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步步高
傍晚散步,通常三个方向。
一是向东,到新建的市民广场,去年常去。沿途路面宽阔,车辆稀少,广场气魄宏大,地面整洁,视野开阔,人也不多,环境清静,空气也好。但今夏却人多去了,广场不再清静,跳健身舞者如鸭群一般,黑压压的一大片,几乎清一色的娘子军,颇为壮观,亦颇为嘈杂。再加上嗅觉灵敏者搞起了广场卡拉OK,大喇叭一响,走调的歌声“响遏行云”。小商贩们也如蛆般钻来钻去。如此热闹非凡,对于我们纯粹的散步者而言,似乎不甚相宜了。于是去的次数大为减少。
二是向南,到水闸,闸堤花园式的绿化相当不错。小径草坪,亭台水阁,假山长廊,散步者虽不在少却各不干扰,所以也常去逛逛,只是路线略远些。每次去,我总喜欢静静地扶栏水边,看落日映红碧波,看拂柳荡漾河面,等暮色掩上,再笃悠悠回去。
三是向北,从听海路往北,我称之为小镇新区。几年前还是一片庄稼地,现在是全新的街市了,边开发边建设,边落成边经营。房子造了一片一片的,但铺面大多还待字闺中,早上因为菜场而热闹,傍晚就相当安静。大概人们多喜欢赶热闹往东去了,所以现在这条路上散步的人反而少了,不过对我们而言,因为从家里走出去就是,相当近,因此去的次数就特别多。略略也有点人往东我偏往北的意味。稍稍美中不足的是建设还在进行中,所以尘土多了点,风大的天气,是不能去的。
几年前,当水泥路刚刚浇筑的时候,已经荒废的庄稼地是我常去的地方。那时还养着从浙江带回的水壁虎,隔三叉五到河沟里捉小鱼捞鱼虫。在野草没踝的田间小路上漫行,比在柏油马路上游走要好得多。后来水壁虎死了,同时去荒野散步也变得不可能。我曾在去年的博文(水壁虎轶事)中写道:“一条小生命走了,生活依然火热。想重新走到原先捞小鱼的地方散步,已不可能,那里三年前还是一片肥沃的农田,如今全矗起了钢筋水泥的东西。人们拓展着生存的空间,吞食了无数良田沃土。我曾幻想着把它养到小外孙出生,好带着他一起踏着青青的草径,走到小河旁玩耍,和他一起,伸开长长的网竿,捉小蝌蚪,捞小鱼儿。可是……”于是,我们只能一边散步,一边欣赏新的建筑群的崛起。
一天傍晚,我突然发现(因为散步时不必用心,所以常常不思不想也不观察),那些建筑搭配在一起,也挺有点让人联想的意味。看这两三层的别墅,别墅后面是小高层,小高层后面是高层,呈步步高上升趋势,使人想起一句俗语——“芝麻开花节节高”。在大城市,这样的建筑根本不会起眼,但在小镇,几公里外就能瞧见高楼矗立的雄姿,还挺有鹤立鸡群的感觉。我不由得想起了上海南京路上的国际饭店,24层,20世纪30年代建造,曾是中国第一高楼,直到60年代,纪录还没被打破。而如今,它那灰黑矮小的身形,可怜地蜷缩在摩天楼群的夹缝中,就像一个风蚀残年的老者。你想,连几万人的小镇也有了超过国际饭店的高楼,社会的发展在这几十年中的神速可想而知。因之那步步高的造型,颇有一点象征意义。如果再结合大转盘那儿的风帆镇标,就会在心中激起“直挂云帆济沧海”豪情。
是啊,收入在步步高,人的对物质的追求也在步步高。
70年代当学徒工的时候,13元工资加2元服装费,每月的收入15元。三年出师,工资涨到26元。我读大学时开始有伙食补贴,当时35元工资加5元补贴共40元,在师范生中算是有钱的了。毕业出来,工资拿到51元,然后慢慢地加。记得1989年第一次评职称,我评上了一级教师,工资连加三级(三级才21元),涨到了107元,突破了两位数,好激动。因为在此之前,我们按照以往中学教师五六十元的月薪计算,做到退休,不会超过百元。文革之前,我校最资深教师的工资才96元。而一个教师一辈子挣的钱不会超过3万元(一般职工的月薪按40元计,一辈子的收入才2万元左右)。
90年代以后,工资开始加速上涨,奖金也多起来了,到90年代末,上到四位数,然后又上到2千多,到退休前,年总收入有六七万了。现在退休了,工资仍有3千多,加上一半奖金,估计也可以达到5万左右。与公务员相比,差距很大,但与一般退休职工比,可以满足了。不计含金量,单从数字看,一年的收入超过过去一辈子的收入。
物质生活的步步高可以从一些大件窥见一斑。
过去结婚三大件,五六十年代是手表,自行车、缝纫机;七八十年代是电视机、录音机、电冰箱;九十年代是彩电、摩托加空调;新世纪则是房子、汽车加全套电器。与其说是欲望的上涨,不如说是收入提高、物质丰富带来的水涨船高。
当然,步步高还有另一个层面,就是教育开支,医疗开支,住房开支等等方面的令人瞠目结舌的涨价。人们发现,对于一般家庭,现在生一个小孩还可以,如果生两个三个小孩,那么家庭负担可能不堪承受。这种负面的步步高多多少少影响着人们的实际生活,而在心理影响方面更不可小视。
社会还在发展,更新继续进行,再过二十年,还不知会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但愿人们在各方面都能真正的步步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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