因,也许是高原反应。你们老师给你们讲过高原反应吗?女儿说,没有。

我说,所谓的高原反应,便是每年的三四月份,很多同学在做了很多试卷与习题之后,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忘掉。简简单单的都不会了,不记得了。造成这个原因与学生的情绪有关,有些学生不擅于处理自己的情绪,便会出现这种情况,这种情况有些可能持续一个星期,可能两个星期。

女儿说,现在都快五月份了。

我说,有些出现得早,有些出现得迟,象更年期一样。但过了这段时间,一切又会恢复正常了。五月份,便会好了。

 

女儿似信非信,说,妈妈,我还觉得我非常对不起你。你为我付出了很多,而今年,我是真的非常努力了,如果我考不好,不晓得别人的眼光怎么看我?

 

我说,别人的眼光是最不值得在意的东西。这个世界上,你做得不好,别人会斜视你。你做得好,别人也会斜视你。很少会有真正的别人,会为你的成功庆幸,为你的失败悲伤,除了你的最爱的人。而最爱你的人,是不会在乎你的成功与失败,只在乎你是不是快乐,是不是朝着正确的方向走。

 

而成功,也并不是努力了就会一定达成。所谓的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好运来时,挡都挡不住,若有恶运,人有相当时候也是毫无办法。人的一生中,最大的快乐便是经历,而不是到达。只要我们努力过了,朝着我们想要的方向走了,即使最终我们无法达到我们预先要想的目的地,我们也无怨无悔。

 

至于你说是不是对得起我,女儿,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作父母的,为了女儿,可以付出一切,天下的父母都是,你不必内疚。我首先得感谢你,因为你有外出求学的愿望,才成就了我终于可以脱离那旧有的几十年一成不变的生活方式,自由自在的走了三年。在这三年之中,也让妈妈发现了自己是多么优秀的一个人,而不是在那个小县城中,在别人眼中好像是可以任人呵来唤去的无能之辈。

 

所以,妈妈真的是由衷的感谢女儿的承全。

 

而关于父母对儿女的付出,我想和你说说外公外婆的小故事。

妈妈小时候出生的那个小山上,虽然只有十几户人家,但妈妈还有一个同龄的邻居女孩小平,妈妈与小平在读书的时候,曾被喻为山村里飞出的一对金凤凰。

 

但是有些不同,外公家是地主家庭,而小平的父亲却是大队干部。从小小,外公一家,便受到他们的白眼。但是外公特别的能干,木工做得非常好,会打草鞋,手工做衣服裤子,会安排农活,有文化,春节常为大家写对联,最困难的年月里的,外公从房无一间,瓦无一片,到慢慢的买下了一幢小小的新木屋。记得有几年,过年的时候,外公都请了裁缝来家,为全家人做新衣裳过年,让全队人人羡慕。小平他们家,如果外出走亲戚,还会来找我们借衣服穿。而外公外婆不记仇,一样的借给他们。外公外婆为人处事讲理公平,全队人都喜欢与尊敬他们。

 

但是后来,由于外婆身体不好,每年都要住一次或两次医院,家里便慢慢的日益困难起来。我初中毕业那年,我们乡有两位同学考起了芷江师范,便是妈妈与小平。妈妈的成绩高了小平很多,但因为身体原因,没有被录取。那时考一个中专,是很了不得的事,可以跳出农门,吃上国家粮了。你可想而知,这个结果,对外公外婆的打击有多大。

 

而要不服输,证明自己,也并非易事。不是一下子就可以让人明白,有时需要几小时,几天,或者几年。

这需要我们相信自己,需要一直的坚持走在我们希望要到达的路上,才可以实现啊。

 

外公毫不犹豫继续送我读高中。那时有多少人斜视外公,何况我是女的。你要晓得,那时的乡下有多么重男轻女。而且我们乡,还没有一个高中生考上大学过!送去读高中,是怎样的前途未卜。外公每次送我出门,总是选择鸡刚叫头遍无人看见就起身,送我翻了几坡几岭,出到大马路上,天才亮,然后便对我挥挥手,叫我一个人走了,他则回来,做农活。

 

高考后,我天天呆在家中。而你外公,每七天一次的赶场,他都要到二十多公里的县城看榜。终于有一天妈妈的名字出现在榜上,外公不知看了多少遍,直到把榜上的名字全记下来,然后赶快回来,是第一次,中午刚过,外公便赶场回家了,兴奋的告诉外婆。他的声音太急,我都听不清他说什么。问他我考上了没有?他才说,你考上了,我刚才就说你考上了啊!

