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许多报纸都刊登重庆抗战时期的轶闻趣事。唐家沱是水码头,陪都时期也小有名气。文革前,我曾在唐家沱生活过,童年趣事、风土人情的回忆如缤纷落叶,闲暇之余,朝花夕拾,聊以记趣。
一、风光秀丽唐家沱
唐家沱地理位置优越、是重庆近郊。从朝天门坐船走水路不过30里,江北嘴步行走路也仅28里。现在从观音桥坐车只要15分钟就可到达。
森林植被密布的华莹山支脉---铁山坪在这里被长江一劈两段,两边山势壁立,十分险峻。唐家沱这边仍称铁山坪,对岸是山城的花冠---汪山、南山一脉。峡口由江北这边的莲花石嘴长长的伸入江中,与南岸的鸡冠石形成犄角,这便是铜锣峡峡口了。
铜锣峡峡长约4公里,水道狭窄、水势汹涌,洪水期更是浊流滚滚,吼声如雷,声震十里。过往船只多有翻覆之虞,因此,峡口叫莲花背的地方过去建有一座寺庙叫莲花庙,庙外莲花背建有一座石砌七级莲花宝塔。再东向有一整块大石,刻有莲花观音象。莲花宝塔和观音象是旧时过往船民祈求菩萨保佑平安、镇压河妖保留下来的遗迹。下行少许,则是峡口温泉,那里过去在出水处有一个简易的小水坑,冬季时热气蒸腾,发出阵阵硫磺味。温暖的泉水是和尚们洗尘净身健肤的地方。
峡内自然形成很大的回水沱湾,水面浩淼,形似胃囊,是一天然良港。回水湾中部的内沱有一乱石山嘴突出江中,人称“石林堡堡”。回水尾一带多有大面积的沙滩、卵石碛坝。如铜钱坝、大碛坝、鸭儿荡等,是人们休闲、游泳、玩乐的地方。
江边许多地方长着苇草、野蔗、茅草类植物,是野鸭、鸳鸯、青桩(灰鹭)、鱼鹰(鹭鸶),水毛子(水獭)栖息的理想场所;溪流冲刷出的高高沙岸则是沙燕(有别于家燕,以江中鱼虾为食的燕属飞禽)筑巢的好地方。
江中鱼类丰富,有腊子鱼(大型的中华鲟等鲟类)、青泊、岩鲤、红眼胖、江团、水糜子,黄辣丁、鳊鱼等,是打渔人赖以谋生的资源。那时的江中,还出现过从下游上溯到唐家沱一带的大型鱼类。当时的渔民形容这些鱼大的程度是“千斤腊子万斤象(疑为长吻鲟鱼),江猪(疑为淡水海豚)大得不象样”,
铁山坪森林植被茂密,名贵树种不少,如现在还有一个地方叫楠木沟。茂密的山林是山民冬季打猎、夏季捡菌、春天掘笋、秋天拾栗的好场所。而且文革前山上还有金钱豹、野猪、野羊、香獐、狗獾、毛狗(可能是狐狸类)等大型野兽出没;野生菌类有松树菌、黄翘粑、红紫菌、青蓝菇、青杠撺、三把菇等等;峡口一带高崖上有老鹰盘旋,林中有野蜜蜂出没,山崖上偶尔还能够采到岩蜂糖。
可见那时的唐家沱和铁山坪自然生态环境是相当好的了。
二、淡雅质朴唐家沱
唐家沱风景优美,山水如画。现在的唐家沱街道过去叫何家嘴,正宗的原生唐家沱在内沱,在没有轮船的时代,大量的木船不能停在水流较急的何家嘴,只能停靠内沱这边。因此早期的唐家沱街道在内沱,是有名的水码头。
55年我家从南岸搬到唐家沱时,见到的内沱街面并不大,地方凋僻、街道零落、居民不足百户。从码头江边起岸,有一条长长的宽石梯路,直上内沱正街。全街房屋老旧,临街有一些串架房屋,几家酒饭杂货幺店子冷冷清清的,只在称为大院、小院的地方才有高屋大瓦房,居民也较多。整个街道上,除大华药厂有电照明外,老街道和农村都照煤油灯,许多灯具是用废旧玻璃瓶自制的,有的是土陶烧制的二、三个嘴的煤油灯,少数农家还照桐油或菜油灯盏。真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小乡场。
