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养花弄草历来是文人雅士的癖好之一。我自认为是半个文人,却对花草不钟情。可能是因为性格粗疏,对需要精细伺候的花草没那份耐心,也可能是条件有限,小小的阳台供养不起那些个花花草草,所以退休之前整个居室几无一茎一叶一花。假的倒有几瓶,那是不需要管理的懒人们喜欢的,可惜没有鲜活与香味。
退休之时,办公室的敏菊送我一盆蟹爪兰。她是个“花痴”,据说百十平米的公寓房里养了近百盆花草,我们办公室里摆着的花草,一半也是她带来的。她送我盆花,我想用意可能在让我退休之后可以借此消磨时光,兼以怡情养性,于是乎也在阳台上搞了几盆花草。花草也要有伴么,否则孤零零的一二盆,未免太寂寞了。
9月底打门球回家时见公园门口有摆摊卖花草的,相中了一盆小小的含羞草。我那阳台太小,不足4平米,还堆放些杂物,所剩下的可供花草栖身的地方,就很可怜了,所以不能养大盘的花草。我没有养花草的经验,金贵一点的品种,到我手里肯定得一命呜呼,所以我就养一点大路的好糊弄的,但癞头的儿子自己宝贝,闲着无事的时候,看翠叶,嗅小花,有一点自得其乐的意味。人无贵贱,贵贱是有钱人硬生生分出来的;花无高下,高下是有闲人凭自个好恶弄出来的。我一不作买卖,二不管高下,自己觉得喜欢就成,管它价值几何,好养好看便行。
我相中含羞草,是一种下意识。小时候触摸过含羞草,对她一触叶即闭的羞答答的模样印象殊深;学校里也养着不少花草,就是没见到含羞草——所以这次一见到她那小巧可爱状,就起了拥有她的愿望。不带盆才3元,配上一个盆,也只10元。小心地带回家,知道她喜温湿,便半晒太阳勤浇水。很快地,她适应了我家的生活,长得煞是喜人,不仅长出了好几片新叶,两个星期后,更是孕育出第一朵花儿来。
起先引起我注意的是黄米粒状的一点点,不像是叶芽,第二天竟开出了球状的粉色(似乎还略带紫)小花,样子像蒲公英的花球,圆径一厘米左右,楚楚可爱。而花下的叶儿,从淡绿到深绿,分着好几个层次,衬托着这娇贵似公主的小花儿,让我心里起了一点点颤动。本来已是倩巧柔顺,现在有了花,更是温婉甜润,营造出一份浪漫情致,温馨气息。想起了朱自清的一段文字:“我舍不得你;我怎舍得你呢?我用手拍着你,抚摩着你,如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我又掬你入口,便是吻着她了。”以这段形容“绿”的文字形容含羞草,不是挺般配的么?

我赶紧拿出相机,把她摄入收藏,以后可以时时一睹她初进我家的芳容。对我而言,她就是一位漂亮、腼腆的傣家少女,一见到陌生的小伙子,就羞答答地遮起自己的脸;又好似临窗梳妆的少女,一遇到生人便立即关闭窗户;还特别像古时候害羞的新媳妇,“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更令人称奇的还有,她一到晚上,就自然地闭上了叶片,好一个睡美人,而一到旭日东升,便舒展开叶子,又活力洋溢,青春焕发了。
人称漂亮的女子为闭月羞花,然而,含羞草虽因人而羞,她本身又何尚不羞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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