 

我成了我们乡第一个应届考上本科的大学生。就在我的前一年,我们乡才有一个复读生考上了大学。

 

三年,一千多天之后,外公外婆才算是又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

 

妈妈读大学了,虽然学杂费每期只要三十多元,生活费不要钱,但总要一些零花钱,每月二十元,一期一百多元钱,对乡下的依然多病的外婆家,依然是一笔沉重的负担。记得大学四年里,每年寒假,外公总是大年初二便带上木工行头外出做木工活。后来外婆身体越弱,住院也越多,外公便只好呆在家中,种那些能卖出钱的蔬菜,辣椒,茄子,豆角之类,挣些零用,一把一斤多重的豆角只能卖两角钱。他上街,通常舍不得吃中饭,只是买一杯米酒,一毛钱的花生米或是五分钱一个的油粑粑。最让人一想起便落泪的,便是有一年外公听说种蘑芋可以卖个好价钱,便种了不少蘑芋,收成时,挑了满满一担,七八十斤啊,步行到县城去卖,可是从上街找到下街,下街找到上街,都找不到收蘑芋的店家。他只好又挑回来。那时外公五十多岁。这件事我当时不知,是二姨妈后来告诉我的。

 

我哭了起来。我的父母相继去逝了二十年,每次提起他们,我都要哭。我哭我是没有父母的孩子了。

女儿也变成了轻声啼泣。

 

我说,女儿,每一个父母,为了孩子,都愿意付出一切。而外公,在妈妈刚刚领到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便溘然长逝了。妈妈没有尽到一天的孝心,外公也没有享到妈妈一天的福。

 

女儿问:怎么会这样呢?

我说:外公那时经常头痛,有两个多月了。但乡下人,不是痛到起不来床,是不会想起去看医生的。况且外公本身也会一些草医。当妈妈领到两个月加在一起的工资三百多元的时候,外公那个喜悦劲,无法形容。他特别高兴的与乡邻与赶场,逢人就说女儿领工资了,给他钱上街了。他和乡邻一起赶场,喝了酒,天黑了才回到家,还去隔壁人家看了几分钟黑白电视,(那个暑假,我与父母一直计划着等工资够用,我们也买一台电视机来看),然后就上床睡觉了。第二天早上,我们呼天喊地,却再也叫不醒他了。

 

我怎么能相信呢?外公死后,棺材停在外面,夜深了,我一个人一直坐在他常睡觉的阴暗的小房间里,期待可以看到外公的灵魂能回来,让我见上一面。那时或者现在,在梦中每每见到外公外婆,我都清醒知道他们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但我都舍不得醒转来。

 

我一直以为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大学毕业的那一个暑假,我一直和父亲母亲开开心心的在一起,计划着许许多多的未来。没想到发生在我身上,却是乐极生悲。

 

但是女儿,我回想外公那样辛苦的一生,为了妈妈四姐弟们的成长,不知付出了多少?但是外公值得吗?没有享受到一天的福的外公值吗?也许很多人认为不值,但我认为外公是值得的。

 

因为,他一直引我为骄傲。他一直骄傲,他有这样一个女儿。他生活的每一天,他都充盈着有女儿可爱的喜悦。

所以女儿,你不要觉得对不住妈妈,在妈妈眼里,有这样一个女儿让她付出,于她,便是一件幸福的事。相反,才是不幸的事。

 

我们尽我们最大的努力,享受这努力追求结果的过程。至于结果,一半靠人力,一半靠天命。

 

女儿此时好了很多,情绪也渐渐的平静起来。去网上玩了一会儿,便要我陪着她,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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