场内正街呈东西向。东边通大院、小院,经过莲花庙,是去下游落旗寺、郭家沱(望江厂所在地)的大路;西向出街后,有一条石板路直上铁山坪。据说没有公路以前,这条大路是江北旱土、石船、龙兴等地通唐家沱水码头的大路,路上曾经车水马龙,小小街道已经难觅曾经的繁华。
这里的人在穿着上多为头缠蓝、白色布帕,上穿对襟衣服,下穿前后两挂片布襟,没有裤带的裤子,俗称“幺二三”裤子。有少数男性老头还留着猪尾巴似的辫子,大华药厂老板的岳父也梳着长辫,留着山羊须,带瓜皮帽、穿绸缎对襟,一付典型的绅粮打扮,象前清遗老,地主老头。他们的语言也有特色:如把轮渡客船叫“划子”,工厂上下班拉汽笛叫“拉未时”、“拉喂食”,把做梦叫“扯南柯子”、“扯烂筐子”,亦土亦雅,亦装亦谐,很有味道。初到此地,仿佛感觉时光倒流,回到电影中才能看见的民国初年时代。
内沱靠山近水,又是水旱码头,当地人的思想也豁达奔放。有首山歌就这样唱道“高高山上栽泡桐、泡桐长大挂灯笼,风吹灯笼团团转、火烧灯笼满天红。梳茅草儿尖对尖,今年洪水要潮天,洪水潮天我不怕,变个雀雀飞上天”。
当地民情淳朴、民风敦厚。公司合营时,南岸民康药棉纱布厂同内沱的大华药厂合并,称为重庆卫生敷料厂,工厂就紧靠内沱老街道。我们刚到此地暂住一老百姓家中,得到他们许多照顾,他们对外来的人都持友好欢迎的态度。新厂改扩建时,他们相当支持,无怨言的搬出了街道,还积极的出工出力。对新人、新事物的欢迎和渴望改变现状的心情可见一斑。
随着历史的进程,几年后,药厂逐渐将内沱街道全部吞没,老唐家沱便从原始自然状态汇入现代潮流中,过去那个乡土味极浓的荒村小街已难觅踪影。
三、童趣盎然唐家沱
内沱的优点是靠山近水,去铜锣峡近,山青水秀,方便游玩。小时侯,那片天地是我们的香格里拉金谷园。
年纪尚小时,我爱在河边打望江中。看片片云帆高挂、百舸争流,木船、轮船进峡出峡;听滚滚江涛声、梢公和扯船子(纤夫)的号子声、船工的划浆声、石匠开山打石的的吆喝声、轮船的汽笛声,场景蔚为壮观。感觉比在城里追着汽车屁股跑有意思多了,常常让我留连忘返。
也爱去峡口逛庙或看塔。那时莲花庙还较完整,庙内还有一个老和尚住持,庙门外有棵高大的月桂树,金秋时节桂花盛开,峡口内外十里香飘;江边七层的莲花宝塔高高屹立在莲花石上。在没有航标站的年代里,莲花宝塔为过往船只起着指航的作用。58年大跃进时,宝塔被毁,58年大办钢铁,寺庙被毁坏,石料砌了高炉,木料成了炼铁的燃料,自然灾害时,铁厂改成了生产自救的配件厂。庙宇被毁时,莲花宝塔也被推倒。现莲花宝塔处已是一堆乱石荒草。记得那时我们去看推塔时,宝塔底座石头下爬出一条碗口大的青花蛇来,但毁塔的人把它打死了。后来听说毁塔打蛇人遭了报应,莫名其妙的死了。近几年,在刻有莲花观音象的地方,又有人再建起了一座简易小寺庙,香火还很鼎盛。原来温泉流淌的地方,已经建起了十分繁华的温泉旅游度假村,成了城乡人们休闲度假的去处了。
孩童时游玩常去的地方还有铜锣峡、石林堡堡、二轮机河边。铜锣峡口的碉堡偶尔可以拣到子弹壳、旧钢盔,我们就再折一些树枝,带钢盔的扮国民党兵,是“敌人”;用野草树枝带头上做伪装的是解放军,扮“好人”,这样就可以玩一场打仗游戏;石林堡堡乱石狰狞,石缝空隙很多,便于玩捉迷场“逮猫猫”的游戏;二轮机河边有干船坞的水泥墩、大铁锚、铜牛耳朵(螺旋推进器)等,是我们玩“打雁”、“天鹅报蛋”等等游戏的好地方。
