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离家。父亲出去工作。我一个人呆呆的待在房间里。不看书。不看电视。我肃起耳朵细细的听外面的脚步声。皮鞋走路的声音。如若那熟悉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我便打开房门。张望冗长的走道。空荡荡的走道。并没有一个人影。几次。我看着那些邻居回家。但始终不是他。我等啊等啊。听着那些个脚步声。我不知道我等了多久。只是到后来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我知道。这次一定是他了。爸爸回来了。我想把眼泪藏住。但。我知道。可能被发现了。他带我去买蛋糕。带我去吃混沌。
我被巨大的空洞所埋没。他抱起我。然后。我把眼泪流下
还记得吗,那时候在金华,他还是个小小的职员。他把小女儿接到金华小住几天。早饭往往是蛋糕和一袋牛奶。天忽然冷的时候,就独自带着她买厚衣服。那时候小女儿很小,她呆呆的望着这陌生的城市,紧紧抓住他的手,她怕放了手就会走丢。她那么小的时候就有被丢弃,一个人很无助的担心。他出去工作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等着他回家。周末总是会赖床。她躲在他的被窝里钻上钻下,玩的那么开心,而他静静一个人看书,也不怕小女儿吵到他。有的时候,他总是会教小女儿唐诗。而她往往学的很快,一下子就会读会背了,她很聪明。回到家,他送给她一本唐诗三百首,那是她第一次接触到文字。现在他是一个公司的老总。记得奶奶这样说他,当年要去上海同济读书,他躲在角落里偷偷的流眼泪,他想着妈妈怎么办呢,谁照顾呢,两个儿子都走了。他是那么的爱奶奶。可是,他那么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事业成就以后,有叫奶奶一声妈过吗,每次回家有去看望奶奶过吗?奶奶是个劳苦的女人。在那么贫穷的年代拉扯三个儿女长大,家里的上上下下全部她一个人管,还有田里的农活。小时候被日本鬼子追赶,三次被太婆丢在路上,被火烧,太公被日本鬼子开枪打死。嫁给爷爷后,爷爷总是在外面找女人,而奶奶一个人要照顾三个孩子,照顾整个家。每次奶奶给她讲这些故事,她总是会拉着奶奶的手流泪,然后说,奶奶好伟大。她不懂他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来看望奶奶,为什么不叫一声妈,可是,她还是知道他不是不孝之人。就像当初她进医院的时候她放弃了他,那也不是他想做的。他只是不懂怎么表达感情而已。他除了感情,除了工作,面对感情是如此的呆板。
她想,我是让他失望了。也许,你们都对我失望了。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她因急性肠胃炎住了院。记得,妈妈匆匆忙忙打车把她送进医院。到了医院,她只感觉眼前的世界迷迷糊糊的一片,越来越看不清,渐渐的就什么也看不见,倒了下去。立即被送进了急救室。这个唯一的女儿为什么总是多灾多难。而她在心里想我为什么总是给家添麻烦。掉着点滴,躺在病床上,微微的睁开眼睛,还是迷糊一片,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了这世界,认清了周围,这里是医院。她感觉死了一会儿又醒了过来。妈妈坐着床头看着她说,爸爸很快就来了。她鼻子很酸,眼眶湿了一片。就像幼年时,在金华的小房子里一个人静静的等着他一样,就像他两个星期没回家,内心急切的期盼一样。
那天他气急败坏把她扔在病房里,她的眼一下子跟随着心沉了下去,似乎万斤石头压在心上喘不过气。年幼时在陌生城市多么怕与他走丢。如今长大了,他还是放弃这个多灾多难的女儿了。把东西摔在地上,扭头想走。她晕头转向想起床把他追回来,可是,四肢无力起不来,焦虑症让她喘气的很厉害,她绝望的看着他走掉……爸爸,你不要走……她哭着说。为什么,为什么,你最终还是把我丢下了,即使我知道那不是你本意……妈妈扶着女儿咒骂他,这个只要事业,不要女儿的疯子……于是,整整一个月,陪伴着她的是,浓重的药水,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药粒,恐怖的针管,穿淡粉红色护士服的护士小姐,医生,打扫的阿姨,还有与她一样失了魂的病人。整整一个夏天,她的世界突然死了,她的心底没有了一点希望。每日吃许多的药,忍受着头痛的煎熬,还有因身子骨太虚弱每天每天的中暑。这一个夏天如同地狱一样。这期间没有朋友来看她,因谁都不知道她病了,她快死了。陪在她身边的只有妈妈,外婆与舅舅一家子。那天夜里三点她突然醒来,哭着对睡在身旁的妈妈说,妈妈,我熬不过去了,我受不了了,我要疯了,我要死了……我好无奈,我好痛苦,我好绝望……然后,她想起小时候伴在身边的邻家大哥哥,想起叔叔家的小狗,想起任,想起爸爸……
她想,也许,我让他失望了,你们都对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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