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雨中忧郁》
立子
(一)
用女儿的话说,这几天雨带正好路过咱们这儿,所以见天是雨一点不怪。大雨、中雨、小雨、外加一天一夜的连阴雨。
在雨中嗜睡如猫,睡着睡着怱听几声蛙鸣,跑到阳台上一看,楼前的野草堆里,那个被取走大面积土的沟,亮晶晶地成了个不大不小的水塘。此刻正有几只蛙趁着雨丝变成雨滴呱呱地叫。
然后是楼后,窗子前的喷水池,水一次也没喷过,常见几个老太坐在池子边看孙子,孙子被放到没有水的池子里像小曽,跑来跑去地玩小球,有两对是双生子,一模一样的小哥俩常常被一模一样小姐俩抓住。在这个小镇有不少双生子,我至少碰到过六对,走路时常遇见左一个右一个,一模一样的小脸上露着一模一样的笑。
喷水的池子正变成蓄水的塘,塘呈月牙状。晚上,两个水塘里的蛙,此起彼伏,拉锯扯锯地叫,如果没有孩子她爸的呼噜声,疑惑自己一定是睡在草地上。草地上的我双眼如矩,几只青涩的桃子在眨眼间摔落在地,地上的泥很块地被雨水冲出一条小沟,小沟哗哗地流着水,流着流着就变成了大片的蛙鸣,蛙鸣把野草的汁喷将出来,我沐浴在野草的汁里,野草的清香灌到眼睛里,鼻子里,耳朵里。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蛙鸣,来自原始的冲动让我欢心鼓舞。青绿色的蛙爬上一块岩石是美的,青绿色的蛙趴在一片荷叶上是美的,青绿色的蛙浮在一处水塘中是美的。
可是第二天中午,女儿却告诉我这样一个事实。
女儿说,在她同学家附近的一个河塘里,漂着和游着许多可怜的蛙,它们只有两只前腿拖着一个肚子,它们的后腿呢,后腿被捉蛙的人扯下去卖到饭店里了。
我心惊肉跳,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那些被扯去后腿在河塘里划出一道道血痕的蛙们。
女儿说,青蛙吃蚊子,是益蛙,如果人把青蛙吃了,没有了青蛙,人会不会被成千上万上亿亿的蚊子咬死。如果有一天蚊子像暴风雨一样习卷人类,人类会不会变成一堆堆的白骨。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女儿的问题。
我只知道一个罪恶的因,必然会导致一个罪恶的果。
( 二)
暴雨如注,只一会的工夫,地面上的积水就没过了小腿,好在这只是阵雨。趟着没过小腿的雨去接女儿。
突然想起不久前,在电视里看到一个节目,是说泥石流的,好像就是一场暴雨之后的恶果。村子眨眼间就成了一片废墟,许多房子突然间就没了,跑出来的人拣了一条命,跑不出来的人就被埋在的泥石流里,有一个少年为了救他的母亲,跑着跑着又跑了回去,母亲不知道怎么样了,因为没有看全。反正少年被埋在泥石流里,但没死,坚持了好多天后被挖了出来,但有好多人被挖出来后已经死了。
泥石流是从山上随着暴雨滚下来的,这样的山多半被乱砍乱伐或者开垦农田。在东北当记者时常常接到乱砍乱伐的举报信,见报后虽然乱砍乱伐者会被处理,但仍屡禁不止。
被处理者常常翻着眼皮说,不就几棵树吗。处理的结果也多半太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低头不见抬头见,乡里乡亲地。
中国人喜欢亡羊补牢,死了羊再补牢,不算前账算后账。
还见过一个泥石流的现场,是去年在四川省的甘孜,到一个叫美人谷的藏族村落看美人,可是一个叫更他多尔基的藏民告诉我们,美人都去了城里,这里剩下的都是美人妈妈还有土司官寨,美人的妈妈自然都是美人迟暮背着背篓,在藏式的土楼下面显得影子修长,土楼与土楼的过道窄而弯,被挟在两座土楼之间,一位藏族老阿婆穿着藏式的衣裙,在太阳的余辉下抱着一个美人的孩子,孩子两三岁的样子,但绝对是一个美人坯子,一双单凤眼黑漆漆地卧在一张瓜子形的脸盘子上。
回来的时候在一个陡坡上有一个白塔,乱石中依稀还看得见水流冲击后留下的痕迹。更他多尔基说:“2003年7月11日,这里发生过泥石流,50多个人被洪水冲走,在大渡河找到30多个救起了。当时有4个上海游客住在这儿的宾馆里,他的姐姐被请去跳藏族舞
,姐姐被泥石流砸死了,姐夫逃脱了没死。
更他多尔基望了望白塔,说这塔是出事后新建的,可以保平安。
不远的高处还有一个塔,有些旧了。据更他多尔基说,发生泥石流时,那个塔其实正好就在泥石流的必经之路上,可泥石流竟奇迹般地绕过了那个塔,塔完好无损,那是一个有神灵的塔。在那个塔的周围有好多藏幡,路过一棵树,树上也拴了好多幡,红红绿绿地在风中舞着。
更他多尔基说,要是那个地方的人不杀那么多的动物,就不会有泥石流。那个宾馆天天都在为客人们杀生,杀得太多了,动物的血染到石头上,石头都红了。
雨又开始哔哩叭啦地下了起来,而且还挟着风,衣服和裤子都湿了,伞被风吹来吹去,索性把伞收了,让雨淋个够。女儿说,雨淋在头发上的感觉挺自由的。
(三)
快到家了,一辆桑塔娜从前面开过来,由于速度太快,把路上的积水迸起老高,水濺了我和女儿一身一脸,我和女儿一边从嘴里往外吐脏水,一边指责这辆车不讲道德。车子拐了一个弯不见了。
女儿问我记不记得有一次,大庆下暴雨,下了一个下午,晚上我和她一起做公车回家,路上的水比现在还高,好多下水道都堵了,整个城市变成了一座水城,到处都是水。小矫车变成了船。好多车进了水里,开不走,打电话救援。
女儿的话被风吹得有点飘,我一边看着女儿趟水,一边想自己像女儿这么大时,下雨时总是跑,不是从家里往外跑,就是从外面往家跑。然后是抢晾在外面晒衣绳上的衣服或者是弟弟有尿迹的小被,有时候还会和老爸用铁锹排水,挖一条小小的沟,水就从院子里排到了处面的排水沟里,排水沟里淹死过鸡还淹死过猫,也淹过孩子,但孩子都没死。
到家了,雨还在没完没了的下,心情有点沉,衣服和裤子也沉甸甸地吸饱了水。
2007年7月3日