稍大一些,则与小伙伴去登山、游泳、爬树、采野果。还记得那时将成熟后落下的板栗拾起来,用杂草干树枝烧熟了来吃,烧烤中,板栗发出“啪、啪”的爆裂声就熟了,还没有等火星落下烟尘散去,小伙伴们就一哄而上,抢吃起来;桃子成熟时节,小伙伴们三五成群地偷摘香桃,又常常被果农追得满山跑,然后小伙伴们再聚拢来,分享“胜利”果实;登山时多爱去捅烧马蜂窝、掏鸟蛋和岩鹰蛋,或去找岩蜂巢抠蜂糖吃;学会游泳后经常在河边扳螃蟹,偶尔也淘气,潜入水中,去逮河面鸭子的脚,甚是好玩。
过去,唐家沱经常开城乡物资交流会。这个时候,街道上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作为小孩,我总爱缠着大人到饭馆吃东西。也不过就是抄手、担担面什么的,但味道极好。因此还记得“一钓鳊鱼二炒菜,三拿扒耙去捞面,四、冉八:把酱油拿来!”的顺口溜和“蔡白毛的卤菜----好吃”的地方歇后语。
后来生活困难了,人也大一些了,就要帮助家庭做事了。主要是上山打柴,或在河边拾水柴,到工厂边拣碳花、聊补家用。不过,童心难抑,艰辛中也经常自找乐趣。
四、水流沙坝唐家沱
每年夏季洪水以后,秋收农闲直到春节期间,内沱常常停有许多小河来的木船,什么涪陵船、乌江船、幺滩船、珞碛船等,都从下游方向装满农副产品上溯重庆贩卖;这时节正好又是上游木排放下来到达唐家沱一带的时候,因此,峡口不断有大大小小的船只进峡,木排出峡。
这些木船进入铜锣峡,离重庆近了,便是进了重庆码头。许多船工因过铜锣峡的艰辛劳累,进峡后都选择在唐家沱停留息桨。于是众多的木船一只接一只的靠在一起;没有出峡的木排也向船阵靠拢,但见百帆云集,樯桅如林,由此组成了另一个临时的唐家沱的街市。
夜,是狂徒和胆怯者的保护色,也是人与人之间的遮羞布。在暮霭笼罩下,这个临时的唐家沱街市开始恢复和舒展它的繁华、它的原始野性和张力了。
夜幕时分,习习的江风夹着铁山坪的松林岚雾,渐渐弥漫了江面和两岸山头,劳累一天的船工们到了此时该放松放松了:
狭小的内沱街道上,几家酒饭杂货幺店子里,已是家家爆满、人声鼎沸。这是船老板之间谈生意或与情人、暗娼们聚会的时候了。各家店子内,都悬吊着几只三个嘴芯的土陶煤油灯,昏暗晃动的灯光下,烟雾迷蒙,人头攒动。叶子烟味、酒味、汗臭味使人透不过气来。划拳打靶声、劝酒声、吵架声、骂娘声、打情骂俏声、哭声、歌声、笑声,店小二送菜报菜的吆喝声,嘈嘈杂杂的闹成一片。而临街大院里的蔡白毛师傅,因其厨艺好卤菜香,便有人在他的餐馆前的大桑树石台边,三五成群的坐着抽烟闲聊,等着吃二排。这时的内沱就象乡间过年般的热闹。
转出小街,顺着石梯缓缓下行,夜幕下的长江则是另一番景象,河面上仿佛满江灯火满江船:在一长串亮闪闪不见头尾的航标灯组成的弧线外,主航道江水象铺满碎银似的闪闪发光,荧荧灼灼地向峡口流去。弧线内,进来出去的木船都挂着或红或黄或蓝的气风灯,把江面打扮得灯火通明、多姿多彩。
忽然间,一束强烈的探照灯光划破夜空,一声振耳悦聋的汽笛声传来。那是一艘轮船从江面上驶过,船身划开铺满碎银的江面,再形成一条条的光带向岸边推来,把拥挤的木船推搡得
在木船组成的街市里,则是普通船工和纤夫的世界:只听得川戏声、车灯花鼓玩艺声、乡间土语山歌声;笛声、二胡声、唢呐声;开心打趣的号子声、水流沙坝插荤打科的话语声、喝酒划拳的嘈杂声;裹着江边挑卖担担面和划着小舢板叫卖小吃的吆喝声,各种噪音响声相互混杂着,把内沱江面变成了欢乐的不夜城。
不过,这种江上盛景几年后因农村公社化和三年自然灾害以及轮船增加、公路增多、木船减少就渐渐衰退、消亡了。这些场景和一些川江号子、民歌、山歌小调的片段在记忆中已经不完整了。
五、陪都要隘唐家沱
唐家沱是重庆东大门,铜锣峡则是出入重庆的咽喉要道,关钥重隘。自川江开通轮船后,峡口内的莲花背便建起航标站,有专人管理,与峡内旧称二轮机地方的航标指示靶遥相呼应,指挥过往的船舶航行。
抗战时期,在莲花背建有碉堡、设有重兵把守。靠唐家沱这边的二道岩石壁上,原来刻有斗大的“中流砥柱”和“大好河山”等字样。是哪个人物的题字就不得而知了。如今字还在,但因岩高山险,荒草苔藓遮掩,需要有点冒险精神去寻觅了。
峡口两边山头因地险山高,日机不好轰炸,便设有保卫重庆城区的防空阵地。在打击空袭重庆的日机,滞阻、减缓日机对重庆的轰炸速度和强度上起着重要的作用。
此外,内沱建有国民党军队的被服厂,新村有陆军医院,峡口外有国民党的第16兵工厂(现望江厂),对岸南山下的纳溪沟有军火库房。
中国船王卢作孚也看中了唐家沱,把在青草坝的民生公司的造船和大船维修部分迁到了唐家沱。这就是现在东风船厂的前身了。卢作孚在沙滩、卵石碛坝上建起了干船坞(二轮机河边)和修船工棚。在紧靠原英国亚细亚石油公司的地方,建起了轮机车间(旧称二轮机,即现在的东风厂造机车间);沙滩成了新造船、返修船试车(俗称“擂沙”)的好地方,广阔的水面是泊船和试航的天然港湾。有了民生公司,抗战物资运输、舰船修理就有了保障。
民生公司在抗战期间维修了多少军民用船只,是否造过军舰不知道,不过,55年时,江边停靠着灰色的军舰、登陆艇,河边到处可见废弃的巨大的铁链、铁锚、铜铸螺旋推进器,是我们曾经攀玩过的。民生公司还建造了唐家沱的第一段公路(厂区公路,从纳溪沟车渡过河去重庆);开通了唐家沱到朝天门的轮渡,使人们接触和了解到了现代运输工具。抗战期间,民生公司在抢运抗战物资,开通内河运输、支持全国抗战上,有过相当大的历史贡献。
随着这些抗战单位迁建到唐家沱,原唐家沱街道从内沱转移到了何家嘴,新老街道和居民点都有了新的名字,如重庆路、建国路、民建村、新村、栋梁街等等;一批现代的建筑物也起来了:民生公司的职员住房,清一色是欧式别墅型建筑;我曾经就读的唐家沱小学和载英中学(现46中),校舍则一律是水泥屋瓦、米黄色墙面的欧式花园学校;英国亚细亚石油公司的办公楼屋顶盖着琉璃瓦,是中西合璧的建筑。这些建筑在文革后大多因改扩建逐渐消失。
农村也因抗战单位的迁建,在农业栽培的品种、技艺上出现了一些新的改良。如早春时节利用沙岸作苗床,上面搭蓬,下面烧柴加热,培育早季蔬菜幼苗;新品种的香蕉、桂圆、桃树、枇杷、梨、柑橘等,则在沿江一带广为栽种起来。那时的内沱河边到川堂一带的桃花山、峡口内的大片香蕉林、汪家沟到长江河边的桂圆林、胜利村的果园(原蒙氏果园)等,直到文革前都还年年挂果,予后人口福。那时的果树林是我们这些孩童嘻玩的好场所,年年花果香给孩提时代的我们带来无尽的甘甜乐趣。
至于果树,至今印象较深的还有一种不知名的品种:全株略象枣树,树叶呈长卵型、果实也呈长卵型,比枣大。果实成熟后为黄色,略如鸡蛋大,清香甘甜微带酸味,十分好吃。似乎有人称其为“水冬瓜”树,可惜58年大跃进时果树被砍伐了。我走过全国许多地方,至今未再见过这种果树,也未见市场上出售过这种果实,惜哉、惜哉!
古老原始的唐家沱,就这样被抗战这一特殊历史际遇,生拉活扯地带入了现代社会。唐家沱作为抗战时的一个重要后方基地之一,在组成陪都抗战史中是不应该成为空白的。
六、轶闻趣事唐家沱
我家隔壁邻居曾住过两个很有文化的人,一个叫吕剑鄂、一个叫万书诚。
吕剑鄂是下江人,30岁上下。原在国民党军队任财务军官,会英语。他高高的个头,仪表堂堂,人挺傲气,但对邻居和小孩很和气,很有风度。他见过世面,据说他的部队抗过日,后在美国人史迪威手下工作过,我们暗中挺欣赏他。他妻子是唐家沱第一美人,的确十分漂亮,大家都说她象画中的仙女一样。由于她老公出身的原因,领导和街道户籍总有借口到她家走动。62年夏季,她与家人在内沱河边游泳时,引得停在岸边的长江某号轮的水手都在船舷上围观。在她不小心被急流卷走时,水手们纷纷跳下水去营救。可夏季的沙水湍急,人已被冲走,水手们全都嘘唏不已、扼腕叹息,如同失去自己的亲人一般,场面好感人。文革时,吕剑鄂曾被红卫兵带过20多斤重的高帽,并将其妻子的鞋子挂在脖子上,10多斤重的黑牌上写着侮辱人格的话语,押解着游街批斗。实际上他没有真正的反动的历史记录,可惜生不逢时,他的黑五类帽子带到改革开放前才摘掉。该死的政治、错误的文革,把一个有才能、有文化的人的的青春、壮年都给毁了。
万书诚是四川人,不到30岁。原是国民党三青团重庆某部的文娱干事,很有音乐禀赋,吹拉弹唱样样在行。他人长得也较帅,可惜眼睛有些斜眇。他妻子早逝,一个人抚养一儿一女,但性格上乐天豁达,对任何人都友好,所以文革中虽被批斗,却未吃真正的苦头。他吹普通的单音口琴,听起来象拉手风琴;手风琴拉起来象一支管乐队在演奏。他拉小提琴时,仿佛铁山坪的松涛和峡口的江风都在应和。那时我虽幼小,听他演奏乐器时,仍然能感觉到音乐的美妙。有人要识简谱、五线谱或学什么笛子、二胡、口琴、小提琴等,他都会耐心指教。他曾与裘班书(“雨后青山绿融融”等歌曲的作者)是好友,与老重庆许多音乐文化人有过结交。知青上山下乡后,便失去了他的消息。
抗战时期,唐家沱因其优美的风景和地形有利于躲避日机的空袭,加上卢作孚和民生公司的缘故,便有茅盾(沈雁冰)、何鲁(我国早期大数学家,载英中学创始人、首任校长)等名人,都临时选择住过唐家沱,因此就有许多文化名人(如郭沫若等)往来于重庆和唐家沱之间。可惜没有人专门收集考证,但在《何鲁诗词选》中可觅斑影。
有一则轶闻说:原江北地方一个小军阀叫涂布公者,他的五姨太在唐家沱,涂布公在往来唐家沱期间,与我党的名人要人有过结交。据老百姓说他结交的要人就有茅盾先生。解放初他被镇压前,有党政要人(传说未讲其名)曾写手谕要保其命。但公审会后,涂布公立马被押到大碛坝枪毙了。枪声响过,保命条子才到,迟了!
唐家沱的轶闻中,还有一则解放后轰动全国全军的诈骗案:一个淮海战略被我军打伤的国民党兵痞万某,冒充我军伤残战斗英雄,就住在唐家沱陆军医院,并在这里编造了战斗英雄的故事。由于人们对英雄的崇拜和一些高官的官僚昏庸,使他行骗了全国和很多大小军区。最后骗子虽被揭穿,但这是全国解放后首例最大的诈骗案。有戏剧和刊本故事《西望长安》为证。
传说有无依据,无人考证。但是,唐家沱有民生公司,且住过我党的名人要人则是事实;它的铜锣峡风光、峡口温泉、铁山坪茂密的森林植被,已经被开发为现代旅游景点也是事实。
重庆是全国抗战的大后方,唐家沱作为水码头,是陪都抗战的重要组成部分,曾经发生和演绎的趣事还有很多,它的抗战遗迹、名人轶事、水流沙坝的故事还有很多,能摆它的龙门阵的人不少,都讲出来,可以形成小镇故事串串香呢。
铁山愚夫
2005年8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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